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人间烟火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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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刚升起，市坊所在的街道上，晨雾还未散尽，可街道两旁，却早有不少摆摊的人。
街道上，落尘坐在一个小木箱上，嘴里嚼着干巴巴的窝头，粗布衣上，满是泥痕。
旁边的小竹凳上，楚如玉擦着脸上的汗水，从包裹里又翻出一个窝头：
“哥，你吃吧。我还不饿。”
“我已经吃了一个了，不饿了，先把草药卖了再说。”
落尘擦擦嘴角，指指身前是两个磨得发亮的竹背筐。
竹背筐很大，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草药，还沾着露珠。
俩人以凡人的身份历练将近五年了，采草药卖草药，成了他们谋生和换取盘缠的主要方式。
有辨别各种草药的一技之长，落尘力气又大，世道艰难，俩人本来也可以不愁吃穿的。
可是落尘手脚大方，赚到的钱几乎都给了穷苦人，身上留不住几个铜板。
昨天，俩人刚到一个新的城池，又身无分文了。为了填饱肚子，天还没亮，就去后山采集草药了。
楚如玉轻手轻脚，从背筐中拿出草药，在地上摆放好。
落尘喝了一口水，扯开嗓子：
“新挖的金银花，治热症、驱寒湿，三文钱一把。
新采摘的薄荷叶，熬水喝，专治迷糊头晕。五文钱一小篓。
还有枇杷叶，价钱公道。”
草药好，卖的价钱又公道，小摊前，很快围拢了一堆人。
“我要两把金银花。”
“这薄荷叶子上的白露还没化呢，确实新鲜，我要一篓。”
“我多买几把，能不能便宜些？”
摊位前的人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落尘和楚如玉手脚麻利，也不计较价钱，草药卖得很快。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挤进来，蹲下身翻拣，口中不断咳嗽。
“阿婆，您找治咳嗽的草药吗？”
楚如玉关切问道。
“是啊，我听说枇杷叶可以治咳嗽的，可是，不知道你卖多少钱，我只有一文钱……”
老妇人手中拿着几片琵琶叶，面露难色。
枇杷叶很难采摘，药店中，一片叶子要三文钱的。
“不要您老钱了，我们就当多出点力吧。”
落尘说着，又捡了几片枇杷叶递给老妇人。
“这叶煮水时，加半勺蜂蜜，比药铺的专治咳嗽的蜜丸还灵验。这筒蜂蜜也送给您。”
楚如玉把琵琶叶捆好，又拿出一个小竹筒，递给老妇人。
“好人啊，好人。谢谢你们小两口啊。喀喀，喀喀。”
老妇人答谢着，咳嗽几声，拿着枇杷叶和小竹筒离开。
“这小两口心眼这么好，我们大家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吧。”
“是啊，到哪不是买，他们这草药好，还便宜。给我来五把。”
世上还是好人多，不一会，草药被抢购一空。
人群散去，小摊上，只剩下几株还魂草孤零零地摆放着。
还魂草已经是灵药了，落尘冒险从狼口中抢来的，本想卖个高价钱，竟没人识货。
“哥，这次卖的钱，你不许再给人了，我们明天就离开这城池。”
楚如玉悄声说道。
“怎么？你不是说要待上几天吗？”
落尘嘀咕道。
“我们要换一身行头，尽快离开。”
楚如玉不说原委。
落尘嘴巴贴近了楚如玉的耳朵：
“还魂草没人识货，其它草药卖的这几个钱，哪够我们换行头的。
我打家劫舍多省事，很多为富不仁的人，抢他们天经地义。劫富济贫多好。
要不，晚上我做一笔大买卖？”
他早想这么干了，虽然功力封印了，可几年前，楚如玉就让他体质恢复了一些，对付一般凡人没有问题。
“不行！”
楚如玉摇摇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决。
太阳升高了，还魂草还无人问津，楚如玉用几块树皮遮住还魂草，免得晒蔫吧了。
闲着没事，落尘坐在小木箱子上，倚着背筐，嘴里嚼着一片草叶，目光懒洋洋的。
对面不远处，是一个小酒馆，不到中午，酒馆里已坐满喝茶的人，嘈杂的吆喝声传出很远。
一位膀大腰圆的妇人，拎着一个男人从酒馆中走出来。
“就知道喝酒！就知道喝酒！你有本事也行，可家里都要断顿了，快喝西北风了，你还跑来喝酒！
下午，把地里的草拔干净。要不，老娘晚上再也不伺候你。”
妇人说着，薅着男人头发的手加大了力气。男人被迫弯下腰。
“给我留点面子，当面教子，背后教夫。你松开手。”
男人哀求道。
“你有什么面子？几亩薄地荒废了，卖儿卖女就有面子了？
你好吃懒做，心还花花，嫁给你，倒了八辈子霉。”
妇人嘴上不依不饶，手却松开了，还轻轻揉了揉男人的头，显然还是心疼男人的。
“我回家就把你休了。”
男人嘴上硬气，却飞也似的跑了。
围观的众人一阵哄笑。看热闹的落尘也咧嘴笑了。
街上，一只花蝴蝶飞过，一个小女孩在后面紧紧追赶。
“蝴蝶，咱俩做好朋友好吗？
你告诉我草为什么是绿的，天为什么是蓝的，好不？
蝴蝶，你停下啊，停下啊，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女孩拍小手。
落尘饶有兴趣地看着，还和楚如玉点点头。
“神魂淬炼，不在九霄雷劫。
而在蚂蚁搬家中，在蝴蝶的翩跹中，在市井骂街声里。
蚂蚁的团结，蝴蝶的自由，妇人骂夫的絮叨，女孩天真的童言，皆是道音。
面前这些嘈杂的声音，是人间的烟火。里面藏着天地间最直白的修行。”
落尘眯缝着眼睛，浮想联翩。
“嗯，这些感悟，一定要刻在竹简上。”
落尘嘟囔出了声音，不自觉地点点头。
一只大脚，突然踩在遮盖着还魂草的树皮上。
“还魂草哪里来的？”
一位的汉气势汹汹壮汉问道。
他身边跟着几个人，手中的腰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有一个人手中还拿着锁链。
“我早晨在后山采的，官家，您抬抬脚，别踩坏了草药。
我听说这草药很贵的。”
落尘点头哈腰。五年来，这场面他见过多次了。
“那就对了，你还打死了几只狼！把他带走！”
壮汉对身后的几个人挥挥手。
“我们只是采了几颗草药，又没犯法……
几位官家，高抬贵手，这钱，喝点酒。”
楚如玉递上一把刚刚到手不久的铜钱。
以前这一招基本都好使，可这一次，没管用。
“黄脸婆，一边去！敢私自采灵药，犯了法度，谁也救不了你们!”
壮汉一巴掌甩出，打在楚如玉手上，铜钱散落，满地翻滚。
几个人挥舞着腰刀，拿着锁链向落尘走来。
落尘眼中寒芒闪烁，握紧了拳头。
楚如玉轻轻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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