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新词汇(下)

从酋长到球长茅屋秋雨第 841 / 875 章4,508 字

研究物理化学数学的科学家,却总是要顺带着谈谈哲学、人文,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一个鲜明的特征。

科学本身就源于哲学,加之此时的世界刚刚开始被理性地认知,人们还未发现这些理工学科的无穷奥秘和无边无际,又处在这样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一个经验与验证将要取代思辨和理所当然的时代,出现这种看上去有些不务正业的人也就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理所当然。

往好一点说,这可以称之为顶尖学者都试图做全才的时代,直到某一天这些人发现原来世界远比之前所能想象的更为瑰丽神秘后,才能放弃这种尝试,并且想要成为某个学科的顶尖必须要花费几十年去钻研前人所留下的基础。

这个想要试图推翻陈健的一部分理论的学者,也是如此。

在完成了植物呼吸实验之后,这位学者已经成为了都城与之相关的学科中的新锐人物,成为自很多年前陈健在学宫一举成名之后所带来的化学、农学和数学的进步中升起的一颗相当耀眼的明星。

有道是法不诛心,这人到底是为了博名、还是和陈健的世界观不合、亦或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这都是陈健所不关心的,也不是他不可能以此来批判的。

但是对于这件事他必须要做出还击,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必须做出还击,而且还要借助这次还击的机会巩固自己学阀的地位。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但相信他所知道的那些另一个世界的先贤们的智慧,所以做个学阀可以让这个世界的基础理论少走很多弯路。

在一个,这件事涉及到一个世界观的问题,一旦这件事解决不了,世界观的基础就会出现漏洞,从而难以弥补。

物质第一性的前提下,才不需要将人性、道德这些东西成为一种预先存在的、不可变更的、从人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固定的、如同数学一样的东西。

有人格的神或者类似神的东西,就有固定人性的人,这是一个可以推断出来的东西,但陈健却不相信如此。

因而,哪怕是林曦的那本书的前两卷引出了社会主义这个词、哪怕兰琪的书引出了很大的社会反响,但陈健最为关注和警惕的还是这件事。

这是他回国后在闽城就看到的文章,那时候他就在酝酿这件事,本来想要继续拖延下去,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已经不能装作听不到了。

正常世界线上类似的问题的解决,是尿素的合成。然而在这个世界中正常世界线上可以解决的问题,此时却难以解决而且容易被人诟病攻击。

因为,氰化铵此时弄不出来,不是说没有,而是此时无法用最基础的、不会被人抓住漏洞的东西弄出来,所以就算复制这个实验仍旧是有可能被人攻讦并认为氰化铵也是必须经由生命转换才可以出现的一种东西。

这就像是用淀粉来酿酒一样,既然淀粉和酒都是必须经过生命转换才能出现的东西,那么这个实验并不能说明无生机之物与有生机之物之间的那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是不存在的。

对陈健而言这件必须要解决的事,也引发了都城许多人的兴致,他们对这件事充满了好奇和关切。

自陈健在学宫成名之后,这并非是他第一次受到质疑,但是之前所受到的质疑他会立刻做出反驳,而且可以用很多奇怪或是新奇的东西将对方驳到无可反驳的境地。

这种靠着前人智慧所建起的地位,也有助于陈健所说的很多东西被人信任和相信,可以说这不仅仅是名声,更是他的话含金量的体现。如果没有之前树立起来的这种威信,他也不可能很轻易地催化很多的事情。

一旦这个神话被打破,那些原本犹疑的人就会立刻展开一轮又一轮的攻讦,并且问题很快就会从理工数学绕到人文学科,这都是可以预见的。

而现在,靠着此时的学者都是跨学科的时代特性与他之前树立的名声,让他在很多事上游刃有余,并且可以利用这种无形资本做杠杆撬动很多的与之无关的事。

所以,无论从哪种方面来看,他都必须对这件事做出解释作出反应。而都城的很多人也将目光投向了这件事,虽然他们很清楚这件事就算是那个人对了,也只能证明陈健的那些理论是有一定问题的但绝不是全然错误的,但百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件事或许会成为一件极大的转折点。

繁花似锦烈火烹油之后,便是一场孤单的落幕,向来如此。

而完成了环球航行和学宫几个学科奠基的陈健,到底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还是这只是鸟雏的新鸣,并在后面会发出震彻天地的啁啾?

短暂的沉默之后,陈健在公开渠道上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所有都城的与之相关的报刊小册子都在醒目的位置予以刊登。

在陈健出海的这段时间,反对陈健的人不少,质疑的也不少,可是靠着那些相信陈健的年轻人便都一一反驳,而且陈健回来后只字未提,根本没有当回事。

而此时不管谁输谁赢,陈健一旦在公开渠道做出了反应,也就意味着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足以引起陈健的重视。

那些看热闹的并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人兴奋起来,这种公开的反应也就意味着一场论战的开始,而论战一旦开始、尤其是这种可以归纳总结逻辑演绎的东西的论战一旦开始,往往只会有一个胜利者。

即便科学就是一种一直渎神的行为,将上一代的神一次又一次地拉下来的过程,每个从事这一行业的人都该做好这种觉悟。

但对那些看热闹的人而言,这件事用一种更为俗气的角度去看,那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陈健从神坛上跌落,从此之后粉身碎骨,那些食腐的、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会立刻现身,趁他病要他命。要么,可能从今之后直到陈健死前,可能再无人尝试着去反对陈健的很多理念,免得到时候颜面不好看。

对那些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真正想要弄清楚这件事的人而言,这件事他们关注的不只是结果,而是整个论战的过程。他们已经掌握了逻辑法,只需要直到了论战的过程,结果就是注定与必然的。

陈健在这封公开论战的公开信上,用了一种很自信同时又有些仿佛教育的态度,但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反感。

“……在我环球航行的过程中,有很多人质疑或是反对我之前的很多想法或者说是被实验和归纳总结出的东西。这些质疑,有的我会很认真的解释,而有些我并不想要去浪费时间去和其作者争论苍蝇为什么不是鸟这种诡辩的东西。”

“很显然,今天要讨论的这个问题是严峻的、有意义的、重要的、且是涉及到整个世界基础的东西。对此,我很高兴,我始终相信真理越辩越明,并且始终相信所谓科学就是一个不断将前人推下神坛的过程。对我而言,输赢本身并无意义,有意义的是输赢的过程与结果。”

“这位先生的文章我在闽城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他的许多论点很值得思考,甚至是很有道理的。正因如此,这才是我之前所说的这件事是重要的原因。”

“他将微粒组合成的物,定义为经过生命精华的转换才可以出现的,和不需要经过生命精华的转换就可以出现的。”

“但是,生命精华到底是什么?他没有给出解释,并认为这和我说的引力一样。”

“鉴于为了将来方便讨论,我们可以称经过生命精华转换的可分之物称之为有机物,将不需要转换自然就可以存在的称之为无机物。我未必认同这种划分,但命名一样东西并不会影响这东西本身的效果。正如引力一样,可以称之为引力,也可以称之为魅惑力或是任何你愿意的乌七八糟的东西,但最终还需要一个大家共同认同的词汇作为通用。一如某些地方将女孩子称之为嫫、而这并不会影响她在别处只是女孩子这个通用概念的意义。”

“这位先生既然给出了这种定义,我不过是拾人牙慧地赋予一个简单的名字。并不影响任何的解释。”

“前面我已经说过,这位先生将生命精华这种东西视之为生物界的万有引力或者说一种类似的、冥冥中已经存在但我们却一直茫然无知以为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

“是的,引力就是这样的,一直存在以至于我们觉得理所当然,而且我们的眼睛并不能直接地看到引力这种东西,只能用我们的逻辑思维去想象这种东西的存在。于是,在这位先生看来,生命精华也是这样的一种东西,看不到摸不着,但是逻辑上是可以存在的。”

“我想,他有充足的理由。比如说引力的存在,是通过我们观察下坠、用哲学定义了质量这个古怪的东西之后才可以想象出来的。”

“而生命精华也是一样。比如有机物,显然只能通过生命精华的转换才会出现,即便我们已经知道糖就是碳氢氧,但靠着碳氢氧我们根本做不出来糖。而将碳氢氧变为糖、将无机物变为有机物的关键,就是这个生命精华。”

“这位先生会说,正如引力一样,命名为什么并不会影响这东西的意义。所以生命精华可以叫活力、可以叫灵魂、可以叫生机、可以叫任何想叫的东西,并且在我写这篇文章之前就已经有拥趸者已经套用了灵魂这个词予以解释。他们会说,陈健,你要知道引力的引也是一直存在的,比如吸引的引和这个引是相同的意思。那么既然你可以用,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命名的时候用灵魂这个词来指代刚才你已经解释过的生命精华呢?”

“当然,这件事算作一个插曲,与这位先生无关,但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也趁机对这个插曲提出一个小建议。”

“人都可以重名,哪怕是当初弄出那么多大家喜欢或是不喜欢的规矩的姬夏也没有立下规矩说不准重名,我就更没有资格立下规矩说必须要怎么命名了。”

“但是,可以遇见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新的、从前不可能想到也从未出现过的新事物出现,这些新事物的命名应该是怎么样的?我希望学宫的先生们能够商量出一个结果,这不仅仅涉及到各个学科的问题,还涉及到对外交流出现的那些新国家的语言和国名的翻译,这需要有一个大家都认同的基础才行。”

“比如说之前在茶馆酒肆之间出现的那个叫社会主义的新词,这就很好,信雅达地让人直观地理解这是考虑国人作为一个整体的、以人的社会性为主体的研究。再比如那些欧洲名字的翻译,用了音译而非意译,这也很好。我们总不好管人家叫铁匠木匠屠夫。”

“比如说现在讨论的这个不管是否存在的‘生命精华’将其诡辩为灵魂,这就很不好。灵魂是一个已经存在的、远超生命精华的意义的东西。这就像是,有人看到了一只鸭子,于是将所有和鸭子相似的东西都命名为鸭子,但实际上我们直到这东西其实叫鸟,而鸭子只是鸟的一种。”

“这个插曲的事,我希望能够挣得广泛的同意、建立一个许多人广泛参与的组织,没有任何的政治意义,只是规定一下这些新东西的名称到底该如何命名定义,应该遵循一个什么样的规矩,以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现在,返回正题,关于这个生命精华的事,与刚刚我说的鸭子和鸟的关系很相似。比如现在已经存在的金属、酸、碱、酸酐之类的提法,是对的。那么有机物和无机物的分法是不是对的呢?”

“在不考虑这个生命精华到底存不存在的前提下,这种提法是没有问题的。比如鸭子和人,你可以说一种是哺乳的动物,另一种是鸟。你也可以说一种是没有翅膀的、一种是有翅膀的。还可以说这两种都是两条腿的动物。”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这么分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但这个前提在于生命精华到底存不存在?或者说这东西到底怎么定义?这才是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假如说,只要是生命可以转换的东西就是有机物,那么水、碳酸气是不是呢?”

“假如说,只有既是生命可以转化,同时也必须经过生命转化的东西才能是有机物,那么到底什么东西才是符合这种定义的东西呢?”

“还是说,这位先生准备定义出这样一种东西——凡是现在还没有找到合成方法的,他便都称之为有机物;然后等到这种东西被合成之后,便立刻称之为这不是有机物。”

“如此一来,我想我已经可以认输了,因为这位先生已经立在了不败之地。很显然,这位先生并不会这样无耻,我希望如此也相信如此。”

“既然这样,那便需要给我一个准确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才是有机物。不管是归纳法还是定义法,总需要一个通用的、内部有联系的、成体系的定义。比如有翅膀、羽毛、龙骨突、卵生的是鸟,我需要的是这样的一个关于有机物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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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酋长到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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