第43章 准备

从酋长到球长茅屋秋雨第 43 / 875 章4,225 字

正阳之下,男人们在挖坑。

这是他们第一次用一种沉闷的心情挖坑。以往每一次挖坑的时候,要么是为了引水,要么是为了泥陶,那都是为了生活而劳作,汗是甜的。

如今,却要将尸体埋葬,心是苦的。

墓葬之地就在存在的北边,以前都是一把火烧掉,这一次桦却希望得到陈健族人的帮助,让他的亲人埋在土里,将来会将仇人的血滴在上面。

一个深深的笔直的土坑挖成,四个人被抬进了坑里,陈健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一切。

四个人被摆成了侧卧躺着的动作,身体弯成一张弓,就像是侧躺着睡着了,一场永远醒不来的睡,安详而又没人打扰;又像是初生的婴儿蜷缩在母亲的腹中,或许会有新生。

桦蹲在地上,离开了族人他一无所有,但他还有手。

于是他捡起了两块石头,用力撞碎摔出棱角。

找了树枝长草,捆扎成四柄简单的石斧,放在了族人侧卧的怀抱中。让四个族人用手抱着这柄简单的石斧。

他不知道族人死后会去哪,只是知道石斧可以抵御野兽,可以杀掉敌人,也可以砸碎榛子核桃。或许到了那个世界用得上,要是没有石斧遇到了敌人可怎么办呢?

最后看了一眼族人,抓起一把草木灰,轻轻洒在了族人的身上,低沉地哭泣着,将土盖上。

看看四周,自己身边只剩余了三个亲人,再无其他。许久,他和三个族人就那么蹲在土堆旁,默默不语。

陈健叫走了族人,让桦和那三个人在这里呆一会儿。

榆钱儿紧紧地挽着陈健的胳膊,一步都不敢离开。

白天听桦讲了族人的悲惨,那个死掉的妹妹让桦印象深刻,情之所至,虽然言辞简陋,却让榆钱儿仿佛看到了那一幕。

陈健拉着榆钱儿的手道:“别怕,你还有哥哥呢,有我们在,谁也伤不到家人们。”

榆钱儿点点头,可还是不松手,陈健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似乎只有这样才让她安心。

不止是她,很多族人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陨星部族虽然毁掉了松的部族,可因为远,也因为松不善言辞只是闷头等待,远没有今天这般让她们心悸。

陈健看这样可不行,只好说道:“今天不要烧陶开地了。”

带着族人来到了村庄后的山崖边上。这道山崖正面的斜坡有将近七八十米宽,上面是天然形成的悬崖,当初选择在这里安家一是怕洪水,而是为了今后的防御。

本来并不着急,但桦族人的事让他有了担心,如今的一切都太脆弱,只要死掉几十个人,可能就要重头再来。

走到山崖前的斜坡上看了看,和族人们说道:“在这里挖一条深沟吧,这几天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只要吃得还够,别的都可以停一停。”

挖沟是为了防御,本来他想把整个村子围上的,只是以现在的劳动力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么庞大的工程。

不需要取直,不需要太深,将所有的土都堆到靠近山崖的那一侧。下午时分,桦和那几个人也过来了,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背着土筐。

他大约是明白不劳动者不得食的简单思想的,虽然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办,可总不能白白地吃他们的食物。

自己如今一无所有,四个人和天地相比太渺小了。陈健也没有着急和他们说话,只是小声地叫来了松,让他带着他们四个一起干活,顺便和他们说说自己的故事。

停止了一切其余的劳动,男女老少全都过来挖这个坑,唯一没停的就是傍晚河边的排队和一批人的捕鱼。

便是这样,仍然用了四天的时间才挖完。

壕沟有一人多深,将近四米宽,下面扔进去一些有棱角的碎石和烧制过程中碎掉的陶片,土全部被堆到了东侧,也有将近半人高。

在东岸的中部留下了一个缺口没有堆土,几个人尝试了一下,从壕沟中往东岸爬,发现很难爬上去。

从村庄的一侧往东岸跳,根本跳不上去,因为东侧太高。而从东侧往村庄那边跳,男人是可以跳过去的。

引来了溪水,将这条壕沟灌满,中间横上三根圆木,形成简单的桥。

族人们走到了桥的对面,站在土坡上,心里安然了许多,这些天压在心底的担心仿佛随着这条沟散去了。

人是需要点安全感的,桦觉得如果自己族人的洞穴边也有这样一条沟就好了。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族人是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来挖这样一条沟的。

而在陈健的构想中,仅仅是这条壕沟是不够的,于是他带着族人背着泥坯,在半山坡上盖了几间小屋。

山崖顶上,找了几块天然的巨石,和族人编了长长的藤条绳索拴在上面,做了几个简单的吊筐。又往山上背了两天的木头和石头,堆放在平整的地方,这才算是完事。

万一轻壮族人不在的时候有敌来袭,就要撤到山崖上,靠石头和原木来争取时间。远处河边就藏着几只桦皮船,每个人都知道桦皮船的位置。

搬出了大鼓,放在了村子中,告诉晚上守夜的人,如果发现了情况就用力敲击大鼓。

他将老弱和女人都聚在一起,告诉他们要是听到鼓声就立刻往山崖上跑,至于跑过去后怎么办,陈健也分了人。

谁该掀掉原木,谁该拉着吊篮,谁该往山下推石头都细分到了人。

男人则又不同,他们要练的只是怎么迅速跑到壕沟的对面就行。若果是夜晚来袭击,先跑到壕沟对面,再整理队伍,哪怕有人跑丢了,也好过乱成一团被人当猪羊宰杀。

混乱才是最可怕的,只要十几分钟的缓冲时间,就足可以展开反击。

最坚固的城墙永远是人,身后的壕沟山崖,不过是争取时间,争取到让这些血肉铸成城墙的时间。

第一声鼓一响,族人们乱哄哄朝着河对岸跑去,根本没有章法,这也是必然。

于是这些女人在空闲的时候也多了一件事,练习往山崖上跑,每天练一次。跑过去后谁在桥边,谁在山顶,必须要记住。

有了桦和松的故事,女人们天生缺乏安全感的心让她们对这件事很重视,不过短时间内看不出成效。

桦这些天没有和陈健说别的,他相信陈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当初在山顶盟誓,只要是同一个祖先的后裔,有了事情可以找他。既然那些杀死亲人的部族是披散着头发的,他相信陈健会管的。

因为信任,所以不需要多问,他和三个族人跟在陈健的后面,到了河边。

排队和以前没太大的区别,速度更快,静的时间更久。那五人的小队也不再是空手,而是多出了长矛短矛和藤条盾石斧。

三人在前,一长两短矛。两人在后,石斧藤条盾以防敌人绕到侧边。每个五人小队之间距离三步,旁边人的短矛正好可以协助。四个小队为一组,两组中间留出空隙作为弓手射箭的地方,因为他不准族人抛射,所以必须抵近平射。缺口处还有两个小队在后面,一旦敌人冲过来的时候,可以堵住缺口。

计划是完美的,但计划和现实的差距有多大?只需要一通鼓声,族人们便用事实展现出了现实和计划的巨大鸿沟。

陈健原本觉得二十步一整队就足够,然而真正移动起来的时候,七八步的距离,队伍就出现了崎岖和散乱。

料敌以宽,他打仗的本事太低,所以只能依靠族人的队形。

每隔六七步就会急促地敲鼓,示意停住整队。等到队伍重新平整后,再往前走,只要队伍一散乱就重新整队。

百步的距离,竟然走得如此漫长。想象中那种整齐如一震天彻底的脚步声就从未出现过,那种长枪如林身躯如墙的情形更是只能出现在他画在树皮上的炭画中。

祭祀后开始用鼓作为军令,按着六一儿童节的鼓点敲出节奏,从一开始排不齐,到五六步一停整队,再到现在的七八步一停,总是进步了些。

这些进步在陈健看来并不满意,可站在前面看的桦还是觉得振奋。眼前是一排整齐的队伍,随着咚咚的鼓声不断前进,如同一根从山顶滚落的圆木。

每当这圆木出现了弯曲的时候,鼓声就会变化,最边上的小队就会停下,旁边的队伍或是挪动或是不动,重新又站的平整。就像是那一夜他在草河上飘着时看到的浪花,似乎可以冲开一切;又如那岸边的巨石,任凭水流的冲刷岿然不动。

他从未见过这样打仗的方法,但这略微有些散乱的阵型却让他心中最后的一点担忧都化为了乌有,他相信很快那些人的头颅就会被堆放在坟墓边上。

于是他希望也加入到其中,可陈健却拒绝了。

这种满心仇恨的人在队伍中需要太久的时间磨掉急躁,就算是放到石斧冲锋的队伍中也不行。一旦有人提前冲锋,会引动整个队伍都不由自主地冲上去,时机不到的话,冲锋适得其反。

他不要勇士,更不要什么万夫不当,只要能听得懂鼓声的人,只要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什么时候往前冲的人。

而仇恨,恰恰是纪律最大的敌人,这远比狂热更持久,比荣誉更难忘。

陈健看着桦问道:“我知道你想报仇,可是敌人在哪?他们有多少人?他们住在什么地方?这些你知道吗?”

桦颓然的摇摇头,想要说声可是,却被陈健打断。

“狼捕猎的时候,需要有追逐的,有堵截的,何况人呢?这样吧,你去找到那些人住在什么地方。”

桦低着头,握着拳头有些悔恨地说道:“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陈健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众人继续练习。每隔两天,族人们除了排队还要练习别的,比如那些拿着柳条盾和石斧的人,会背上些石头朝着三十步以外冲锋,用肩膀和盾牌撞击草垛。

不远,只有三十步,但却远比别的训练都要疲惫,纵然三天一练,初期仍旧难忍,腿酸胀又疼的疲劳期连上厕所蹲着都很痛苦,好在这些天已经好了不少,逐渐习惯。

嗷嗷的叫喊声中,草垛被这些人用盾牌和肩膀狠狠地撞击着。陈健喊来了石姓部族的狸猫和本族的一个年轻人。

算上桦和弟弟,一共四个人,桦的另外两个族人被补到了第三排的位置。

“你们四个,去找找那个部族所在的地方,看看他们有多少人。狸猫,你能数到一百,只数男人不数女人,过了一百就折一根木棍再数。”

“嗯,可是去哪找啊?”

“沿着河向上。到桦部族的洞穴后,沿着河向上走三天。如果没有,就沿着河岔小溪往上走,也是三天。”

绝大多数部族现在应该还是沿河而居,这里偏北,降雨不算太多,河水并不常泛滥,所以没必要跑到高处琢磨出挖井技术。三天,是一个部族活动的极限,两者结合大致就是那个部族的范围。

带着他们回到了村子,拿出了这几天让女人们准备的东西——四张编织出的树皮网。

找了一棵树爬上去,将网的两端系在了树枝上,形成一个简易的吊床。

“晚上不要生火,就睡在网里,野兽咬不到。吃的也给你们准备好了,都是不需要生火的,你们一个人在最前面,后面三个人拉着桦皮船,食物都放在船里。一旦被他们看到了,就划船沿河往下跑,回来是顺流,他们追不上的。”

陈健给他们拿出了食物,装好后看看天色道:“明天早晨你们就走吧,早点回来。桦,你记住,你一个人杀不了敌人。”

桦点点头,陈健拉住一旁的石狸猫道:“要是桦非要和他们死拼,不要拉着他。你直接划船回来。”

石狸猫点点头,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野猪牙匕首,那是上次祭祀后两位族长给他挂在脖子上的。他相信只要自己想跑,没有人能抓住自己。

第二天清晨,当这四名最早的斥候出发的时候,陈建送他们到了河边,检查了罐子里的盐猪油和块茎干后,祝愿他们早点回来。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健暗暗做了个决定。

“就算那敌人人数不多,也不会近期去打。”

他准备把这场一定要打的仗拖到秋天。

一则能让族人做到十五步一整队;二则要打便要抢到东西,不管那个部落是原始游牧还是刀耕火种,只有秋天才能抢到东西;三则就算他们跑了,一把火烧掉该收获的一切,让他们感受下冬日女神的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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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酋长到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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