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对坏人的仁慈，是对好人的残忍
四个月后，铁牙城小院。
“阿翁，泡脚。”嬴正端着一盆洗脚水走进院内。
正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楚河见状眉头一挑。
自从楚河不畏凶险，‘冒死’替嬴正寻来幽州木精后。
嬴正对楚河的态度还要再上一个层次。
说实话，最近已经好的有些吓人了。
饶是楚河的胆量，有时候都感觉自己回去后必被清算。
因此让嬴正不必如此。
但嬴正却倔强坚持，令楚河也无可奈何。
将脚泡进热水后，楚河舒坦的躺下，打量着有些反常的嬴正。
“臭小子，今日有人在城外打了城主之子一顿，你可曾听说了。”
楚河随意开口询问道。
嬴正闻言身子一僵，连忙摇头。
楚河顿时来气，给了嬴正一个脑瓜崩。
“还摇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小子能不能长点记性。”
嬴正捂着脑袋，眼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事楚河居然知道。
喜的是这也代表楚河一直暗中保护着自己。
嬴正顿时脸上挂起委屈：“阿翁，那厮轻薄于人，我才没忍住的。”
他今日出城去森林中参悟幽州木精。
结果遇见铁牙城城主之子意图奸淫少女。
嬴正见之顿时血气上涌，蒙了面就上去和对方动起手来。
虽然嬴正得到幽州木精后修行更快。
已经突破筑基后期。
可对方也的确是个废物。
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竟以筑基圆满修为被嬴正按在地上打。
天灵根同境界战力弱于剑灵根、智灵根。
可那是和剑灵根、智灵根相比。
或者说是和楚河陈千帆相比。
比之一般的单属性灵根，嬴正的战力还是高出不少的。
越级战斗自然不是难事。
不成想嬴正刚教训了那城主之子。
两名之前走远放风的元婴护卫就来了。
若不是陈远留下的那枚玉佩将二人震晕。
暗中关注的楚河怕是就要亲自出手了。
自从修行小有成就后，嬴正骨子里的热血再难平息。
这般见义勇为之事，这个月来已有三次。
楚河见嬴正承认，开口道：“你小子下次再这样，我就打断你的腿。”
没想到嬴正闻言反而犯了倔脾气，梗着脖子道：“阿翁你说过，达则兼济天下，我没做错。”
“而且我的命是阿翁救的，别说腿了，您把我的命拿走都行。”
见这小子又犯倔，楚河笑了一声：
“要你的命干什么，正好你小子惹了祸，说不准咱们又要逃亡。”
“到时候正好弄块板子把你小子捆上面，咱们每逢单日沿街乞讨，刚好要点盘缠做路费。”
嬴正刚要继续犟下去，却听见楚河说单日乞讨，不由好奇追问道：
“为何是单日，那双日呢？”
“双日我躺板子上，你表演卖身葬父，就说我是被你气死的，反正感觉也没几日了。”
这样的行为艺术，楚河在青云山上和陈千帆排练过几次。
主要是五大仙门之争后，两人闲的没事又制定了不少剧本。
纯粹是为了提升演技的排练。
只是在谁当儿子这事上一直僵持不下，所以收效不多。
听见楚河这么说，嬴正小脸惨白。
他出身书香门第，还是比较注重礼义廉耻的。
再看看楚河越说越是激动。
似是触动了旧伤咳嗽起来。
连忙又跪在扶手旁开口认错。
楚河这才满意的点头。
这些日子翻阅天机阁给的始皇生平。
楚河发觉仙秦始皇的一生其实并不是那种战无不胜的龙傲天剧情。
比起楚河三大仙姿入门，九州第一金丹，仙门皇室座上宾的经历。
嬴正的一生多遭坎坷，多有失败。
例如今日之事，若无楚河暗中保护，又有异宝在身。
嬴正或许能靠着身上的大气运逃出生天。
但其中必少不了磨难。
不过楚河也并不打算以此约束嬴正。
因为一般龙傲天的剧情。
在嬴正推翻大周皇朝，替父报仇时就该结束了。
可之后嬴正能留下一个不同于历代的仙秦。
一个如同梦幻般有些不正经，却又很正经的九州。
不就是因为嬴正那颗从未改变过的赤子之心嘛。
这世上不该再有蒙冤逃亡的秦正。
好人也不该就被人欺负。
自从楚河救下嬴正后，他见过嬴正的软弱，乃至自暴自弃。
见过嬴正的鲁莽，甚至会将自己陷入险境之中。
可这些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仙秦始皇。
种种缺点所带来的磨难。
终将成就九州有史以来最强大也最仁慈的帝王。
就连杨春雪这样的九州完人，也在归凡殿教导楚河时说过。
她小时候曾因为嘴馋，偷吃过青云真君的糕点。
后面发现糕点中有三长老张三下的十成毒药。
最后直接惊动了青云一众太上长老出关救援。
犯错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不可怕。
可怕的是犯错之后不知错，认错，改错。
毕竟如同楚河自己这样天生品德高古，诚实正直的十全完人还是少数。
所以楚河不会去改变嬴正的侠义之心。
但要教会他如此自保的办法。
“老夫说你错了，不是救人错了。”楚河抬手覆在嬴正头顶轻抚道。
嬴正原本心中那点不满顿时消散。
他就知道楚河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但是救人要看怎么救，首先你小子只是蒙了块黑布就冲了上去，这和把自己脱光了有什么区别。”
“老夫给你的人皮面具为何不用，为何不知道换身衣服。”
“对手是筑基圆满，你不过筑基后期，靠着一身蛮力侥幸赢了一次。”
“可你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假装路过，意外撞见，然后趁对方先出手时心神松懈，一举将其拿下。”
楚河边说，边拿出两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嬴正。
两本书都没书名，皆是楚河亲笔所写。
一本是青云仙门表演秘籍。
总结了五大仙门之争时，各位师弟师妹的演技缺陷和应当改正的地方。
李礼拿到后视若瑰宝，日夜钻研。
另一本，是青云真君逃跑心得。
作为归凡殿被杨春雪教育最多的三人之一。
楚河陈千帆常常和青云真君一起蹲在墙角，也就交流了些心得体会。
在逃跑这方面，楚河是很信任青云真君的。
想当老赖就学习周浣青。
想当逃犯就学习青云真君。
想当好人就学习杨春雪。
我大青云真是人才济济，蒸蒸日上啊。
嬴正拿到后有些懵懂，楚河却继续说道：
“还有，你小子今天的剑尖都放在那厮脸上了，为何不下手呢。”
楚河今天看嬴正胜了后，那制式青云剑都架在对方鼻尖了。
可反复犹豫下，最终没能狠下心来。
直到那两名元婴境护卫赶到。
嬴正闻言有些犹豫：“我......我不知道。”
嬴正到底不过十六岁少年。
虽知对方可恶，却依旧狠不下心来。
楚河叹了口气，又递上一本撕去封面的功法《青云问心剑》。
“小嬴啊，你若不知对方是否为恶，这法可帮你直见他人本心。”
“但你若已经知晓对方是恶，那就除恶务尽，你可曾想过因为你的一念之仁，对方会找上咱们。”
“那个被你救了的姑娘，你给了她金银让她逃命，可若她未曾逃了，被抓了回来呢。”
楚河揉了揉嬴正的脑袋，说起杨春雪曾教导他的话：
“对坏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