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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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健康的妹妹。
一个不再充满敌意和痛苦的苏清雪，一个不再疯狂执念的艾莉丝。
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傍晚。
所以它给了他这些。
全部给了他。
然后等他沉进去，等他的灵魂在这份虚假的温暖里彻底松懈，彻底放弃警惕，彻底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要回去。
等他的灵魂在这里腐烂。
林渊睁开眼。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浅，很冷，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戾气。
林渊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最后一秒的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墙上那幅歪了一点的挂画，扫过茶几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扫过窗台上那盆绿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夕身上。
她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碗新盛的粥，脸上带着那种让他心脏发疼的笑容。
“哥，你脸上的肉少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一模一样的话。
一模一样的语调。
一模一样的表情。
和三分钟前，一字不差。
林渊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真正的林夕此刻还躺在那张病床上，等着他回去。
“小夕。”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嗯？”林夕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对不起。”
林夕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哥你怎么了？干嘛突然说对不起？”
林渊看着她，看着这张他最熟悉的脸，看着这个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
他多想这是真的。
他多想就这么坐下来，喝完那碗粥，然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就在这个温暖的傍晚里永远待下去。
“我也希望能永远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掌张开，用力向前一挥。
粥碗从林夕手中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白瓷碎裂，米粥顺着墙面淌下来，留下一道狼狈的白色痕迹。
林夕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是惊讶，不是害怕，不是一个正常人被突然吓到时应有的任何反应。
而是凝固。
像一帧被暂停的画面。
“哥？”
她的嘴唇动了，但声音比动作慢了半拍，像是配音出了延迟。
林渊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面对着客厅。
苏清雪和艾莉丝已经站了起来。
她们的脸上挂着焦急的表情，嘴唇微张，像是正要说什么安抚的话。
但她们的眼睛不对。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这一刻闪烁着完全相同的频率，像是两盏被同一个开关控制的灯。
“林渊，你怎么了？”苏清雪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不舒服？”艾莉丝的声音紧随其后。
两句话之间的间隔精确到了毫秒级别，像是被程序排列好的对话序列。
林渊看着她们，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们演得不错。”
他的声音平平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真的不错，如果我再迟钝一点，可能真的就信了。”
苏清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不是正常的情绪变化，而是像瓷器表面蔓延开的细纹。
“你在说什么？”她问，“林渊，你的精神状态不对，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的是离开这里。”
林渊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扫过每一面墙壁，每一件家具，每一寸看起来真实无比的空间。
“这不是我的家。”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你们不是苏清雪，不是艾莉丝，也不是我的妹妹。”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光线暗了一度。
不是灯泡闪烁那种暗法，而是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亮度参数往下调了一格。
林夕站在他身后，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是那个甜甜的语调。
“哥，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林渊没有回头。
“你连老子以前是个什么混蛋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熟悉的戾气，那种在模拟世界里扮演疯狗皇子时才会有的癫狂。
“真正的苏清雪会在我说完那些话之后直接用冰封我的嘴，真正的艾莉丝会在我否认她的时候把藤蔓缠上我的身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还保持着笑容的林夕。
“真正的小夕会在我突然道歉的时候吓一跳，而不是站在那里像个木偶一样问我怎么了。”
林夕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不是收敛，不是褪去，而是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从她脸上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
一种没有任何表情的，死寂的空白。
“你为什么要破坏？”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林夕的，苏清雪的，艾莉丝的。
三种音色，同一句话，同一个节奏，从三个方向同时灌入林渊的耳朵。
“这就是你求之不得的结局。”
她们的嘴唇在同步开合，像是三具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提线木偶。
“留下来。”
灯光又暗了一度。
墙壁上的挂画开始扭曲，画框里的风景融化成一团暗红色的流体，顺着墙面缓缓淌下。
“否则死。”
林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三张正在失去人类特征的脸，看着正在崩塌的温馨假象。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疯狂快意的大笑。
“就凭这种过家家的劣质把戏，也想圈养老子？”
他的声音在崩塌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
天花板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流，像是某种底层语言写成的代码，正在疯狂地滚动。
三具人形的轮廓彻底融化了，皮肤，头发，衣服，五官，全部化作黑色的液态物质，汇聚在一起，重新凝结成数十条由黑色晶体构成的锋利触手。
触手的表面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和那颗从怪物皇帝体内掉落的晶体一模一样。
它们从四面八方向林渊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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