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花与蛛网
“你疯了？”
罗恩面无表情的歪歪头，看着面前的老人，内心开始思索要不要提前干掉他然后用投影代替对方。
眼下兽人王国正处于崩溃的边缘，蔷薇王国与之接触的第一道战线是沙漠中的城市哈尔丝姆，其次便是卡帕奇防线。
而在这其中，哈尔丝姆其实并不是很重要，理论上在可以舍弃的范围内。
毕竟那座城市本就是掠夺来的，而城市周围的死亡沙漠也不是什么丰水沃土之地，也就蓝龙和黄铜龙还愿意住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卡帕奇防线则不一样。
它不仅是蔷薇王国东方国境线最后的屏障，同时还担任着禁止魔兽平原内的魔兽入侵等任务。
一旦卡帕奇防线被攻破，其背后再无任何天险的数千万里的平原地区就如同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只能任由敌人劫掠抢夺！
两周的时间过去，狂化症的大名已经传遍整个卡伦。
作为魔兽与人类第一战线的卡帕奇防线更是频繁遭受着兽潮的袭击。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正在变成一个绞肉磨盘，每时每刻都有战士在与兽潮的战斗中陨落，而老国王竟然想让“没有战斗经验”的薇薇安去那里！
罗恩现在严重怀疑对方是不是年龄大了导致精神失常的这一可能性。
“这里将会诞生一位传奇。”
老国王点了点地图，一字一句沉声道：“真正的，传奇！”
对此，罗恩毫不犹豫的回怼道：
“别放屁了，真要那么好，你怎么不让自己儿子女儿去那边历练一下？”
似乎早就料想对方会这么说。
老国王将酒杯放下，平静说道：
“他们在上个周已经被我派往卡帕奇防线平乱了，现在整个王都内皇室直系血脉只剩下我自己。”
“.”
罗恩不信邪的开启感知扫描了一遍整个王都，这才发觉对方还真没说谎。
那几位王子包括公主在内，这些平时在王都的纨绔子弟消散的无影无踪，而远在卡帕奇防线的眷属那边也通过龙鳞手机回复了消息，表明确实有几位人类的大人物似乎在前几日刚来到卡帕奇防线.
“嘶你还真是个狠人。”
罗恩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明白了老国王的打算。
很明显，对方这是趁着动乱之际开始为下一任国王——那位银发少女清扫障碍了。
这些王子王女的命运早在离开王都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不管他们有没有心思贪图那至高之位，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对薇薇安的威胁，在蔷薇大大小小的势力眼中，这些游手好闲的王子都是一个个极好的契子，即便出事了也可以将对方推出来顶罪，让自己置身事外。
而老国王显然不准备给他们留有这样的漏洞——他要亲自毁灭掉自己创造的一切。
“伱就不怕王室血脉断绝吗？”
罗恩皱眉，好奇的看向这位大义灭亲的老人：“薇薇安可是女孩。”
老国王侧首：“龙也会看重男女之别吗？”
“应该.没有吧。”
罗恩思索了一下，不太确定道。
“我认为所谓的血脉不过是人们的一种贪念，试图将自己的生命进行另类的方式延续.”
老国王平静的举起酒杯：
“而我不需要那些，如果我孩子的死亡可以换取成千上万人族的性命免于叛乱之亡那便足够了。”
“砰”
清脆的酒杯交响回荡在王宫中。
罗恩静默了片刻，然后他一口饮尽杯中美酒，彩虹般的龙翼轻轻扇动，引起了一阵微风，将烛光摇曳地更加激烈：
“你真是个疯子。”
老国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困难与重压都吸入胸中。
他放下酒杯，苍老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坐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不疯的。”
罗恩撇撇嘴：“那你准备派遣多少人？”
老国王缓缓靠倒在王座椅背，像具迟暮腐朽的尸体。
“全部”
罗恩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王宫。
在离别之际，他的声音还在老国王耳边回响：
“我可不会让薇薇安变成你这个样子。”
直到罗恩的身影彻底消失。
片刻后
老国王缓缓起身，来到窗边。
当天边第一缕淡紫色的晨曦穿透厚重的窗帘，投射到古老的宫殿内部的时候，一切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窗外，佣人精心照顾的后花园依旧盛开怒放。
鲜花在微风的轻拂下轻轻地摇曳，花瓣上点缀着露珠，就像是天空中最清澈的繁星，似乎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日而欣喜。
老人缓缓将王冠从头顶摘下，轻轻放在桌上。
金光璀璨的冠冕在晨光中显得那么沉重，每一颗宝石都承载着一段段历史的荣耀与沉重。
老人低头凝视着玻璃上的倒影，那是他年轻时的模样，金色的光辉包围着他，如同一个胜利者，同时也是一个背负着过往的旅人。
与之相对的则是玻璃另一面倒映出的苍老。
那是权力和岁月赋予他的印记，每一道皱纹都像是时间的文字，刻画着只属于他的故事。
老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像是自语般开口道：
“你说，他.对人类而言，究竟是新生，还是毁灭？”
片刻的沉寂后，一道年轻而富有朝气的声音在王宫中回荡：
“没有任何一朵花，一开始便是花。也没有任何一朵花，直到最后也仍是花，无论是你，还是我”
看着天边逐渐升起的曙光，老人轻轻握紧手中的权杖：
“但愿如此.”
“本应如此。”
“那便放手去做吧”
晨光照耀下，两道影子逐渐合为一体。
老人的形象逐渐消失在日光中，留给这个世界的，是他坚定的意志和对明天的期待。
在他的心中，罗恩的身影就像那后花园中每一朵花的生命，正在踏上它们各自不同却同样光辉的道路。
无论是新生还是毁灭，都是这个世界永远变化、永远前行的一部分。
而作为它们努力生长的见证者，这位垂暮的老人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深深的安宁与希翼。
三天后
风车镇
哦不，这个曾经名为风车镇的只有数万人口小地方，在经历了那次神迹后，镇名早已改为了冰焰镇，以此纪念“冰焰之主”的神迹。
作为卡伦位面数百年来第一次有“神”展现神迹的地方，冰焰镇成了蔷薇王国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旅客前来参观那位“冰焰之主”留下的神迹和兽潮进攻时大地展现的恐怖伤痕。
甚至有人还因为加入了当地的教会，成为一名虔诚的蓝焰信徒。
由于大量的外来人口加入，如今冰焰镇的城镇居住区早已扩建了数次，除了因为对兽潮的恐惧而特意超级加固的城墙外，城镇内的建筑也迎来了大变革。
比如，那座位于镇中心的花园喷泉，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十数米高，完全由冰晶石雕刻成的半人半龙纯蓝石像。
这种内部若闪烁着蓝色火焰，近似于蓝水晶的石头是在那场灾难后发现的新矿石，也被教会认为是冰焰之主的恩赐，自雕像建立之日便吸引来了大量的信徒与游客参观。
大家都迫切的想一睹那位神明的风采，原风车镇的居民也乐于这些游客带来的额外收入，教会也很满意众人对于冰焰之主的尊敬
但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那位曾经每天都在喷泉前等候爱人归来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灾难后重新建造的洁白钟楼下，一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破旧木屋正静静的坐落于钟楼阴影中。
“阿婶，你再劝劝她，整个蓝焰镇就剩下她一家没有进行改造了，你也明白我们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
木屋前，一位身穿纯白教徒服的青涩少年正一脸焦急的跟面前搀扶着拐杖的老妪交谈着什么。
他手舞足蹈的试图解释【城镇改造】这件事的重要性，而老妪只是一脸茫然的回道：
“啥，你说啥？”
“我说，阿婶，您的房子该清理出来了，我们是免费帮您改造.”
“啥？你要吃鱼？”
“不是！我是说.”
“啥？你还要加点醋？”
十分钟后
“行吧，您歇着吧.”
“好嘞。”
看着面前笑容满面的老妪，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只能踏上归途，宣告这次任务的再一次无功而返。
这是少年入教来接受的第一个任务。
同期的其他新教徒明明接到的都是同样的劝说拆迁改造的任务，最多也不过花费七天时间便顺利完成。
只有倒霉的他，被这位耳背的大婶已经拖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却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难怪当时接取任务时，只有这一张迟迟没有人接应，主教看自己的目光也怪怪的”
想到这，少年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婶拒绝的原因其实他也有所耳闻。
虽然是个新加入冰焰镇的逃难者，但少年也听说过镇上人的讨论，其中便有关于老妪的讨论。
据说这位老人家曾经也辉煌过，其女儿马上就要嫁给镇子上最有希望成为下任镇子的有为青年，只是因为遭遇了某种变故，不仅女婿失踪，女儿似乎也患上了某种疯病。
听说之前那个女人还经常在镇中心的喷泉等待丈夫归来，但现在已经不常见到她出现在镇子上了
“大抵是死心了吧？毕竟都失踪那么多年了，镇长都换了二任了”
迎着午后的阳光，少年心想。
随着他的身体渐渐消融在蜿蜒的道路尽头，直到少年的影子彻底隐入远方的雾霭，老妪这才缓缓收起原本掩饰着心中忧虑的微笑。
“哎”
老妪叹息一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转身。
她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搐，她的身体就像这破旧的小屋，已被风雨侵蚀，岌岌可危。
推开门，扑鼻而来的草药味便冲了出来。
尽管她早已习惯了屋内那股浓烈的草药味，但每次打开门时，那种刺鼻的气味都会不由自主地冲击着她的嗅觉，引起一阵蹙眉。
屋内被黯淡的灯光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苦涩与湿寒，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中年女人——莫妮卡，是这个破败屋檐下最深的悲伤。
莫妮卡的额头上盖着一块三角形的白布，药水的湿渍映在她苍白的面庞上，是那么地刺眼。
那块布是教会赠送的，虔诚的人们相信它可以抗御一切邪恶，从病痛到厄运。
然而，无论多少教会的恩赐，都无法抚平莫妮卡身上的疾病，也无法填补她心中的空洞。
“我把那孩子赶走了。”
老妪的声音颤抖。
看着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的女儿，老妪的表情愈加悲戚。
老妪坐到床边，沉重地端起桌上那碗棕褐色的药汤，她的手在颤抖，但她尽量保持坚定。
药汤的香气透着苦涩，它承载了老人所有的希望，希望能再次看到女儿的笑容，即使心底隐隐知道这已是一种奢望。
“女儿，该喝药了，尽管看不出你得了什么病，但瑞卡医生说这些药可以给你补充一些体力.”
或许是母亲的话语唤醒了她，或许是药汤的气息招来了她最后的一点兴趣。
莫妮卡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那双无神但依旧美丽的瞳孔。
即便是被疾病缠身卧床数月，虚弱也依旧难以掩盖她美丽的容颜，但毫无疑问，那份虚弱正在悄然吞噬她的生命。
孱弱中的那份美丽可悲而绝望，一切都在逐渐地消失。
看着勉强散发难闻气息的药汤。
莫妮卡摇摇头，她的嘴角干涸，微微张开似乎要说些什么。
这是她病倒数月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但那如梦呓般的声音几乎无法被人听见。
老妪只得放下药汤，慈祥地将耳朵贴近女儿的嘴边。
“母亲.我想我要去见爱格伯特了.”
只是听清那句话的瞬间，老妪便如遭雷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我的女儿，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
她紧抓着莫妮卡的手，那手几乎只剩下了骨头和皮肤，温度正在逐渐降低。
岁月和疾病对生命的无情蚕食，让老妪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然而莫妮卡的眼神却仿佛仿佛看透了一切。
她空洞的眼睛直直的望向房间顶部的横梁。
在那里，一只不知何时死去的小蜘蛛的尸体，正挂在曾经亲手编制的蛛网上。
残破的蛛网随风飘荡，没有主人的打理早已经残破不堪，无力抵御外界的变化，就如同这间屋子，和她的生命，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老屋中，风从每一个缝隙中穿行，无情地告诉着屋里的主人，它的温暖早已不再，老妪曾试图修补，试图用自己的双手和无尽的爱拾回家的温馨，但徒劳无功。
“对不起，母亲.”
莫妮卡虚弱地翻过身看向母亲，她的声音更低更弱，但却异常坚定：
“这些年，是我拖累了您.我原本想着，爱格伯特回来后，会找不到家，所以才坚持不让他们改造这里.”
“不，你会好起来的，我的女儿，你会等到他的。”
老妪哭喊着不肯让女儿离去。
她曾经不理解女儿的坚持，甚至在无法说服她后，愤然与女儿绝交，把不满和伤心留给了孤独的岁月。
然而，在灾难过后，她终究不能放弃这个她亲手养育大的孩子，依然选择回来照顾失去理智的莫妮卡。
只是她没想到，看着心爱的喷泉被拆除的那一刻，莫妮卡的心便彻底沉沦，以至于她再也没有从病榻上起身过。
那个喷泉是爱格伯特和莫妮卡的见证，每一滴水都装满了他们之间的誓言和回忆，而如今，连最后一丝希望的源泉也被夺去了。
“我走后，就让他们进来吧”
艰难说完这句话后，她便仿佛把余下的力量都耗尽了。
莫妮卡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着，额头流下的汗珠渐渐浸湿了麦皮填充的米黄色枕芯。
她的时间，正与这个破旧的家一同走到终点。
“莫妮卡，我来了”
恍惚间，意识已经模糊的莫妮卡似乎听到了爱人的呼唤。
尽管明白那可能是自己的幻觉，但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向着窗外伸去，试图靠近那个声音。
屋外
“吼！——”
赤红的晚霞中，一道响彻天际的龙吟彻底打乱了小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