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师尊……你这是在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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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日,听雨轩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像是暴风雨过境后的山谷,连风都不敢轻易拂过那扇紧闭的洞府大门。

  第一天,晨光熹微。

  听雨轩外的护山大阵泛起一层涟漪,如同被人投了一颗石子的静湖。陆长生哼着不知名的乡野小调,大摇大摆地踏上玉阶。

  晨露沾湿了他的衣摆,他浑然不觉。

  他左手倒提着一只羽毛斑斓的灵锦鸡。

  这鸡长得尤为肥硕,两只粗壮的爪子在半空中胡乱扑腾,咕咕叫个不停,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倒衬得他愈发气定神闲。

  这可是他大清早摸去后山灵兽园,从长老的鸡窝里顺出来的“鸡王”。论辈分,这鸡在灵兽园的地位比他在宗门的地位还高半截。

  “师尊!您歇好了没?”

  陆长生站在流光溢彩的光幕前,抬手拍得阵法砰砰作响。那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刻意拿捏着某种叫人心烦意乱的频率。

  他不顾形象地扯开嗓子,声音嘹亮得惊飞了竹林里歇息的灵雀。三两只白羽振翅而去,洒下一片细碎的灵光。

  洞府深处。

  柳师师正跌坐在白玉蒲团上,试图凝神聚气。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将她周身笼罩出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她呼吸绵长,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正要汇入丹田。

  听到外头这咋咋呼呼的动静,她纤长的睫毛剧烈一颤,刚聚拢的灵力瞬间散了一半。

  那个声音太熟了。

  熟到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指尖微微蜷缩,后颈的汗毛轻轻竖起,某种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残存的余韵,顺着脊椎一路攀上来。

  她牙关咬紧。

  “开门呐师尊,徒儿给您送大补之物来了!”

  陆长生单手掐住灵锦鸡的脖子,把那张惊恐的鸡脸贴在阵法光幕上,使劲蹭了蹭。光幕被压出一个鸡头形状的凹陷,荡开几圈细密的灵纹波纹。

  他眉梢微挑,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昨夜睡得格外餍足。

  “徒儿寻思着,师尊昨夜流失了不少真气……呃不是,是流失了不少灵气。”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重音咬在“灵气”二字上,拖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那声调不高不低,恰好能穿透阵法的缝隙,一字一字地钻进洞府里去。

  “特意逮了这只火属性的战斗鸡。这玩意儿阳气最盛,专补阴虚。”

  他说“阴虚”两个字的时候,舌尖抵了抵腮帮,唇畔慢悠悠地扯出一抹痞气十足的弧度。那弧度算不上张扬,却像一把小刀,轻轻地在人心尖上划了一下。

  “徒儿亲自生火,给您炖得烂乎乎的。保准师尊喝了汤,今晚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可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里分明写满了故意。

  “连那嗓子都能重新叫出……”

  最后几个字还没落地,洞府里便传来一声低沉的断喝。

  “滚。”

  一个字,携着三九天霜雪般的寒意,顺着阵法缝隙直接砸在陆长生的耳廓上。

  那股灵压裹挟着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意,像绷紧的琴弦被人拨了一下。

  柳师师隔着护山大阵传音,嗓音微颤。

  她贝齿紧咬着下唇,咬得唇瓣泛出一抹格外鲜艳的绯色。

  胸膛起伏的弧度大得惊人,修炼时刻意沉稳的呼吸节奏全然乱了。原本清丽绝俗的脸庞此刻覆满红霞,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侧,像三月桃花落了满身。

  玉指死死扣住蒲团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这个口无遮拦的畜生!

  真当全宗门的人都是聋子吗!

  她不自觉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喉间,指腹触到那一小片微微发烫的肌肤时,猛地缩了回去。

  昨夜的记忆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细碎的、滚烫的、不可言说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她猛地闭眼,将那道裂口狠狠缝合。

  外头。

  陆长生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那个“滚”字砸过来的时候,他分明听出了师尊嗓音里的底气不足。那种勉强撑出来的凌厉感,像是一层薄纸糊的冰霜——好看是好看,一捅就破。

  他最喜欢这种时候的她。

  端着架子,红着脸,明明乱了阵脚还要装出一副清冷无波的模样。

  “好嘞,徒儿这就滚去给您拔毛。”

  他当场盘腿坐在光幕外的青石板上,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

  石板被晨露浸得微凉,他却坐得悠然自在,仿佛这里不是清修洞府的门前,而是乡间灶房的后院。

  手腕翻转间,刀光闪烁。

  放血、烫水、拔毛,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做起这粗活却毫无违和,分明是拿惯了剑的手,此刻却像是天生为这把剔骨刀而生。

  他一边拔毛,嘴里还没闲着。

  “鸡兄啊鸡兄,你也别怨我。要怪就怪我师尊太造了,耗干了本少爷大半的修为。”

  他揪下一把鲜艳的尾羽,随手一扬。五彩的羽毛在晨风里打了几个旋,飘飘悠悠地落在光幕上,被灵力弹开,无声无息地散落一地。

  “师尊拉不下脸吃你,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自己补补了。”

  他把鸡架子往灵泉水里涮了涮,指腹随意地抹去鸡皮上残余的细绒毛,语气闲闲的。

  “毕竟身子骨强壮了,下次才能多支持一会,免得师尊抱怨我没长进。”

  他说“没长进”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味道。可嘴角分明压不住笑意,眼底盛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得逞之色。

  陆长生自导自演,声音刚好控制在柳师师能听清的音量。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精心算计过的,专门用来撩拨某根紧绷到极限的弦。

  不一会儿,外头就架起了篝火。

  灵火舔舐着鸡身,油脂滴落在炭上发出滋滋的细响。他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把孜然和灵椒面,指尖捻着粉末均匀地撒上去。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感。

  烤肉的辛香味无视了阵法的阻隔,慢悠悠地飘进听雨轩。那股味道缠缠绵绵,像是长了脚似的,绕过竹帘,掠过玉案,最后堂而皇之地钻进柳师师的鼻腔。

  她腹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鸣响。

  柳师师面色一僵,果断封了嗅觉。

  可那声音还在。

  他的声音隔着阵法飘进来,时断时续,带着烟火气和笑意,像一双看不见的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她心口上,时不时按一下。

  她闭上眼,索性封闭了五识。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可安静之后,反而更糟。

  因为没了外界的干扰,那些被她拼命压下去的画面便愈发清晰地浮上来——指尖的温度、呼吸的频率、还有那些……

  柳师师猛地睁眼,一掌将面前的玉简拂落一地。

  竹简落地的脆响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她胸口剧烈起伏,攥紧的指节微微发抖,好半晌才重新闭上眼睛。

  那颗心依然在跳。

  跳得又急又乱,像是被什么人攥在掌心里揉捏,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第一天,就在这满山烤鸡味中荒唐度过。

  第二天。

  天光大亮,竹林间升腾起一层薄雾,晨露挂在翠叶尖上,颤颤巍巍地坠落,溅起细碎的光点。

  听雨轩外换了节目。

  陆长生没有带肉,而是搬了一把太师椅,大摇大摆地摆在洞府正门中央。椅腿蹭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故意要把某人从入定中拽出来似的。

  他换了一身格外讲究的月白云纹长袍,衣料是上好的冰蚕丝,随风微荡时隐约勾勒出胸膛与肩臂的线条。

  领口系得松散,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方的肌肤,晨光打在上面,像一块温润的暖玉。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破旧古籍,封皮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书页边角卷翘发黄,看着便有些年头。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古籍,做出一副挑灯夜读的虔诚模样。眉眼低垂,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角却微微翘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求学的模样。

  “师尊!徒儿今日研习古法,偶遇修行上的‘疑难杂症’,特来洞府外高声求教!”

  他将“疑难杂症”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尾音上挑,带着一股子恶劣的笑意。

  然后,他翻开第一页,开始念。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说书人的腔调,抑扬顿挫,声声入耳。

  可从他嘴里流淌出来的字句,却和修行功法没有半点关系——那分明是坊间流传的宫内秘录,被他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他念得极有技巧。每逢遇到最关键的几个字眼时,便刻意放慢语速,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佳肴。偶尔停顿一下,还要煞有介事地抬起头,朝着光幕方向蹙眉沉思,喃喃自语:

  “这一式……是这样转的么?左手扣腰,右手……嗯,有些复杂,师尊若是得空,不妨出来指点一二?”

  洞内。

  柳师师刚刚泡入后室的寒潭中,试图用千年玄冰水压制体内翻涌的燥热。

  潭水冷得刺骨,入水的瞬间激得她浑身一颤,细密的寒意沿着肌肤蔓延,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毛孔。她咬着牙将自己慢慢沉入水中,只留一张脸浮出水面。

  寒潭的冰意从四面八方裹住她,一寸寸浸透肌理,试图将经脉中那股莫名翻涌的热流冻结。她闭上眼,调整呼吸。

  可外头那道声音无孔不入。

  一字一句穿过十丈竹林,穿过护山大阵,穿过层层屏障,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精准地钻进她的耳中。

  那些字句化成了画面。

  具象的、灼热的、带着前夜余温的画面。

  它们疯狂攻击着她的识海,与记忆里那些被她拼命封存的片段重叠交融。

  寒潭中。

  柳师师周身的池水瞬间沸腾了。

  水面上咕噜噜冒出大团气泡,翻滚炸裂,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弥漫整个后室,将她通红如血的绝色容颜遮了个严严实实。

  千年玄冰水在她体表三寸之内尽数化为蒸汽,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半寸。

  她咬碎满口银牙,水珠顺着挺翘的鼻尖滴落,砸在沸腾的水面上,瞬间被蒸发殆尽。

  湿透的长发贴在颈侧与肩头,几缕碎发黏在面颊上,衬得那双因恼怒与羞意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像是被烧红了的丹砂。

  这个混账!

  拿那种市井流传的腌臜春宫秘录,当着全山峰的面大声朗读,还美其名曰求教功法!

  他到底从哪里翻出来的那种东西!

  更要命的是,那逆徒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具象的画面,疯狂攻击着她的识海。那些画面与前夜的记忆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书中所述,哪些是……她亲身经历的。

  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搅乱的池水,翻涌不休。那股燥热非但没被寒潭压下去,反而借着他的声音愈烧愈烈,从丹田沿着经脉四窜,烧得她指尖发麻,呼吸急促。

  “师尊?您怎么不说话?”

  外头的陆长生等了半晌没回音,干脆站起身,把脸凑到阵法边缘。他一手撑着光幕旁的竹柱,微微侧头,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晨光从背后打过来,将他长身玉立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莫非师尊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他停了一拍,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不可闻的沙哑,“若真如此,徒儿现下就脱了衣裳,请师尊亲自出来言传身教一番。”

  他伸手捏住自己领口的系带,指尖捻了捻。

  “徒儿皮糙肉厚,经得起师尊折腾。”

  话音刚落,他竟真的开始解腰带。

  修长的手指扣住腰间的玉扣,不紧不慢地一推。腰封松开,月白长袍的衣襟顿时散了大半,在晨风中微微荡开。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清晰地传入洞府,像是故意放大了几倍似的,声声入耳。

  “陆、长、生!”

  寒潭水轰然炸开。

  水柱冲天而起,击碎了后室顶部的几块钟乳石。碎石噼里啪啦地落入沸腾的水中。

  柳师师裹着一件单薄的纱衣冲出水面,水花四溅。纱衣被水浸透,紧紧贴合在身上,随着动作带起大片水雾。

  她来不及多想,赤着双足踩在玉石地面上,脚下洇开深深浅浅的湿痕。

  她胸口剧烈起伏,被热气蒸透的肌肤泛着薄薄的粉,从面颊一路蔓延到锁骨以下,连指尖都染了几分绯色。

  眼尾被逼出一抹水润的嫣红,像是被朝露浸湿的海棠花瓣,又娇又艳,偏偏那双眼里盛满了能杀人的凌厉。

  她手指凌空虚画,指尖逼出几滴精血。鲜红的血珠悬浮在空中,被灵力裹挟着划出复杂的符文轨迹,她拧着眉,将精血狠狠拍在墙壁的阵法枢纽上。掌心贴上冰冷石壁的瞬间,指骨传来一阵钝痛。

  嗡.......

  十层隔音阵法同时开启。一道道无形的灵力屏障层层叠加,像是在她和外界之间砌起了一堵厚不见底的墙。

  外界的声音被瞬间掐断。

  那道恶劣的、带笑的、散漫的声音,连同晨风、竹叶、鸟鸣,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听雨轩内彻底沦为一片死寂,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柳师师双腿一软,背靠着湿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冰凉的石面贴上发烫的肌肤,激得她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起身的力气。

  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掌心传来灼人的温度,十指深深嵌入湿透的鬓发中。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逆徒满嘴的虎狼之词。那些字句像烙铁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印在识海深处,越想忘记便记得越清晰。

  它们和前夜的画面交织缠绕,搅得她心乱如麻,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翻来覆去地揉搓。

  她将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泄出一声极轻极细的、不知是恼是嗔的闷哼。

  耳根烫得几乎要滴血。

  第三天。

  天公不作美。

  九重天际乌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竹林上方,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绢,沉甸甸地坠着,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一场夹带着寒气的灵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这雨不同寻常。乃是天地灵气郁结而成的寒雨,每一滴都裹挟着丝缕天地间至寒的气息,落在修士身上,比凡间的冰雹还要刺骨几分。

  雨珠砸在竹叶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像是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骨髓。若是修为不济,极易寒气入体,伤及经脉。

  陆长生又来了。

  他没喊没叫,连一把油纸伞都没打。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听雨轩正门外的泥泞里。不运功抵抗,也不撑开灵力护盾。双手垂在身侧,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被主人弃在雨中的剑。

  任由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

  很快,他满头黑发便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和颈侧,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汇成细细的水流,没入衣领。

  月白色的衣衫彻底湿透,紧紧吸附在躯干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有力的腰身轮廓,腹间衣料随呼吸微微起伏,隐约可见肌理分明的线条。

  看起来狼狈极了。

  透着一股子被人抛弃的破碎感。

  然而。

  在外人看不见的袖口里,陆长生的指腹正捏着一颗散发着橘红色微光的极品火龙丹。

  这玩意儿吞下去,药力在丹田里化作暖流,游走四肢百骸。

  他现在非但不冷,反而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甚至想在雨里打套拳活动活动筋骨。

  但他是个好演员。

  陆长生故意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垂着浓密的眼睫,睫毛尖挂着几粒水珠,目光执拗而深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活脱脱一个痴情种被拒之门外,哀而不怨。

  雨势渐大。

  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沿着眼尾淌下,看起来倒像是在无声地流泪。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被冷雨激得微微发白,却仍旧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洞府内。

  柳师师原本还在闭目打坐。

  这两日她几乎未曾合眼,灵力在体内乱窜,经脉时而滚烫时而冰凉,识海中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像水草一样缠绕着她的神识,越挣扎便缠得越紧。她只能靠不断运转心法来强行压制那股躁动。

  外面的雨声虽被十层阵法削弱成了模糊的沙沙声,但那种阴冷潮湿的气息还是一丝一丝地渗透了进来,像无孔不入的蛇,钻进她本就不甚安宁的心境里。

  她终究没忍住。

  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阵法,纤细得像一根透明的丝线,穿过层层灵力屏障,像一只隐形的眼睛,悬浮在雨幕中。

  当看到那个立在雨中、瑟瑟发抖的修长身影时。

  柳师师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疼。

  闷闷的疼。

  那种疼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游走,一直钻进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缝隙里。

  她看着雨水冲刷过他苍白的嘴唇,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坏笑、亮得像藏了一只狐狸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倔强得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不肯低头,也不肯离去。

  湿透的衣衫贴在他身上,将那具她曾在某个荒唐夜晚短暂触碰过的躯体勾勒得清清楚楚。雨水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流淌,没入衣襟深处,消失不见。

  她的神识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她便猛地收回目光,像是被烫到了指尖。

  他在淋雨。

  淋了一整个白天。

  日头被乌云吞没,天色从灰白变成铅青,又从铅青沉入墨黑。雨势时大时小,却始终没有停歇。他也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柳师师的神识每隔半个时辰便忍不住探出去一次。

  第一次,他还站着,雨水已经在他脚下汇成了浅浅的水洼。

  第二次,他微微晃了一下身子,却又咬牙站稳了。

  第三次,她看见他抬起手,将糊在眼前的湿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被雨水洗得愈发清俊的面容。他的指节泛着青白,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忍耐什么。

  每探一次,她的心便抽紧一分。

  淋到了夜幕降临。

  柳师师的神识在颤抖。

  她很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修炼走火入魔时灵力反噬的锐痛,而是一种更隐秘、更折磨人的钝痛。

  像是有人拿一根丝线,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的心脏上,越缠越紧,却不肯一刀切断,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勒进肉里。

  脑海中,两个声音正在疯狂撕咬。

  “柳师师,你疯了吗?你是宗主夫人!你是万人景仰的天剑宗长老!他只是你的徒弟!”

  理智化作一把戒尺,不停地敲打着她的道心。

  世俗的眼光如刀似剑,一旦这段孽缘曝光,迎接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哪怕她与那闭死关的宗主只是名义上的道侣,从未有过肌肤之亲,规矩就是规矩,礼法就是礼法。她是宗门的脸面,是端庄自持的典范,容不得半分差池。

  可是……

  另一个声音,却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媚,在耳畔幽幽响起,像是深夜盛开的曼珠沙华,美得惊心动魄,也毒得无药可解。

  “宗主夫人又如何?高高在上又如何?这几百年来,除了漫漫长夜和冰冷的石壁,你得到过什么?”

  那是她被压抑了数百年的私欲。

  她真的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夫君宗主剑无尘是个武痴,心中唯有剑道,天地万物在他眼里皆可化为剑意,唯独不包括枕边人的一颗心。

  成婚数载,他们相敬如宾,却也相敬如冰。他研究他的无情大道,她守着她的空阁独酌,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床榻,而是一整条银河。

  她就像是被供奉在神坛上的一尊泥菩萨。全身彩绘,宝相庄严,香火不断,万人叩拜。

  可神坛之上寒风彻骨,没有人问过菩萨冷不冷,也没有人在意泥胎里头是空的,空得只剩下回声。

  冷得吓人。

  而陆长生,是一把火。

  这把火烧穿了她的防御,灼穿了她层层叠叠的心防与矜持。

  它点燃了她压抑数百年的渴望,那种对温度的渴望,对被看见、被需要、被人紧紧拥在怀中的渴望。食髓知味,就像是一种剧毒,只需沾染一次,毒素便扎根骨髓,从此再难戒掉。

  这几天夜里,她常常从梦中惊醒。

  梦里全是陆长生那双炙热的、不安分的大手,还有那霸道得不讲理的……

  每一次,都在最不该继续的地方戛然而止。

  醒来后,面对空荡荡的寝宫和冰冷的床榻,四下寂静无声,连风都是凉的。那种空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一浪接一浪,退无可退。

  她侧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而陌生。

  不是那个温度。

  尤其是想到剑无尘此刻正在闭死关,冲击更高境界,道心与天地相融,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出关,她心中那道裂痕便又深了几分。

  防线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像是春日里河面上的薄冰,被暗流从底部一寸一寸地消融,表面看着完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真的要这样熬一辈子吗?

  她闭上眼。

  神识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探了出去。

  雨幕中,那道身影依然站在原地。夜色将他整个人浸没,只余一个模糊而固执的轮廓。

  雨水打湿了他的眉眼,打湿了他的肩头,却打不湿他望向这扇石门的目光。

  柳师师缓缓收回神识,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泛白。

  良久。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像是有人在用那个人的名字,敲她的道心。

  ……

  第四日深夜。

  听雨轩的护山大阵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裂缝极细极窄,像是一根发丝落在绷紧的琴弦上,轻得不能再轻,却足以让一个人侧身而入。一道人影熟门熟路地溜了进来,没有触动任何警报,她也没有去管,默许了他的进入房间。

  这份默许比任何邀约都要诚实。

  柳师师坐在窗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纱衣,月光透过半掩的轩窗倾泻而入,将纱衣的褶皱染上一层薄如蝉翼的清辉。

  她手中握着一卷道经,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烛火跳了跳,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在等。

  她不愿承认自己在等,但心跳声已经替她承认了一切。

  “师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夜露的凉意,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却又故意送到她耳畔最近的地方。

  柳师师身子一僵,脊背瞬间绷直了一条线。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卷道经揉碎在掌心里。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清冷,端得四平八稳,可尾音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气息不匀的软意。

  “师尊心软,给弟子留了门,弟子若是不进,岂不是不识抬举?”

  陆长生轻笑一声,那笑声含着雨后才有的潮润气息,几步走到她身后。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身,手臂收拢的力道不重不轻,恰好让她感受到那具淋了四天雨却依然滚烫的身躯,下巴亲昵地抵在她的肩窝处,鼻息拂过她颈侧裸露的肌肤。

  属于男性的滚烫气息瞬间包裹了柳师师,像一簇火苗落进了积雪深处,热意从他掌心贴着腰际蔓延开来,顺着脊柱一寸一寸地往上攀爬。

  她整个人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却又舍不得挪开。

  “放手……”柳师师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尾音像是被夜风吹散的花瓣,零零落落地坠了下来,“若是让人看见……”

  “宗主闭关了,其余人也不敢随便踏入这里半步,没有谁能看见。”

  陆长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唇齿间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炙热的温度,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地碾过。

  他微微收紧手臂,将她往怀中带了带,鼻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耳后那一小片细腻的皮肤。

  “师尊,这几天你想我了吗?弟子可是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

  “油嘴滑舌!”

  柳师师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耳尖已经红透,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耳边的热气像是电流一般窜过全身,从耳根一路蔓延到指尖,连握着书卷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道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她猛地转过身,想要推开他,双手抵上他的胸膛。掌心传来的触感结实而滚烫,隔着潮湿的衣料,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清晰地传递过来,一下一下,像擂鼓一般,震得她掌心发麻。

  她的手停住了。

  没有推开,也没有收回,就那么抵在他胸口,进退两难。

  陆长生顺势捉住她的双手,十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扣紧,将她的手臂轻轻压在了窗棂上。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他的影子里。

  四目相对。

  陆长生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饰,瞳孔深处烧着两团暗火,灼灼地望着她,饿狼盯着猎物,哪怕赴死也要咬下那一口。

  他的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滑到微张的唇瓣,又从唇瓣移到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锁骨,最后重新回到她的眼睛。

  那目光太烫了。

  而柳师师眼中水雾弥漫,那是理智彻底崩塌前的最后挣扎。

  风暴来临前海面上最后一层平静的水面,底下已是翻涌不息的暗流。她能感受到他扣在指间的力道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开,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长生,我们不能这样……”

  柳师师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便碎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也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对不起宗主,这样是不对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扣住了他的手背。

  “去他妈的宗主!”

  陆长生低吼一声,眼底那点狠意一闪即逝。他松开她一只手,指腹粗粝而滚烫地贴上她的脸颊,拭去那滴泪痕,力道轻得像是怕弄碎一件琉璃器,可声音里的狠劲却半分不减。

  “他把你扔在这里守活寡,你还要替他守着这破规矩?师尊,你是我的。从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

  这句粗俗却霸道的话,像一柄利刃,狠狠劈开了柳师师心底最后一层冰封。

  那些在深夜辗转难眠的空虚,那些梦醒之后攥紧冰冷锦被的无助,那些数百年来端坐高台被香火环绕却无人问暖的荒凉,全部在这一刻被击碎了。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打湿了他的指尖。身子不再抗拒,僵直的脊背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反而微微前倾,靠进了那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

  额头抵上他的胸口,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就在耳边,强劲有力——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这几天如附骨之蛆般的思念和渴望,在此刻彻底决堤。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胸前潮湿的衣襟,手指攥得青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良久。

  “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柳师师的声音细若蚊蝇,从他怀中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最后的倔强,也带着鼻音浓重的妥协。

  陆长生心中大喜,知道这事儿成了。他立刻换上一副温柔面孔,一手搂着她的腰不肯松,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指腹一遍遍地擦过她残留泪痕的皮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师尊请讲,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弟子也答应。”

  柳师师从他怀中微微仰起头,吸了一口长气,努力板起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试图摆出师尊该有的架子。

  可那双还含着水光的眼睛、微微红肿的鼻尖,还有被泪水浸湿的睫毛,怎么看都没有半分威严。

  “我可以……可以答应你,维持这种关系。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她的手依旧攥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

  “首先,在外面,你还是弟子,不许有任何逾越之举。不许多看一眼,不许多说一句,不许碰我的手,更不许……”她顿了顿,耳尖又红了几分,“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

  “没问题。”陆长生答应得飞快,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唇角弯起满足的弧度。

  “其次,若是宗主出关,我们……我们就必须断绝往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像是这几个字每一个都扎在她自己的心口上。

  陆长生眸光暗了一瞬。

  等那个老东西出关?呵,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面上却是一脸诚恳,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温柔得像三月里化开的春水。

  “好,都听师尊的。”

  “最后……”柳师师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烫嘴似的,“一周只能约会一次。你尚在修行关键期,不可沉迷于此,坏了根基。”

  一周约会一次?

  陆长生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底那点戏谑。

  这就好比去菜市场买菜,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对于一个饿了好几天的汉子来说,不管是满汉全席还是清粥小菜,能吃到嘴里才是硬道理。

  至于是一周一次还是一日一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这扇门打开了一条缝,他就能把整个门框都给拆下来。

  “师尊教诲,弟子定将铭记于心。”陆长生回答得一本正经,脸上甚至带着几分为了大道克制欲望的圣洁光辉,“为了长远之计,弟子愿意忍耐。”

  柳师师闻言,紧绷的香肩微微松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还好,这孽徒还算听话,没被那档子事冲昏了头脑,否则天天被他粘着,迟早会出事。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喘匀,陆长生那双原本还算规矩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五指没入她如瀑的青丝中,掌心的温度透过发根直烫进头皮,灼得她整个人从尾椎到后颈像过了一道电。

  “不过……”

  陆长生嘴角歪了歪,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既然一周只有一次,那这一次,你总得让弟子满意才行。”

  “唔!”

  那股带着年轻男子特有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充满了她的鼻腔,让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带着滚烫的温度,将她所有的矜持碾碎了咽下去。

  “唔……放……肆……”

  柳师师本能地想要推拒,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指尖隔着潮湿的衣料触到灼热的肌理,那感觉像是触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的不是手,是心。

  掌心下,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那节奏快得惊人,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震得她心神荡漾,浑身像是被丢进了温泉里,骨头都化了三分。

  可她手上的力道,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欲拒还迎,那十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他前的衣料,揪得死紧。

  这几天,她又何尝好过?

  白日里要端着宗主夫人的架子,处理宗门琐事,听着那些长老弟子恭敬地喊着“宗主夫人”,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个无底洞。

  批阅文书时,笔尖悬停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对着那张纸发了半炷香的呆。

  到了夜里,孤枕难眠,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天荒唐的画面,锦被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令人面红耳赤的燥热。

  如今,这团火被陆长生一把油泼了上去,瞬间成了燎原之势。

  她是个女人。

  是个正值虎狼之年,还守了多年活寡的女人。

  陆长生从她唇角辗转而下,鼻尖蹭过她的下颌线,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长生……”

  柳师师在换气的间隙发出一声甜腻的召唤,那声音媚得能掐出水来,尾音微微上挑又坠落下去,像一根蘸了蜜的羽毛轻轻划过耳廓。

  听得陆长生头皮发麻,浑身血液直往一处涌,理智像被扔进火炉里的冰块,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师尊,你好美。”

  他低头,埋首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有淡淡的冷梅香,清冽又勾人,像是冬日里结在枝头的第一颗露珠,让他忍不住想用唇去接住它,感受它在舌尖融化的瞬间。于是他顺着那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

  “别……等一下!”

  就在陆长生准备更进一步时,柳师师浑身一激灵,像是触电般一把推开了他。这一次是真的推掌心爆发出一丝微弱的灵力,将两人之间硬生生撑开了半臂的距离。

  陆长生猝不及防,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眼底满是欲求不满的躁动。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烈马,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暗哑:“怎么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时候喊停,是要出人命的!

  她咬着红肿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纠缠的水光,在月色下泛着薄薄的润泽。她的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颤抖:“窗……窗户还没关。”

  陆长生差点笑出声来。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窗户?

  “师尊,这听雨轩除了你我,平时无事连只母蚊子都不敢进来吧。”

  陆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上前一步,双手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十指微微收紧,隔着单薄的寝衣感受到那盈盈一握的弧度,拇指不安分地在她腰侧轻轻画着圈,“谁敢来看?就算来了,徒儿挖了他的眼珠子便是。”

  “不行!”

  柳师师这一次却异常坚持。她死死抓着陆长生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眼中带着几分哀求和执拗,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方才情动的水光,却被一层薄薄的恐惧覆盖了。

  “万一……万一被巡山的弟子撞见……或者被执法堂的长老察觉气息……我们……我们就全完了。”

  这不仅是她的羞耻心在作祟,更是她身为宗主夫人最后的一点坚持。她可以在这里做一个放纵的女人,但绝不能让这丑事传出去半分。

  那是底线,是遮羞布,也是她能欺骗自己“这只是一场意外”的最后借口。

  陆长生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暗骂一声“麻烦”,但转念一想,也罢,这份小心翼翼的模样,倒像是偷了蜜的猫舔爪子时竖着耳朵听动静,反而别有一番可爱。

  “好好好,都依师尊。”

  陆长生无奈地松开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关,现在就关。”

  柳师师见他答应,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滑落的衣衫,指尖拢了拢歪斜的领口,强行稳住心神,抬起玉手。

  体内灵力涌动,指尖泛起淡淡的荧光。

  “嗡......”

  随着她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原本敞开的雕花窗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无声无息地合拢。最后一缕月光被拦腰截断,室内登时暗了下来,只剩她指尖的荧光如萤火般明灭不定。

  紧接着,她双手掐诀,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寝宫。

  “隔音阵,起。”

  “幻灵阵,起。”

  “禁神阵,起。”

  一口气布下了三道结界!

  这哪里是关窗,简直是在布置护山大阵的核心防御!陆长生看得人都傻了,心里忍不住吐槽:

  师尊啊师尊,当年剑无尘那老东西闭关的时候,你也没这么上心吧?这份周全劲儿,当年备嫁怕是都没拿出来过。

  做完这一切,柳师师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子微微一软,扶住了身侧的案几,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又缓缓平复。

  但下一刻,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个还要推三阻四、顾忌颜面的女人是高不可攀的宗主夫人,那么此刻,在这个被三重结界严密封锁、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她彻底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束缚被隔绝在了外面。那些规矩,那些礼法,那些“宗主夫人”四个字压在身上数百年的枷锁,此刻统统被关在了结界之外。

  她转过身,看向陆长生。

  暗淡的光线中,柳师师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媚意。

  眼尾微微上挑,眸中水光潋滟,方才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微启,吐出的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梅香,整个人像一朵在暗夜中盛放的彼岸花——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让人甘愿赴死。

  “愣着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挑衅和急切,像是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微微仰着下巴,眼波流转间全是不加掩饰的渴望,嗓音低哑得像是含着一块将融未融的糖。

  “还不……过来?”

  这一幕,看得陆长生喉咙发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这就是反差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平时有多正经,关了门就有多疯狂吗?

  古人诚不欺我!

  “师尊……你这是在玩火。”陆长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的了,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火是你点的。”柳师师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暗潮却出卖了她。

  她赤着足,十个莹白的脚趾踩在柔软的绒毯上,微微蜷缩又舒展开来,像猫爪轻轻试探着地面的温度。

  她一步步走向陆长生。

  不急,不慌,每一步都踩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节拍上。

  寝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堪堪没过膝头,露出一截小腿。

  灵光明灭不定地在她周身游走,像是月华碎成了千万片细鳞,贴服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映得那层肤色莹润如玉,又似初雪覆在暖瓷上,透着几分不真实的、近乎虚幻的美感。

  每走一步,空气都像被她踩碎了一层,那淡淡的冷梅香便浓上一分,一缕一缕地往陆长生鼻腔里钻。

  陆长生没有后退。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再拨一下就要断。

  柳师师在他面前停住了。

  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她微微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中像两汪深潭,潭底烧着一簇幽蓝色的火,不张扬,不炽烈,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灼热感透过目光传递过来,烧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她抬起双臂,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又像是在给他最后一个退缩的机会。

  指尖先是碰到了他的肩头,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然后那双手沿着他的肩线缓缓滑过,指腹掠过他颈侧时,分明感受到那里的脉搏正剧烈地跳动着,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疯狂奔涌。

  她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双臂合拢,环住了他的脖颈。

  整个人便像一条无骨的蛇,柔软地、不留缝隙地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陆长生感觉自己被一团温热的云裹住了。她身上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渡过来,前胸相贴的地方有一团火在烧,可偏偏那冷梅香又源源不断地往他脑子里灌,冰与火交替着冲刷他的神经,每一根都在叫嚣。

  她微微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呼吸拂过时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像是有人用羽毛尖在他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来回地撩拨。

  “怎么……”她的声音低得像一缕烟,带着几不可闻的笑意和喘息,“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陆长生嗓子干得像吞了砂砾,声音却还稳着那么一丝调笑:“弟子愚钝,还请师尊……亲自指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僵在半空中的双手,忽然觉得有些荒唐。他陆长生什么时候在女人面前这么狼狈过?

  偏偏是眼前这个人,这个本该是他师尊、本该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女人,此刻正主动挂在他身上,用这种要命的语气说着要命的话。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承受不住了。

  “啪。”

  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意识深处崩裂的声响。

  他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掌心紧贴着脊背的凹陷处,隔着寝衣感受到那具躯体细微的战栗,她也在抖,和他一样。

  另一只手探入她散落的长发间,指尖没入那一瀑如缎的青丝,微微收拢,将她固定在怀中。

  柳师师闷哼了一声,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受惊的蝶翼。

  下一刻,陆长生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她几乎没有任何重量,或者说,在此刻的他看来,她轻得像一片羽毛,一缕风。

  她本能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手指攥得青白,垂下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痒意。

  他大步流星地朝那张宽大的沉香木床走去。

  步伐又快又稳,像是赶赴一场蓄谋已久的战役,不容半分犹豫。

  怀中的人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的唇似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触感却像一点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

  陆长生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脚步又快了几分。

  “砰!”

  两人一同倒进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沉香木的床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锦被如水波般向四周荡开,卷着被褥间沉淀了许久的淡淡檀香,与她身上的冷梅香纠缠在一起,混合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柳师师仰面躺在锦被之中,散落的青丝铺陈在月白色的枕面上,如泼墨般肆意蔓延。

  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眼尾被情绪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双向来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像是融化了一整个春天的雪水。

  她看着压下来的陆长生,伸出手,指尖轻轻抵住了他的胸口。

  那根手指没有要推开的意思。

  它只是停在那里,感受着他心脏隔着肌肉和骨骼传来的震动——剧烈的、汹涌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跳。

  “你的心跳好快。”她轻声说,嗓音像被水泡过,软得不成样子,与平日里那个在万人面前端庄自持的宗主夫人判若两人。

  陆长生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处,炽热而紊乱。

  “师尊摸摸自己的。”他哑着嗓子说,“怕是比我还快。”

  柳师师被他说得耳尖一红,别过脸去不看他,却没有收回抵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反而那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曲,轻轻抓了一下他的衣襟。

  那一下,轻如鸿毛。

  却重逾千钧。

  “今晚的功课……”她的声音碎在锦被里,只剩半句飘进他的耳朵,“你自己看着办。”

  三重结界之内,灵光幽幽明灭,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晃晃悠悠,像一幅被水浸润的画卷,边缘模糊,只剩中心那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外面的月光被挡在窗外,巡山弟子的脚步声远在千里之外,整个听雨轩安静得只剩下锦被窸窣的摩挲声,和两道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交缠的呼吸。

  这一夜的听雨轩,无风,无雨。

  却有一场无声的惊雷,正在三重结界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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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元婴宗主夫人,醒后她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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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元婴宗主夫人,醒后她急了 共 321 章
第1章 夫人,弟子得罪了第2章 夫人?你还好吗?第3章 夫人……您认错人了第4章 这谁还能顶得住?第5章 好你个陆长生,你骗的我好苦啊第6章 你竟然以下犯上,快放开我,不然第7章 这一下床,翻脸比翻书还快?第8章 师尊……你这是在玩火第9章 等我人老珠黄了,还会喜欢我吗第10章 师尊,下次去灵泉池里试试如何?第11章 不行……这样不行……不能这样第12章 宗主目光死死锁定柳师师第13章 剑无尘:夫人,今晚我们同房吧第14章 夫人,你这是害怕和我同房?第15章 我怀疑你跟我夫人有私情第16章 要不先进行体力双修?第17章 太猛了……快憋不住了……第18章:师尊别这么激动第19章 逆徒!松手!你……你放肆!第20章 混账……轻点折腾……第21章 如果你想玩角色扮演我乐意至极第22章 不讲武德在刀上抹药第23章 怎么才能让我的剑插进去呢第24章 刚才爽不爽,现在轮到我了第25章 师尊,快停下,会出事的第26章 只有你让我觉的自己还是个女人第27章 五宗大比,斩露头角第28章 那一剑,师弟插得可是真深啊第29章 师姐的房门,不用敲就能开第30章 苏师姐,男女授受不亲,你别这样第31章 碧波宫的双修秘术,可是很有趣的第32章 生死对决前,再双修一次第33章 轻点,徒儿还想拿第一第34章 让你闯秘境,谁让你卿卿我我?第35章 长生,别管我!不要停下第36章 金丹已成,请诸位赴死!第37章 师尊:我想和你在一起第38章 三剑,得到传承!第39章 涅槃丹,也太逆天了吧第40章 剑无尘:你对得起我吗?第41章 剑无尘,你的对手是我第42章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第43章 秘境崩塌第44章 想走,问过我了吗?第45章 师尊!不要!第46章 我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第47章 送一个老婆,陆师弟,不心动吗?第48章 两个女人竟开始分配他的使用权第49章 今晚试试双修融合第50章 保持这个节奏,不要停第51章 水火交融的感觉,果然妙不可言第52章 师姐一定会贴身保护你的第53章 一击,秒杀!第54章 好猛的毒第55章 师姐,你别过来啊!第56章 好一个借刀杀人第57章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第58章 你疯了吗?你这是在找死?第59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第60章 碎丹成婴?第61章 趁他病,要他命第62章 目之所及,尽是剑影第63章 你一定是在作弊第64章 目之所及,都在逃离第65章 痛彻心扉! 痛入骨髓!第66章 毁灭重生, 再毁灭再重生第67章 心魔劫,我是谁,我在哪第68章 真实的梦境第69章 崩溃第70章 梦回穿越前的都市第71章 梦里沉沦,我想回家第72章 心魔苏醒,王者归来第73章 灭魂金雷第74章 渡过最强雷劫,必有最强回馈第75章 巅峰对决!第76章 葬剑岛,借剑一用第77章 祸不单行第78章 元婴修士?账房先生?第79章 一个废物书生,也想英雄救美?第80章 小子,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第81章 单方面的屠杀,不知死活第82章 求你饶我一条狗命第83章 这一刀,我替张叔捅的第84章 要不我们跳海逃吧第85章 妈妈呀!我要回家!第86章 神魂复苏了一成,元婴也醒了第87章 你们这是明抢第88章 什么借据?没见过啊!第89章 一脚吓破他们的胆第90章 活了!老爷活了!第91章 想死……还是想活?第92章 师兄,别跟他废话,拿他炼药第93章 很尴尬的,你知道吗第94章 大乾皇都……锁龙井……第95章 为了掩盖秘密,杀人灭口!第96章 红尘炼心,以欲补魂第97章 被追杀的赵青第98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第99章 赵青愿为奴为婢,伺候前辈一生第100章 用伞捅人的功夫第100章 别叫师父,我没教过你什么第101章 钱公子求医第102章 钱公子,你这命真是惨啊第103章 既然来了,还想走?第104章 大师?你还活着吗?第105章 不卖钱,只换物第106章 赵天霸强买第107章 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第108章 一击,全灭第109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第110章 阴气太重,阳气将尽第111章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锁龙井,开第112章 步步生莲……第113章 前辈饶命啊!我不想死——第114章 不好!是孽龙第115章 对抗孽龙第117章 晕死过去第118章 因祸得福第119章 大乾堪舆秘录第120章 剑无尘寻来第121章 想要《天剑诀》传承?第122章 阴鬼宗老祖?第123章 化神之威第124章 你不想活,我还想留着这条命第125章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第126章 道上的规矩懂不懂第127章 乱魔荒原?第128章 论不要脸 小爷我甘拜下风第129章 悲催二人组第130章 狼群讨债鬼第131章 战群狼第132章 剑无尘 ,你现在欠我一条命第133章 战狼王第134章 哪怕是鬼店,鬼也得喝水吧第135章 绝对是家黑店第136章 做人肉包子第137章 点子扎手!一起上!第138章 反杀第139章 异宝要出世了第140章 异宝消息第141章 冤家路窄第142章 九叶还魂草出世第143章 你找死!第144章 一个都别想走!第145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第146章 分赃第147章 炼丹第148章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第149章 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第150章 山人自有妙计第151章 买消息第152章 消息交换第153章 洗灵池折消息第154章 你还真下死手啊第155章 这笔账,我记你头上了第156章 死到临头了还敢跟老子反抗?第157章 勇闯血魔教的分舵第158章 就凭你们也想挡老子的路第159章 净化万鬼噬心咒第160章 久违的舒畅第161章 大杀特杀第162章 憋屈的剑无尘第163章 你夫人在等我回去双修第164章 夺妻之恨,你说一点小事?第165章 你说的对第166章 今天你不捅死我,我必将捅死你第167章 三招定胜负第168章 三招结束第169章 是我让她成为了真正的女人第170章 你夫人为了我连本源都快烧干了第171章 你可真够意思第172章 人类,放下本王的孙子第172章快!只要跑进阵法,咱们今天就能第173章 陆长生,我早晚有一天要宰了你第174章 这是什么鬼东西?你别过来第175章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第176章 去魔宫抢人第177章 准魔妃?第178章 九阴媚体?第179章 老板!快救我!第180章 陆长生被懒徒按到在床上第181章 徒弟白给怎么办?在线等,急!第182章 师傅,你别推开我好不好?第183章 师傅,你好坏,我不想理你了第184章 经脉要断了,师傅,快停下第185章老板,现在叫你夫君还是叫师尊第186章 以后你会有多少女人?第187章 接人?你要接谁?第188章 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第189章 给本尊留下!第190章 死里逃生第191章 再回天剑宗第192章 天剑宗内斗,剑无尘宗主位被抢第193章 小土,该你上了第194章 大半夜真能折腾第195章 做戏就得做全套第196章 端木老鬼好大的胃口第197章 顺者昌,逆者亡!第198章 剑无尘!你……你竟然没死?第199章 还有谁?第200章 一口气没顺……让我歇会儿第201章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第202章 天剑诀·禁术第203章 祖师爷佩剑第203章 神剑之威第204章 东域重磅炸雷第205章 陆长生被架上宗主之位第206章 苏清荷得到陆长生消息第207章 柳师师喜极而泣第208章 柳师师乱了阵脚第209章 三女相聚第210章 柳师师诉思念第211章 陆长生醒来第212章 二女争位第213章 三女达成统一战线第214章 天剑宗宝库之争第215章 二女扫荡宝库第216章 收获满满第217章 清点扫库成果第218章 三长老变脸第219章 一群变色龙第220章 苏和赵不止不休了,陆长生头痛第221章 开始处理宗内事务第222章 宗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第223章 大办特办第224章 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第225章 可我怎么开这个口第226章 三个条件第227章 柳师师再见剑无尘第228章 我要和离第229章 剑无尘失踪第230章 实力还是太低了第231章 全宗送请贴第232章 暗流涌动。第234章 一群铁公鸡!第235章 阴鬼宗老祖夺舍成功了?第236章 危机再现第237章 真特娘的憋屈第238章 协同防御契约第239章 咸吃萝卜蛋操心第240章 前往赤炎谷第241章 给我死来!第242章 收服赤炎谷第243章 本座需要一具肉身第244章 本座活着,你就永远睡不安稳第245章 老祖回来了!第246章 重新布线第247章 人来了,脸才能打回去第248章 他想送礼,那我就收第249章 出大事了!第250章 黑水双煞第251章 欺人太甚!第252章 这笔账,得有人付第253章 这事,不能算了第254章 拍马屁可以,白嫖不行第255章 孙道元请战,态度极烈第256章 修仙路上,谁的命不是耗材?第257章 只要他死了,我会把一切拿回来第258章 到黑水城以后,你还得当门面第259章 天剑宗宗主驾到第260章 他们把我当傻子,你听出来了吗第261章 陆宗主,你真要赶尽杀绝?第262章 阴鬼宗的魂契匣第262章 都废了第263章 犯天剑宗者,死第364章 你觉得本座败得不该?第265章 而本座,只要陆长生死第266章 东域有肥肉第267章 镇魂钟九响,全宗都要动第268章 踏平天剑宗,血洗东域第269章 越是看着不合理的事,越要当真第270章 怕他突然反水第271章 魔门同道,也没那么同道第272章 只要踏平天剑宗,七成就七成第273章 血魔已动第274章 等他们乱了,再围天剑宗第275章 将计就计第276章 宗主神威!第277章 我去剔一下反骨第278章 黑水双煞?第279章 王二回宗第280章 奇耻大辱!第281章 情报有误!第282章 我受气了第283章 定让你生不如死第284章 遇到让敌,让大长老先上第285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第286章 大长老,干活了第287章 大人饶命第288章 让你猖狂!第289章 犯天剑宗者,死!第290章 宗主威武!第291章 阴鬼宗老祖的谋划第292章 踏平天剑宗!第293章 你当本座是白痴?第294章 传令全宗,大军开拔!第295章 杀上天剑峰,灭掉陆长生第296章 一个月后,血洗天剑宗!第297章 也许背后有阴鬼宗的影子第298章 直接杀进去第299章 动手!第300章 给我顶住啊!第301章 交出本命精血第302章 合理索赔第303章 你把我们碧波宫往火坑里带?第304章 我看中他这个人!第305章 这潭水,越浑,我们活得越久第306章 去!怎么不去!第307章 开门迎客第308章 七哥,动手吗?第309章 杀机四伏第310章 天剑宗陆长生,何在?第311章 计划有变第312章 落日谷的人内讧了第313章 天剑宗店大欺客第314章 天剑宗算个屁!第315章 兄弟们,目标出现,杀!第316章 钱坤!干活!第317章 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第318章 大典前夕第319章 贺新宗主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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