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章两百六九 神游太虚

元渡洞天，灵穴所在，赵莼向看守之人递交去命牌，便已是在此安坐下来。

此地与从前来时并无变化，赵莼淡淡扫过一眼，心思便迅速收拢回来，掌门所赐的玉鱼被她握在手中，两手亦平放在双膝之上，此时四周无人，甚是寂寥安静，赵莼凝定心神，已有一缕神识从紫府当中分剥出来，缓缓沉入了手中玉鱼内。

掌门仙人赐下的这道上法，名唤作神游太虚，而上等法门人皆不同，想必这一道上法，也是和封时竟本人所行的路数有关。

神识缓缓入内，就如沉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愈发要把赵莼的意识往里拖去，她自知掌门所赐之物，多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威胁，是以忖度片刻后，便逐渐放开了紫府上的限制，任由自身意识潜入其中。

那是一片梦境般的灰白颜色，赵莼身临其中，思索起神游太虚四字，所得出的无非便是心神离体，不知将周游去向何处，故而虚实二字，在此又逐渐指向了真假的变幻。

在这片虚空之地，她感受不到躯体所在，只一个念头，就能游荡去思绪所在的地界，浑身轻飘飘的，像雾气，也似云彩，仿佛真的自由，但又始终无法从这里走出去。

赵莼心有所思，故在此处逗留了一会儿，便等此处的云气渐渐凝实，已然入一层可堪触碰的障壁，她这才心中一动，继而探出手去往那白壁上一按。霎时间，眼前便闪过一片光怪陆离之色彩，甚是迷惑心智，叫人有一瞬间的浑噩之感，随即就感觉四面八方忽地暗下，呼啦啦地似有阴风大作。

再睁眼时，便是漫天昏暗，黄沙四起的一片荒野了。

“我之真身还在元渡洞天当中，除非掌门仙人授意，不然是出不了洞天的，如今正是心神离体，到了虚无缥缈的幻境之内，也不知下一步要到何处去。”她略微有些疑惑，随后又觉得这地界古怪而真实，周遭感受不到什么气机，便连体内真元都有一股无路泄出的封闭感。

仿佛是个灵气断绝之地。

赵莼回身一望，见来处已是没了光亮，便知此地是在鼓动着她往前行去，是以她迈步向前，身躯已不如外界时的那般轻盈，脚步沉沉落在地上，就像一平常人般往前走着。

如此昼夜不分的走了三日，才听见远处有响动传来，似乎有人低语，但更多的，也是脚步踏在荒土上的沉闷的声音。

赵莼凝神一看，见那一行人中，几乎个个干瘦佝偻，面上脸皮又黑又黄，两眼挂在其间，就像两颗烛火已去的圆灯笼，可见是行路多时，已不是风尘仆仆四字便能概括得了的疲累了。

她若有所思，动起步伐走上前去，便从这一行人的队伍末尾中，向个双眼无神，满面枯槁的妇人搭话道：“这位娘子，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那妇人瘦得厉害，在这风沙之中颤抖如一片枯叶，陡然听见有人问话，还以为是心中幻觉，等微微偏头过来，这才看见个衣着相貌皆是不俗的年轻女子，偏偏她心头没有半点惊诧之情，莫名便觉得理应如此，遂应答道：“我们往大峻国去，往天山去。”

大峻国，天山？

赵莼这些年生里，已可谓走遍八方，行尽四野，听过的天山亦不晓得有多少座了，便只有这大峻国三字，在记忆中略微有些印象，但那也极其遥远，甚至微小。

她思索着低下头来，看那妇人瘦如枯枝的五指内捏着几股麻绳，麻绳另一端，便系在个同样瘦弱的孩童身上，此时跌跌撞撞往前走着，又因拉着他的妇人突然被赵莼叫住，遂不得不一起停了下来。

“别乱跑。”妇人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声，转而看向赵莼，疑惑道，“小姑娘，你从哪里来。”

赵莼只含糊回答了个很远的地方，就再度问起那大峻国与天山的事情，妇人也未曾刨根问底，索性顺着这话头答道：“天山是仙人们居住的地方，大峻国中住着的就是服侍仙人们的奴仆，他们不缺吃穿，每日抬起手来，地上的禾苗便发了芽，再落下手臂，粟米就沉沉地弯下腰，牛羊成群地在地上跑。等到夜晚，仙人便会派出卯氏一族的天使，将粮与肉洒入人家……”

妇人的脸上渐渐有了些光彩，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气在支撑着她，听见这一切的孩童忍不住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妇人的腰，轻喊道：“娘亲，娘亲，我们何时才到那里，孩儿好饿，快走不动了。”

“快到了，快到了，到时候就让虎哥儿吃大肉，吃多少都行。”妇人垂下身子去安慰孩子，故不曾看清赵莼似有所悟的神情，后者本就记忆过人，如今再听得个卯氏一族四字，逐渐便把那大峻国给想了起来。

却不仅是渺小两字能够形容的了，实要追溯到她还在横云小界时，曾掉入过一方灵机断绝的小世界内，当中便有这大峻一国，与以卯字为姓的国师一族。

但要像妇人口中所说的那般富饶，与这大峻国却也沾不上边，顶多是个安宁之地罢了。

“然而那也是数百年以前的景象了，其人口中的天山仿佛也已坍塌，从前我并不知晓此界因何变作此状，如今看来，当是与那天地炉不无关系，而今又过去了这么些岁月，看这四面八方几乎了无生气的模样，大峻国，只怕也岌岌可危，甚至早不复存了。”

既已探清所处之地，赵莼也就知晓自己该往何处去了。

虽不知神游太虚之法为何会将她带往这里来，但只一个天地炉的存在，就让她嗅闻出了一丝因果联系。

“小姑娘，我看你独自一人，不若也随我们一起去天山吧，我们这里人虽不多，拢共百人有余，可待汇聚在一起，也不怕那黄沙当中的幽鬼来吃人。”妇人搂着孩子，不忘向赵莼苦笑一声。

赵莼想了一想，旋即点头答应，心说自己也要去那天山一探究竟，一路同行下来，也好打探打探，此方世界怎地变成如此昼夜不明的模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