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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力？」
傅觉民微诧，忍不住说话：「你们能耗得过它？」
徐横江顿了下，却没解释，只道：「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此时下方的旷野上枪声渐起，那些埋伏在雪地上的幽营汉子开始陆续起身。
这夥人极有配合，行动间透着一种刻入骨髓的默契。
突进、掩护、包抄...各类战术运用娴熟，乍看之下整个队伍好像有些乱糟糟的，但实则松而不散，杂而不乱。
每人每次最多只开两枪，两枪不中，即刻停手。
绝不浪费子弹，也绝不贪功冒进。
若是有人不慎将妖家的仇恨拉太深了，被妖豕紧盯不放，旁侧同伴便会立刻出手将仇恨拉回去，如果不行，几个充当「活饵」的汉子便会跳出来，利用身上的屍油气味帮忙拉扯。
这群人枪法奇准，应该早就知道普通步枪子弹根本无法穿透妖豕的皮肉，所以专攻对方眼窝、
口鼻、耳窍等柔软薄弱部位。
他们异常珍惜弹药，从不将子弹耗费在无谓的试探上。
以至于田原上的枪声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而精准的节奏，并不激烈，旁人若是没见到中间那坨庞大且恶臭的玩意，单听声音，怕是还会以为这是在进行什麽打靶演习之类的。
和傅觉民此前几次围剿妖异，枪炮声从头一直激烈响彻到尾的经历相比起来，高下立判。
幽营一夥将那妖豕当蠢狗般逗弄，只差没发出「嘬嘬嘬」的挑逗声音了。
妖家若是有怒气条，这会几铁定是直线飙升，直冲顶门。
如此局面持续了一段时间，某个时刻，一众幽营汉子突然齐齐向外散开，然後飞快往地上扑倒0
下一瞬，旷野上的妖豕猛地定住不动，继而浑身剧烈颤抖。
伴随着一个浑浊的深黄色雾圈从它身子底下急速扩散开，大量的黑色骨刺如暴雨般迸射而出。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响彻平野，雾那间，仿佛是有人在田地间吹响了数百支凄厉的笛哨！
「退！」
徐横江低喝了声，率先向土坡後退去。
傅觉民原以为他让躲的是那些黑色骨刺，还在想这会几提醒是不是略晚了点。
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搞错，一股远超之前数倍不止的浓烈恶臭随风飘来，哪怕他一直用帕巾捂着口鼻，这一下也吸进去不少，被冲得眼前一黑，胃里隐隐翻腾。
有几个退避稍慢的青联帮汉子，更是被活生生地熏晕倒在地上。
「放心，这烟无毒。」
徐横江冷硬出声：「那些骨刺倒是毒性猛烈，沾之即死，好在射程不算太远..」
傅觉民抬手示意来人将几个晕倒的青联帮汉子拖下去，眸中掠过一丝异色，看向徐横江，不由感慨：「你们倒是群下本好手..」
「下本？」
徐横江皱眉，「什麽意思？」
傅觉民摇摇头，也没多说什麽，接着走上土坡朝底下看去。
只见在妖豕「怒气值」攒满，放过这轮「大招」後，幽营队伍中的几个「活饵」全部起身，再次脱了身上御寒的衣物，然後齐齐朝一个方向跑去。
早就红了眼的妖家二话不说低吼着挪动身子追去，方才一通骨刺和黄烟放过，它整个身躯肉眼可见地萎缩了一圈，行动反而变得敏捷许多。
几个「活饵」夺命狂奔，和妖豕之间的距离却仍在不断缩小。
这会儿却不见其他的幽营汉子出手帮忙，这些人从地上爬起来後，反而继续往更远的地方退去。
眼见「活饵」就要被追上..
只听「轰隆！」一声响动，正在狂奔的妖豕，身下地面突然毫无徵兆地坍塌下去。
与此同时，几名「活饵」也相继跑到一处明显有挖掘痕迹的土堆边，二话不说就翻身躲了进去。
下一秒「轰"
一声撼动地脉的巨响猛地炸开！
傅觉民感觉脚下土坡剧烈一震。
仿佛有无形的巨人狼狠朝地上跺了一脚，整个田野都在颤动！
妖豕跌陷的坑洞中肉眼可见地出丈许高的赤色火柱，未等黑烟冒出，紧跟着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巨响。
轰！
轰轰轰—！！！
连环爆炸接踵而至！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狠！
视野中，那深坑及其周边三丈的地面，像一块被巨锤击中的豆腐，猛地向上拱起、碎裂、然後化为齑粉！
无数混杂着泥土、碎石、火焰、浓烟与妖豕残骸的碎屑，被狂暴的气流抛上十数米的高空，然後炸得到处都是，简直犹如一座小型火山的喷发。
连傅觉民都生出短暂的耳鸣之感，环顾周围，包括大小猫之内，几乎所有人都被这通恐怖的连叠爆炸给震惊住了，神情凝固。
唯有徐横江仍旧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
身下土坡被冲击余波震得簌簌落土。
待爆炸的余响在旷野上渐渐消散，幽营汉子们从掩蔽处起身，持枪谨慎朝陷阱深坑位置慢慢走去。
这时候，徐横江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日常琐事：「...坑面我们做了加固，寻常四五个人走上去也不会有事，但承不住妖豕的体重。
坑底下我埋了三层火药，受重就会引爆，一层一层地爆开。
先前说耗它体力，不是想将它跑累，而是要将它体内积攒的那股子邪气排掉，将它的肚腹跑软，跑松..否则，三层火药也未必保险。
至於你最早提出的那个方案...」
徐横江摇摇头，补充道：「完全不可行。
这妖豕皮肉太过坚厚，如果不贴着它的肚子炸，再多一倍的炸药丢下去，最多也只能将它炸个半死，而且容易被它跑掉...」
「了不起。」
傅觉民轻轻拍手，眼中赞赏毫不掩饰，「最後一个问题一我实在好奇，为了制定出这样一个漂亮的作战方案，你们前期的演练...究竟折了多少人手进去？」
徐横江没说话。
片刻後，他抬眼与傅觉民对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或许在你们这般人物眼里，我们这群人的命轻如草芥。
但在我眼里...我手下每一个兄弟的命，都比你的金贵。
我徐横江不至於让他们为了几两卖命钱，白白去填坑。」
「放肆！」
旁侧几名青联帮汉子勃然变色，面色凶狠地掏出枪抵住徐横江的後脑，「怎麽跟我们公子说话的？！」
傅觉民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令人将枪放下，随後笑着看面前的徐横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错了。
其实在我眼里，你们这群人的命，可远比你想像中的要金贵」多了。」
说完，傅觉民也不管他的反应，带上人径直朝炸坑方向走去。
从他接触这个世界的超凡隐秘、猎杀妖类邪祟以来，此番围剿铁鬃妖豕的过程，绝对是最平稳、最没有波澜的一次。
全程尽在掌控，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从头看下来，甚至透着股「赏心悦目」的味道。
战斗由手底下人搞定，而他只需在一切尘埃落定时，上前从容收取「战果」
这恰是他最初所期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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