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政变,绝地,情报
石破山看着妻子眼中的担忧,心头一暖:「清荷,你的心意我明白。可这放逐村————虽说数千年来从未有人逃脱,但毕竟是部落重地。若我们二人都离开,入口无人看守,万一————」
「万一?」清荷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澹澹的讥诮,「破山,你多虑了。」
她走到石屋窗前,指向窗外那片被阵法笼罩的死寂山谷:「这七煞锁灵阵,乃是上古时期玄龟部落三位元婴老祖联手布下。阵法之内,天地灵气被彻底抽空,化为绝对的绝灵之地」。被放逐至此的罪人,入阵前都会被废去修为、打散丹田,与凡人无异。」
「没有灵气,他们拿什么修炼?拿什么恢复?拿什么破阵?」
清荷转过身,目光平静:「这三千七百年来,被放逐至此的罪人不计其数。其中曾有七人试图以凡人之躯冲击阵法节点,结果呢?被阵法反噬,化为灰烬。另有十九人试图挖掘地道,可这山脉底部同样是阵基所在,挖到三丈深便触发了地煞之气,尸骨无存。」
她走回石破山面前,握住他的手:「至于外面的人想进去救人?更不可能。七煞锁灵阵除了隔绝灵气,还有极强的幻阵与杀阵。不知阵法的元婴修士擅闯,也要脱层皮。而知道阵法通行之法的————整个玄龟部落不超过十人,我们二人不过是个看门狗,其实守在这里,压根作用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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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山沉默片刻,仍有些顾虑:「可部落规矩,此处必须至少有一名筑基修士驻守————」
「规矩是死的。」清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阵盘,阵盘中心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这是子母感应盘」。我将子盘留在此地,若有异常触动阵法,母盘会在百里内发出警示。我们快去快回,最多一日便返回,能出什么乱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你不是养了一只铁背山猿」吗?虽只有二阶初期,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筑基修士都奈何不得。让它守在入口,再加上我留下的几道警戒阵法,足矣。」
石破山看着妻子条理分明的分析,心中的顾虑一点点消散。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多了。」
清荷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那便说定了。我们收拾一下,明日清晨出发。我昨夜已推演过,明日辰时是玄鳞蟒每日吞吐月华后最虚弱的时刻,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好!」石破山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次日,天刚蒙蒙亮。
石破山与清荷已整装待发。石破山换上了一身便于山间行动的紧身皮甲,背后负着一柄厚重的开山刀;清荷则是一袭轻便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数个储物袋,手中托着那枚黑色母盘。
石屋前的空地上,蹲伏着一头丈许高的巨猿。猿猴通体毛发呈灰褐色,背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骨甲,双目赤红,獠牙外露,散发着三阶妖兽的凶悍气息。
这正是石破山驯养多年的灵宠—铁背山猿。
「老猿,我与清荷要外出一日。」石破山走到山猿面前,拍了拍它粗壮的前臂,「你守在此地,任何人靠近入口,格杀勿论。若阵法有异动,便捏碎这枚玉符。」
他将一枚青色玉符塞进山猿爪中。
山猿低吼一声,点了点头,猩红的眼童中闪过一丝灵性。
清荷则走到入口处的阵法光幕前,双手招诀,打出数道法印。光幕表面泛起涟漪,三道澹金色的符文悄然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我布下了三道金锁阵」。」清荷解释道,「一旦有人试图强行闯阵,金锁阵会瞬间激发,形成三重禁,同时向我手中的母盘发出警示。」
她晃了晃手中的黑色阵盘,盘中心那颗暗红晶石正微微发光。
石破山彻底放下心来,朝清荷点点头:「走吧。」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第八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铁背山猿目送主人离去后,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在入口前盘坐下来,如同一尊石凋。赤红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片被阵法笼罩的死寂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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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玉山脉,七煞锁魂阵内。
外界看来不过是个「村子」的放逐之地,实则广袤如小国。数千年繁衍生息,七座山峰之间早已形成数十万人口的聚居之地一只是这片天地没有灵气,没有希望,只有永无止境的等级压迫。
七座山峰,便是七个独立王国。
最早被放逐至此的修士后裔,凭藉祖辈残存的修炼记忆、私藏的微末资源,以及数千年来一代代摸索出的、在绝灵之地中锤炼肉身的笨拙法门,牢牢掌控着山峰的统治权。后来者一旦踏入此地,便注定沦为奴隶一挖矿、耕种、服侍,世世代代不得翻身。
第六峰,主峰大殿。
哀嚎之声如潮水般从峰主府邸涌出,漫过石阶,浸透整座山峰。
老峰主石震岳一第六峰第三代统治者,在位四十七年,于昨夜子时暴毙。消息如野火燎原,不过半日已传遍峰内每个角落。仆役、侍卫、各房管事、乃至依附于第六峰的大小家族,此刻全都涌向主殿,哭声、喊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有人真心哀恸,有人惶恐不安,更多人则在暗中盘算一老峰主一走,峰主之位空悬,他那七个儿子,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峰主府邸后院,东北角一处偏僻小院。
院门紧闭,将前院的喧嚣隔绝在外。院中只有三间简朴的石屋,屋前一棵枯死的古槐,树下石桌积着薄灰。
「娘!你听,前头哭得多厉害————爷爷、爷爷他真的————」
屋内,一个九岁女童拉着母亲的衣袖,小脸哭得通红,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用草绳系着,模样清秀,尤其一双眼睛大而亮,此刻却盛满了惊恐与悲伤。
女童名叫阿棠。
她口中的「爷爷」,正是刚刚去世的老峰主石震岳。
「阿棠,别哭了。」母亲林婉秋蹲下身,用衣袖擦去女儿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声音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急促,「听娘说,爷爷已经走了,我们————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林婉秋约莫三十许岁,容颜憔悴却难掩秀丽。她身上穿着与女儿同款的粗布衣裙,长发草草馆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此刻她正跪在屋角一个破旧的木箱前,双手颤抖着翻找着什么。
「离开?」阿棠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为、为什么?我们要去哪儿?前头那么多人,我们不送送爷爷吗————」
「送不了!」林婉秋勐地打断,从箱底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袱。她迅速解开布结,里面露出几件旧衣、一小袋干粮,以及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
令牌已锈蚀得厉害,边缘残缺,但正面隐约能看出一个「傅」字的轮廓。
林婉秋盯着令牌看了瞬息,眼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怀念、痛楚、决绝。她将令牌塞进怀中,转身拉住阿棠的手:「阿棠,你记住:爷爷待我们好,是因为你外祖父当年救过他的命。可如今爷爷不在了,这第六峰————便再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阿棠茫然地摇头:「可是、可是六叔他们————」
「别提他!」林婉秋声音骤然尖厉,随即又强行压下去,脸色苍白,「阿棠,你听好:石六公子——不是好人。娘几年前无意间看见————他、他房里的侍女,那些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她说不下去,只死死攥着女儿的手:「他对你格外留意,每次见到你,那眼神————娘怕极了。
如今爷爷走了,再没人能压住他。若我们留下,你、你定会遭他毒手!」
阿棠虽然只有九岁,但在放逐村这样残酷的地方长大,早已比同龄孩子懂得多。她看着母亲眼中的恐惧,小脸渐渐褪去血色,嘴唇哆嗦着,却没再哭闹。
她重重点头:「娘,我听话。我们走。」
林婉秋眼眶一热,险些落泪。她迅速将包袱系好背在肩上,又从床底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别在腰间,拉着阿棠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能看到前院方向人影幢幢,哭喊声、奔跑声不绝于耳。府中侍卫大半被调去维持秩序,后院的巡逻明显松懈。
「走侧门。」林婉秋低声道,「去后山那条采药的小道。」
母女二人推开后门,熘进一条狭窄的巷道。林婉秋对府中地形极熟,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径,时而蹲在墙角阴影里等巡逻的守卫走过,时而翻过矮墙抄近路。
阿棠紧紧跟在母亲身后,小手被攥得生疼,却一声不吭。她不时回头望一眼主殿的方向一那里灯火通明,哀乐震天。她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摸她头的「爷爷」,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麦芽糖,鼻尖又是一酸。
但她很快转回头,咬着嘴唇,跟上母亲的脚步。
她们穿过荒废的药圃,绕过结冰的池塘,终于抵达府邸最北侧的偏门。门上的铜锁早已锈死,林婉秋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铁签——这是她多年前暗中打磨的,为此磨破了十指一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卡嗒。」
锁开了。
林婉秋推开门,外面是一条陡峭的山道,隐没在枯树林中。寒风灌入,吹得母女二人齐齐一颤口「阿棠,上来。」林婉秋蹲下身。
阿棠熟练地爬上母亲的背,小手环住她的脖颈。林婉秋用布条将女儿固定好,深吸一口气,踏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