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人在江湖
杨路这种“识大体”的表现，让辰鸣和方见才都非常满意。
三人互相客套了几句，便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此次鹰翔顶茶室的会谈。
在九州修真界，天道契约无疑才是最可靠的保障，但天道契约的订立，需要消耗少量功德作为代价，凡人倒是可以随便签订，但修真者只有在极其重要的场合，才会选择对天道起誓。
自从杨路成为修真者后，也只有在李青宁传授《无量心经——从入门到精通》时，曾经立下过一次天道誓言。
不过当初起誓的时候，杨路还没有获得陆行长遗留的修炼外挂，因此他没能通过个人面板，算出自己消耗了多少功德，尽管如此，天道誓言需要付出功德代价，这确实是个不争的事实。
杨路没有资格让方见才和辰鸣歃血为盟，因此三人最终只达成了口头合作。
在杨路看来，事情办到这个程度就足够了，因为杨路用来约束方对方的手段，并非是空口白牙的承诺，而是整个功德堂势力的声望。
对于功德堂这种超级势力来说，声望的约束力丝毫不亚于天道契约。
辰鸣和方见才之所以着急抓出幕后黑手，就是因为天枢城之乱严重打击了程书影的声望。
作为无量剑派内部的超级势力，功德堂能驱使无数山鹰派这样的地方修真门派，主要就是因为功德堂和地方门派拥有共同的利益。
有了功德堂和程书影的支持，地方门派在与无量剑派打交道的时候，才会有无量剑派高层替自己说话，也有元婴期修士能替自己出面，摆平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作为交换，地方修真门派愿意让渡出部分利益，听从功德堂和程书影的指挥，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没有辰鸣这样的地方势力支持，程书影就是个光杆司令，不可能有如今的影响力。
然而这种权力的让渡是有前提的，核心就是两点：第一，程书影必须展示出能为地方门派解决问题的能力；第二，程书影必须代表麾下地方门派的整体利益。
若是程书影对山鹰派的遭遇不闻不问，必然会造成地方势力对其丧失信心，认为他已经没有能力替麾下门派争取利益了。
同样的道理，如果功德堂需要青宁商会帮助时，就跟青宁商会达成合作，当青宁商会遇到困难时，就把李青宁一脚踢开，其它地方门派难免会产生非议。
毕竟谁都有落魄的时候，你这般不讲武德的落井下石，还有谁敢替你当马前卒？
哪怕你是元婴期修士也没用！
两位无量剑派“出世派”太上长老任天元和裘龙波，全都是元婴期修士，修为甚至比程书影还高，然而除了任天元老家的孤云宗，还有裘龙波老家的玲珑阁，根本没有地方势力听从他们的号令。
地方修真势力都非常现实。
今天李青阳为替自己出头，我是灵石储备银行派；明天莫云岚替自己说话，我就是度支堂派；后天林剑行独掌大权，我可以变成掌门派……
你程书影罩不住我，我为什么要听你号令？
大家公事公办，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不要说程书影很难随意驱使地方门派，哪怕无量剑派的大政方针，如果遭遇大多数地方门派的抵制，也根本没有办法推行下去。
无量剑派最多只能消灭个别不听话的刺头门派，还能把中州所有地方门派全灭了？就算你把地方门派团灭了，谁来替你治理中州？
更何况，经过漫长岁月的博弈，九州修真界的地方门派和霸主门派，早已形成了互为掣肘的关系，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通过利益集团的方式互相渗透。因此你很难把无量剑派抽象成一个整体，说无量剑派如何如何……
人类的生物学本能，决定了人类喜欢把难以理解的抽象事物，转化为人格化的对象，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对其寄托个人感情、产生主观好恶。
毕竟人类很难对数学公式这种抽象玩意产生感情，从来没听人说欧拉公式太卑鄙，杨-米尔斯方程不讲武德，这都是生物的本能导致……
很多现代营销号就善于利用这种人性弱点，用来煽动普通人的情绪，搞出一堆兔子和鹰之类的奇怪东西。
但将抽象事物人格化，其实是非常不科学的方法论。尤其是在分析无量剑派这种内部分歧非常明显的复杂组织时，这种人格化分析方法，更是会谬以千里。
因为程书影代表不了无量剑派，莫云岚代表不了无量剑派，甚至林剑行也代表不了无量剑派，无量剑派只是一个概念上的实体，其行动的逻辑并不是基于门派整体，而是基于门派里所有利益集团互相博弈的结果。
正是因为如此，杨路才不会强求方见才对自己立誓。以程书影为代表的利益集团成员，有着自己的利益诉求，这便是他们的行动逻辑。
这套行动逻辑甚至不是程书影本人能决定的，因为这位元婴期修士只是利益集团的代言人，而不是整个利益集团本身。只有当程书影的举动符合功德堂势力的利益时，他才能有效掌握身为“利益集团代言人”的无上权力。
只要功德堂和青宁商会公开结盟，程书影就不会轻易翻脸，如果程书影今天看青宁商会情况不妙，就悍然对其翻脸，那今后轮到其它附庸势力倒霉又该怎么办？
如果程书影不顾影响肆意妄为，整个功德堂势力赖以维系的声望就彻底崩溃了。
声望破产后，就没有地方门派会给程家商会开后门，就没有地方势力愿意照顾程家的子孙后辈，就没有地方门派为了给他收集修炼材料四处奔波，程书影也就没有能力推动类似修真社保体系改革这样的大型功德工程。
如果没有这种影响中州局势的影响力，他就只能被迫沦为裘龙波和任天元这样的“出世派”光杆司令，永远不可能获得海量功德加身。
而九州修真界的历史已经证明，如果没有两三道功德金轮，出世派修士突破元婴中期大瓶颈的概率几乎为零，哪怕你是圣品灵根都没用！
对程书影这种长生有望的元婴期修士而言，这无疑是无法接受的结果。
正因为如此，莫云岚无法轻易背叛度支堂背后的利益集团，去接任李青阳的灵石储备银行行长职务，而程书影也无法轻易背叛自己麾下门派的利益，肆意背刺青宁商会。
这就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就算把杨路放在程书影的位置上，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连陆洋行长和薄南客前辈这样的神人，其实也都是顺势而为，他们通过为各利益相关方提供公约数最大的改革方案，最终推动了改变修真界局势的经济改革。
哪怕你是天生圣人，没有多数利益相关方的支持，也不可能成就旷世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