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亏空

第二天清晨，贺明远就带队前往青宁商会总部，进行例行述职工作。

按照杨路提出的单独谈话要求，贺明远让李峰在商会外院自行等候，然后便独自一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青宁商会的会客室。

“又来了一个外地的分会管事，你们猜此人能坚持多久才会招供？”

“我猜半个时辰之内，此人必然会向杨顾问跪地求饶！”

“你这不是耍赖吗？此前根本没有哪个管事能在杨顾问面前撑过半个时辰！”

“可是这姓贺的看起来就一身正气，并且素有直名，搞不好就能破纪录呢？”

“算了，不赌了不赌了，我也觉得这姓贺的撑不过半个时辰！”

听到青宁商会凡人仆役的闲言碎语，贺明远的眼角也不禁一阵抽搐。

虽然他对自己的管理水平很有信心，自认没有贪腐分子能逃过自己的法眼，但区区半个时辰，就能把外地分会管事的犯罪证据挖出来，这本事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推门进入会议室，贺明远发现一位年轻男子，正襟危坐在会客室的中央，而青宁大小姐和另一名妙龄少女，则分别陪坐在他的左右两侧。

见年轻男子大马金刀坐在主位，贺明远意识到，此人应该就是那位让贪腐分子闻风丧胆的青宁商会新任顾问杨路了。

只是杨顾问不仅年轻得过分，开会的时候，竟敢让大小姐亲自陪坐次席，不管他真实水平如何，这排场可着实不小！

尽管听说了很多关于杨路的传言，但贺明远内心却没有丝毫慌张。近20年的从业经验，让他非常确定，自己的工作没有留下任何瑕疵，满脸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他对杨路和李青宁分别拱手行了个礼，然后便自行在三人对面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气度非常从容，完全没有普通凡人战战兢兢的样子。

这番从容不迫的表现，让李青宁都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

见杨路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自己，贺明远神色不变，不卑不亢道：“杨顾问，我已经准备好了，应该可以开始进行例行述职工作了吧。”

杨路随意摆摆手道：“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就直接开始吧！”

见青宁大小姐也向自己点头示意，贺明远便摆出严肃认真的态度，汇报起了自己的工作：“大小姐，杨顾问，根据商会总部发来的采购要求，我们落霞城分会上月初在落霞城粮食集散市场，以当时的市场价格采购了2万吨粳米，这些您都已经听说了吧。”

李青宁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此事。

贺明远轻咳两声，继续用沉稳的语气介绍道：“算上运费和装卸费用，这批粳米在海崖城的到港综合成本，大约为5.8元灵石币1吨，共计耗资大约11.6万元灵石币，详细财务数据，我们落霞城分会已经提交给了总部财务部门进行审核……”

听到这个高到离谱的综合成本，杨路下意识便皱起了眉头。

而李青宁就更加沉不住气了，当场呵斥道：“每吨5.8元灵石币的粳米？落霞城分会这是疯了吗？海崖商会给我们的收购报价只有每吨5元灵石币，光是这么几船粮食，就让我们青宁商会净亏一万六千元灵石币！”

面对李青宁的问责，贺明远面不改色，反问道：“不知大小姐有何指教？”

“有何指教？”看到对方理直气壮的样子，李青宁被他给气笑了，“贺管事，枉我对你如此信任，甚至将整个落霞城分会都托付给你，这就是你交出的成绩单吗？”

然而贺明远却用中气十足的语气，高声反问道：“敢问大小姐，落霞城分会何错之有？”

“砰——！”

李青宁再次重重一拍桌子。

还好她最后略微收了下手，否则青宁商会恐怕又要再换一张灵木办公桌了。

发泄完怒火后，李青宁深吸一口气道：“落霞城每年粳米产量足足有1000万吨，年初每吨粳米更是只要3.5元灵石币，海崖商会开出5灵石币收购价，已经算是给我们强行塞好处了，结果你们竟然给我弄出来每吨5.8元的采购价？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贺明远早就料到李青宁会质疑自己，当即递上一本账册，逐条分析道：“大小姐有所不知。大宗商品市场风云变幻，您不要看落霞城地区年粮食产量高达1000万吨，但粮食贸易供需两端都呈现高度刚性的特点，不可能因为粮价涨了大家就不吃饭，根据神火宗掌门田大霄提出的【商品边际定价理论】，决定粮价的永远是供需缺口的大小。”

“所以呢？”

贺明远立刻提高了音量，掷地有声道：“所以，不要说落霞城每年生产1000万吨粮食，就算落霞城每年生产1000亿吨粮食，只要市场需求比市场供应高出10万吨，粮价就可能翻倍飞涨；反过来讲，只要市场需求比市场供应少10万吨，粮价就可能腰斩式下跌，此乃客观经济学规律，暗合天理，绝非人力所能对抗。”

见李青宁仍有不信之色，贺明远指着账本里记载的数据，侃侃而谈道：“落霞城近期遭遇水灾，粳米出现了数十万吨的减产，这才导致了近期米价飞涨。落霞城乃是整个中州东南部最大的粮食集散地，不仅每日粮价都是公开透明，码头装卸费用、船只运费、仓储租金更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以上信息全部有据可查，提货单和结账单更是一应俱全，最终采购成本高于预期，绝对不是我们落霞城分会本身的问题。”

贺明远显然是有备而来，这番自我辩护堪称无懈可击。

李青宁死死盯着账本研究了好半天，却发现贺明远交出的账本科目明晰、记录完备、信息翔实，从财务角度，根本找不到任何缺陷。

经过杨路近期的突击培训，青宁大小姐虽然还称不上财务领域的专家，但是账目质量高低，却已经能够一眼分辨出来。贺明远这份账本表现出的财务水准，远远超过了青宁商会其它分会，甚至可以用来当作九州修真界的财务报告范本。

尽管李青宁对贺明远的业绩极度不满，也不得不认可他的专业水平。

这种水准的财务专业人才，哪怕去海崖商会当财务负责人，能力都绰绰有余，来到青宁商会当个落霞城分会的普通管事，确实是有些屈才了！

不要说李青宁看不出问题，即便是杨路看到账本后，都忍不住高看了贺明远一眼。见惯了青宁商会各种尸位素餐的废物管事，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这么漂亮的账目。

李青宁这种性格大大咧咧的千金大小姐，难不成真走了狗屎运，请到一位卧龙先生出山？

不动声色浏览着账目的内容，杨路不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