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心绝不能寂寞
两天后。
灵舟驶离了赤霄宗的地盘,陈平这才得以抽身,留了一丝神识控制阵法核心,然后走进船舱之中。
他放出的是一艘中型灵舟,至于大型灵舟太过显眼,不便经常使用。
“芸儿,我之前叮嘱你低调行事,莫过多与人接触,可最后为何当上女大王了?”
陈平斜瞅了她一眼,揶揄的道。
“让平郎见笑了。”
薛芸听他所言不像责备,暗地里松了口气,局促的道:“我养了多只灵兽,平日耗费灵石如流水,迫不得已只好占据山头搜刮资源了。”
陈平目中含笑,道:“是我考虑不周,走前才赐了你千枚灵石。”
驯灵师确实不易,培养血脉高贵的灵宠,晋级时所要消耗的资源甚至超过了人族。
“和平郎没关系,怪我自己不中用,若非平郎及时出现,芸儿怕已经陨落了。”
薛芸的声音越说越低,仿佛仍沉浸在后怕之中。
接下来,陈平和薛芸分别吐露了一些双方这几年的遭遇。
当然,大多数时间陈平只是在静静的听着,他本身的经历只讲了寥寥几句,便一笔带过。
原来当年薛芸抵达了霏月岛后,最初是落脚在霏月城的。
但一年多后,随着碧水龟蛋的成功孵化,且考虑到城内住宿费用太高,她才搬至了城外。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一边独自生活,一边培育灵兽。
五年多前,她结识了两位脾气相投的散修,三人一拍即合,占据了玉柔山的一角,建立了念萍派。
势力初成那会,神剑帮、阴阳帮三番五次派众来袭,薛芸几人硬是咬着牙守住了。
待加入的散修日益增多,帮派实力渐渐壮大后,才真正的站稳了脚跟。
哪知道这次风云突变,以往打得死去活来的神剑帮、阴阳帮竟悄悄联手,意欲覆灭她念萍派。
幸亏陈平以筑基之身赶到这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薛芸的经历,陈平略微沉吟了一番,问道:“你当帮主的这几年,赚了多少灵石?”
“念萍派大多是练气六、七层的散修,所以我们占据的资源并不多,到我手上的盈余每年仅仅一千左右。”
薛芸低下头,难为情的道。
“不错了。”
陈平微微颔首,他这话倒不是敷衍。
偌大的陈家,一年的净利润也才数千而已。
“对了,平郎,这是阴阳帮及神剑帮那伙贼人的财物。”
薛芸指着船舱尾部角落,道。
那里,整整齐齐摆放了一堆款式大同小异的储物袋,约莫八十多个。
陈平神识一铺,瞬间解开了所有储物袋的禁制,接着挨个的检查了一遍。
“唔,没有特别的宝物。”
陈平摇摇头,笑着道:“芸儿,这些散修的东西全是你的了,待返回海昌岛再慢慢处理掉吧。”
细细清点战利品,是他几百年间养成的习惯之一。
犹记得前世带头覆灭一个元丹家族后,他居然在一个练气境小辈的储物袋里发现了一块灵宝碎片。
虽然是极其残缺的一小块,但也不低于数十万灵石的。
很多时候,宝玉蒙尘,是因为拥有者眼界低微,并不清楚它的价值。
自那回之后,陈平便长了记性。
上至元丹修士,下至练气小修的战利品,他一概不会放过。
当然,此等机缘千载难逢,他亦只捡漏过那一次罢了。
“这些东西加起来值二、三万灵石呢。”
薛芸不由身形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可是玉柔山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大王,还不好意思收吗?”
陈平刮了刮她的琼鼻,打趣道。
他身上的家当接近百万,再增加区区几万无非锦上添花,实际意义不大。
“谢谢平郎……”
薛芸娇艳的脸颊上不禁一片嫣红,低下秀首有些害羞。
“本座当年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陈平和声细语的说道,紧接着袖袍一挥,两人位置的中间漂浮起几个丹瓶、几枚玉简。
“二道纹奇阳丹一粒、三道纹七宝大还丹三十粒。”
眼神缓缓移动,陈平一字一字的道:“还有二道纹的筑基丹一粒。”
“筑基丹!”
薛芸顿时花容一变,喜不自禁的捂住嘴巴,眼神直勾勾的望向丹瓶。
对下品灵根修士而言,筑基丹的重要性毋容置疑。
二道纹筑基丹,增加三成半的筑基几率,这就是敲开大境界桎梏的最强宝物!
“另外,这几枚玉简分别记载着一篇玄品下阶的水属性功法,以及本座的修炼心得。”
手指了指,陈平继续说道:“这样,你将来筑基差不多就有七、八成的把握。”
“平郎……”
薛芸刚开始还能极力忍耐着情绪,但下一刻,眼泪仿佛决堤的口子一般,蜂蛹而出。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时长辗转反侧,幻想有一天,陈平会来接她。
“安心等我筑基。”
这是陈平走时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她内心的惴惴不安始终挥之不散。
毕竟她的灵根天赋差劲,道途渺茫至极。
她生怕陈平筑基后会忘了她,或是像扔废品一样把她安置在霏月岛,也不以为意。
然而,终于等到了陈平来接她的这一天,但他却只顾收走灰色海螺,对自己的遭遇不闻不问。
薛芸当时委屈不已,偏偏不敢表露,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
谁曾想到,面前这位男人,竟将一切都提前准备好了,如何叫她不感恩痛哭。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情动之下,薛芸与他撞了个满怀。
娇媚秀丽的面容已紧贴了上来,未尽的语声尽在这满是情意的吻中。
“唉!”
陈平眉头紧皱,随即又微微一叹,原本向外推的双手轻轻放在了佳人的香背上。
他是筑基修士,完全可以阻止此女的靠近。
可想了想,最终作罢。
这些年,他总有种与身边之人,身边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
归根结底,可能是因为他并非此方修炼界土生土长的生灵。
自己夺灵重修,唯有薛芸一人知晓。
虽说仙路孤独,若走至终途,注定无人相守。
但人可以孤独,心绝不能寂寞。
否则,那般孑然一身的得证真仙,再回首,恐怕也会存一份遗憾。
灵舟缓缓行驶,一男一女耳鬓厮磨,身体慢慢的纠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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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后,薛芸昏昏沉沉的醒来,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就看到一个青衣人影正站在船舱外,背对着自己眺望大海的方向。
“平郎。”
薛芸娇声一喊,刚想起身,但从小腹处传来了一股难言的疼痛,仿佛有几根钢针在那猛扎一般。
接着,她脸色一白,藕臂环抱再次弯下了腰。
“多休息。”
陈平没有回头,却是关切的说了一句。
薛芸为何会这样,他心知肚明。
一来,短时间内缠绵十数次,纵使是他都头晕目眩,缓了一阵才恢复正常,别提初经人事的薛芸了。
再者,筑基修士的体力怎是练气小修可比的?
不过这只是轻微的外伤,用灵力滋润,很快就可驱散。
“对了,我交给你的天素云水诀虽是玄品功法,但并不完整,暂且只可修至筑基初期,另外,核心秘篇运水凝冰经脉塑造法缺失,会导致施法的威能大打折扣。”
陈平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此诀是碎星门的不传之秘,轻易不能展示于人。至少在我晋级元丹前,你尽量不要与人斗法,以免暴露了跟脚。”
“芸儿明白。”
薛芸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是驯灵师,一身实力大半在灵宠身上。
天素云水诀能提供些许突破筑基的几率,她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唯独令她有想法的一点,此诀剩下的部分是否在平郎手里,就和禁妖宝典一般,会不会要等筑基后再传授给她?
“我得到的天素云水诀,本身就是残本。”
陈平稍稍沉吟了一下,淡淡的道:“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寻完整的法门。”
“嗯。”
薛芸不禁抿嘴一笑,他竟多费口舌与自己解释了。
这可是之前不敢想象的待遇。
由此可见,刚刚献身的举动委实正确至极,真真正正的成为他的女人,是必须走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你也出来透透风吧。”
只见陈平说着,手腕上的灵兽镯光华一闪,一道血红色的鸟影急速冲出,先于天际盘旋了几圈,最后降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玄火鸦!”
薛芸明眸流转,欣喜的道:“平郎,你救活它了?”
“你看它活蹦乱跳的,哪有丝毫曾经死气沉沉的模样。”
陈平伸指弹了弹它的顶冠,笑道:“我为它取名玄虻。”
“真好。”
薛芸见猎心喜,不由自主的上前欲摸向玄虻的火羽。
玄火鸦可是天妖血脉,任何驯灵师都抵挡不住它的诱惑。
“呱…”
玄虻双翅一震,下意识的躲开。
“她是一位天赋异禀的驯灵师。”
陈平冷冷一哼,悠悠的朝玄虻说道。
“呱!”
玄虻振奋一叫,展开的灵羽瞬间收拢,主动靠了过去,任由薛芸抚摸。
“啊,它这般通灵性的吗?”
薛芸美目一转,爱不释手的抱住了玄虻。
她驯养的几头巨毒蜂,碧水龟,境界与玄火鸦一致,可灵智依然浑浑噩噩,平日,只能听懂简单的指示罢了。
绝对做不到像玄虻这般通晓事理,一点就透。
“我去控制灵舟,你俩互相熟悉下。”
陈平呲了呲牙,摇摇头飞到了船尾。
他不打算将虻后夺舍玄火鸦的来龙去脉透露给薛芸。
毕竟此事颇为诡异,玄虻身上还有令他都束手无策的疑点待发掘。
……
盘膝端坐,陈平目光炯炯,手心里躺着一枚灰色的海螺。
他前世所在的天演大陆没有海域存在。
而皓玉海修炼界则是以海域为主。
但这两个修炼界,理应是在同一方世界之内。
只不过相隔遥远,中间极有可能还隔着数个修炼界。
陈平的猜测是有一定根据的。
毕竟两方修炼界都使用同一种古语和古文字,大部分丹药、符箓、灵物的名称亦一般无二。
不同的地方倒也有。
就像这枚海螺,似乎是来自深海的宝物,以他的眼界,竟闻所未闻。
当时,从薛芸手中接过此物,金珠突然现身,表体光芒万丈,将丹田映照得如同金色海洋。
这枚灰色海螺引起的反应之大,远超冰烟石和赤虹心石。
稍想片刻,陈平五指合拢,朝手心的海螺一点点的挤压过去。
一小会功夫后,只见他的右臂已涨成了鲜红之色,手指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纵使他不是体修,可这一抓合至少超过了六、七千斤的力道!
手心里握着的海螺,却宛若是一块四、五阶矿石一般,坚不可摧。
眉头一皱,陈平松开了手,让海螺脱离悬浮,与此同时,金珠瞬间又隐匿不见。
“嗖!”
随着丹田法力的运转,一条紫色光束往身前一抛而去,只听“叮”一声脆响,无往不利的紫光针居然被硬生生的挡了下来。
再一看灰色海螺上,紫光针扎下的位置,连一丝白印都不曾留下。
陈平眼睛微微眯着,半空,一团紫蓝色的火焰浮现。
……
一柱香时间后,陈平喘着粗气,表情有些阴郁。
乾蓝紫焰持续灼烧,就算上品防御灵器都可融化,但却对灰色海螺造成不了半分伤害。
看来薛芸说此物水火不侵,法宝难伤,倒是所言非虚。
“这究竟是何物?”
考虑了一下,他神识一动,慢慢的缠绕着海螺,一寸一寸的试探。
其表面,有数百条暗紫色的纹路,好似杂乱无章的涂鸦,最终汇聚成一个深紫色的圆点。
探察到这里,还一切正常,然而就在神识靠近海螺内孔的外缘之际,陈平猛地闷哼一声倒退了数步,识海仿佛遭到了一股无形能量的强力一击。
同时,他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殷红。
“好强大的神识防御禁制!”
陈平闭眼缓了缓神,心有余悸的道。
仅仅一击,巅峰状态的神魂便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势,估计半个月才能复原。
要知道,他的神识之强,堪比一般的筑基大圆满修士。
一次反震即将神魂击成轻伤,恐怕只有元丹级别的神识方可做到。
况且,他有一种预感。
刚才那一击,仅是灰色海螺的被动防御,若主动出击,他则会被震碎识海,身死道消。
眼中骇然之色一闪而逝,陈平不敢抱着侥幸的心理去尝试了,袖袍一卷,毫不迟疑的将海螺重新收回了储物戒。
这确实是件了不得的宝贝。
并且,秘密很可能藏在海螺的内孔中。
不过看形势,以他目前的手段是无法解开的,待日后晋级元丹,神魂之力暴涨,再来冲击禁制不迟。
两天后。
海昌岛渡口缓缓驶入了一艘苍绿色的中品灵舟。
“到家了。”
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站在船头遥望远方,美目中满是期盼之色。
只见青霞一闪,灵舟眨眼消失。
接着一名面相三十左右的男修抱住了女子,化作一条遁光,径直朝海昌城方向飞去。
这两人自然是从霏月岛出发的陈平夫妇了。
他们本次航行的运气尚佳。
未遭遇深海天象和妖兽袭击,一路安然无事的抵达了海昌岛。
浮戈山,议事大殿后方山谷。
“芸儿,这三座竹屋你任选其一做为日常修炼之所吧。”
陈平指了指前方,声音平缓的道。
修炼界中道侣的相处方式,与世俗界的夫妻大不相同。
修士成道,一路与天与地与人争抢资源,哪有大把空闲的时间卿卿我我。
所以,道侣分房甚至分屋而居并不奇怪。
薛芸是个聪慧听话的女人,视线扫了一圈,便选择了左手边的竹屋。
那里,恰好是贯倪儿住了一个月的地方。
陈平神色不变,叮嘱道:“你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散功重修,争取在半年之内恢复练气七层,并吞服奇阳丹再破一个小阶。”
咬了咬嫣红的嘴唇,薛芸用着一丝恳求的语气道:“平郎,我想先下山看望爹娘和小弟。”
“可以,速去速回。”
陈平微微点头,旋即同意了。
亲情天伦与生俱来,薛芸离开至亲近十载,心生挂念属实应当。
陈平当然不会多加责备的。
听了此言,薛芸兴高采烈的鞠了个福,然后转身往谷外走去。
“等会。”
陈平叫住了她,递了一个储物袋过去,吩咐道:“你顺便去一趟尉迟府,将袋中的灵石交与尉迟琳。”
几年前,他以势逼人,买了尉迟家三十亩四品灵田,送给来蓝田镇落户的薛芸家人。
当初谈好总价九千,分百年还清。
但当时他只付了一成而已,还欠尉迟家八千多灵石。
由于这些年他一直在外修炼,每年的分期也就断了。
现在他身怀巨额资源,区区几千灵石的欠款不如一次性支付了,省得和尉迟家有过多的牵扯。
……
待薛芸离谷,陈平腰间华彩一闪,九柄阵旗齐齐飞出,重新布下了孤山剑锋阵。
正当他迈步进屋时,阵法外一道熟悉的传音飘于耳中。
笼罩的护盾自动分开,陈平朝着外间一名亭亭玉立的女子说道:“如姨,请进屋小坐。”
“平儿,你总算回来了。”
陈意如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道:“那个小丫头还在我的洞府里。”
“贯倪儿?”
陈平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是啊,你打算如何处置她。这大半个月来,小丫头不吃不喝,也不作声,我看她可怜,就暂时让她与我同住了。”
陈意如徐徐的说道。
“我不是允许她回家族了,她又过来做甚。”
陈平皱了皱鼻子,大感莫名其妙。
陈意如白了他一眼,轻笑道:“小丫头说她已无家可归了。”
“嗯?”
陈平面色一凝,再稍微一想,便知晓了其中的关键。
定是贯虹坚那老不修的家伙,擅自揣摩他的心思,欲将贯倪儿拱手相送了。
“这个……”
陈平思索片刻,道:“如姨你继续收留她吧,过一阵等我带她斩杀了海灵脉的那群鳄甲毒龟,再做安排。”
“好,按你的意思来。”
陈意如一口答应,语气中多了一丝恭谨。
自从见识了陈平的真实战力后,她便刻意将自己的身段摆得很低。
况且一心一意跟随陈平,兴许会获得远超她想象的好处!
“那条海灵脉,平儿你准备亲自去处理?”
陈意如拢了拢耳边的秀发,道。
“不错。”
陈平眼珠转了转,心底有了计较,淡淡的道:“到时如姨也一起去吧,所获战利品按照家族的规矩分配。”
“行。”
陈意如眉毛一弯,笑吟吟的道。
两人继续交谈了几句,然后陈意如就告辞离开了。
关上屋门,陈平悠然自得的倒了杯茶,眼中精光闪烁。
据陈意如透露,陈蝶玉仍在闭关状态,也不知到底能否晋级筑基。
话说回来,即使她成功了,一个新晋的筑基初期罢了,陈平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而此女的道侣陈新佟,是他必杀的对象之一。
不过,陈平最终目的是要掌控一个人心归一的完整家族,他确实不方便直接出面宰杀陈新佟。
听陈秋冬说,陈新佟近年格外谨慎,不知出于何故躲在海昌城寸步未离,甚至连家族任务都不接了。
“让你再多活一段日子。”
陈平冷冷一笑,瞳孔里划下一道噬人的光泽。
他得运筹帷幄一番,将此子悄无声息的解决掉。
随后,陈平抿了口热茶,便不再多想。
接下来,将修为提升到筑基后期,并锻造五行纯阳剑才是未来二十年内最主要的任务。
但境界的提升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他才突破筑基不满一年,即使有乾元气还丹,也还需三年左右,才能摸到下一阶段的瓶颈。
欲速则不达。
在此之前,他打算用赤虹心石再次开启金珠空间,先将太一衍神法的第二层、第三层取出。
天品上阶神魂修炼之法的诱惑力不必多提。
当前的他急需增加实力,来应对金家的扩张。
自金珠空间开启后,陈平心中就隐约有了个野望。
倘若一天,他晋阶筑基大圆满,太一衍神法也修至第三层,再凭借添加了六阶神物真阳梧桐叶叶柄炼制的五行纯阳剑,最终能否跨大境界与金照恒匹敌?
“唉!”
斟酌了半晌,陈平轻摇了摇头,将这个颇有些荒谬的想法从脑中抹去。
练气与筑基之间的差距,若比喻成隔着一条小溪,那么筑基修士和元丹修士,则几乎可以用百丈宽的大河去形容。
元丹修士,一身液态法力凝聚成褐丹,神识暴涨至五千丈!
而且,神识范围的增长只是一方面,最可怕的是,渡过三重雷劫,还会生成独特的“丹势”,又称“丹域”。
丹域对低阶修士的杀伤力,无与伦比。
陈平前世功至假丹境,当然很清楚丹域的恐怖。
除非他神识延伸的极限能突破万丈,以绝对的量抵消质的差距,才具备一丝抗衡丹域的希望。
当然,神识万丈也仅仅是能在神魂上稍微与元丹初期分庭抗礼。
一入元丹,修士的法力、肉身、五感六觉等所有方面都会迎来质的飞跃。
何况,经受天雷的洗礼后,还将降下一缕蕴含了规则之力的玄丝法喻。
这是天道的反馈奖励。
玄丝法喻,修士可以选择自己吸收或者转移给本命法宝。
而不论修士如何利用玄丝法喻,实力必然会进一步的提升。
金照恒是剑修,人剑一命。
陈平断定他已把玄丝法喻融入了本命灵剑之内。
有了玄丝法喻的加持,金照恒的灵剑材质纵使比不上纯阳五行剑,可威力反而还要更盛一筹的。
“一时半会,金家应该拿不下碎星门。”
按了按额头,陈平便暂时将此事压在了心底。
目前的局势不是他能够左右的,多想无益。
……
当天边的霞光渐渐黯淡,薛芸终是返回了浮戈山。
“平郎,我这趟下山见到了尉迟琳,但她没有接你的灵石。”
“她说,当初谈好的分百年给清,既然七长老言而有信,她尉迟家也不能出尔反尔。”
“往后数十年,尉迟家族每年会派一名族人来浮戈山求见平郎,收取那九十灵石。”
薛芸坐在蒲团上,一五一十的汇报着。
“有点意思。”
陈平哑然失笑,轻声道。
他如今贵为陈家七长老,这老妪,无非是想和他扯上一点关系,给家族找个靠山罢了。
“她还说自己的寿元无多了,希望在坐化前与平郎见上一面。”
薛芸打量着陈平的反应,小心翼翼的道。
她本来不愿传达这句的,可念及尉迟琳风中秉烛的老态,一时心软,所以一咬牙讲了出来。
尉迟琳原是霏月岛的散修,八十多岁时携家人移居到蓝田镇。
迄今,又过去了三十年,算算她差不多已有一百一十多岁了。
练气修士寿元极限是一百二十,实际上能活到那个年纪的屈指可数。
修士修炼功法,与人争斗,服用丹药都会留下无法彻底祛除的暗疾。
虽不危及性命,但也会影响寿元。
沉默了片刻,陈平才淡淡的道:“好,晚些日子我再抽空召见她。你回屋准备散功吧,这几天我会在山上为你护法的。”
听着他不带感情的一番话,薛芸却不禁心生感动。
散功重修需斩断原先的经脉循环,重新塑造周天。
这个过程存在些许危险,可修炼界历来因为散功陨落的修士屈指可数。
“平郎是真的在乎我。”
薛芸遐想着,蓦然一展娇颜,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还不快去?”
陈平皱了皱眉,声音一沉道。
他接下来还要开启金珠空间,实在没有多大的闲情雅致与此女谈情说爱的。
“知道啦!”
薛芸努力憋住笑容,然后脚步欢盈的退了出去。
紧盯着她的背影,陈平嘴角一勾,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神色。
……
竹屋。
薛芸环顾一圈后,将木梳、铜镜、头饰耳饰等女修用品一一摆放整齐。
“咦?”
伸手在床榻上一抚,指间夹住了一根柔顺的十寸青丝,薛芸不禁微微一愣,暗道:“这是谁的长发,莫非此间屋子曾有人住过?”
薛芸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接着手中生起一丝火苗,青丝眨眼间便化作了灰烬。
陈平是大能转世,今生注定会有一番成就。
可以预见,随着他实力的增长,身边的女人绝不止她一个。
薛芸没有一世一双人的奢望,她只求保持靠前的地位就够了。
前往蓝田镇的路途中,凡是曾经认识她的人,都会停下脚步朝她行礼,言语间多有恭维羡慕之意。
待她见到了居住在奇墅湖的家人时,父亲薛大海、小弟薛逸飞自不必多说,几人都是眼泪纵横,喜不自禁。
连一向刁钻刻薄的娘亲越娥也一反常态,拉着她的手哭哭啼啼。
薛芸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娘亲欣喜之余甚至有些畏怯。
是的,她在害怕,怕女儿惦记以往的间隙,从而疏离了她。
“娘亲,何苦如此作态,女儿终归是你生的。”
薛芸无奈的笑了笑,她倒没有一朝得势,便对其不管不顾的念头。
不过,她和母亲的关系,绝不可能恢复到像与父亲,小弟那般融洽密切就是了。
某些刻骨铭心的伤痛,随着时间的沉淀也许可以慢慢淡化,但却永远无法抹平。
而后,薛大海还提及,祖父薛正空不久前亲自到访蓝田镇,与他们见了一面。
并多次强调,他们是薛家的族人,不可忘本。
“祖父?”
薛芸撇撇嘴,这位做主白叶岛的至亲,在她的印象里似乎只存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毕竟他老人家养育了三十多位子嗣,孙辈更是数不胜数,平日怎么会关注一脉不起眼的分支。
不过,祖父好歹是筑基修士,薛芸不愿掺和进去,该怎么对待白叶岛还是平郎说了算。
后来,薛芸又去了一趟尉迟府,破天荒的享受了一次贵客待遇。
族长尉迟琳不顾身体的抱恙,出府接待,并亲手泡了一杯价值数十灵石的花茶。
这是她以前不敢想象的场景。
临走前,尉迟琳还偷偷塞了一份贵重的礼物给她。
薛芸自然是没有收的,她如今不缺这点修炼资源。
况且万一叫平郎知晓,兴许还会被他看轻。
她很清楚,那些人态度的急转,完全归结于陈平。
筑基长老的正牌道侣,这身份在海昌岛确属贵不可言的了。
得不偿失的蠢事,她要尽量避免。
这样,久而久之,她才能长紫长红,地位不衰。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有足够的寿命。
否则,如尉迟琳一般短短百年化为白骨,再多的恩宠也是镜花水月。
脸上猛然浮起了一丝坚毅之色,只见薛芸拍开一个丹瓶,连续吞了几枚养脉丸,跟着,立刻进入了内视状态。
……
三天后。
一直静坐的陈平缓缓睁开了双眼。
近来,他主要将精力用于驱散体内的丹毒,同时关注着薛芸的一举一动。
察看到薛芸散功结束,开始修炼天素云水诀后,他便收起了屋外的大阵,径直飞离了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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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戈山,陈氏陵园。
过了三排并立的石桥,再往前行,苍松翠柏成林,遍地都是一阶的灵花灵草,在微风中摇曳。
陈平神色庄重地肃立,两眼凝视着面前的高大石碑。
碑上刻着一段古字,分别是两个作古之人的名讳。
“先父陈安,先母李凤仪。”
这两位是原主的亲生爹娘。
十多年前,围绕藤山岛爆发了矿脉争夺战,二老死于孟令丘的剑下,尸骨无存。
眼下这座合墓里,不过埋藏着两人的衣冠旧物罢了。
“啪!”
陈平打开一个古朴的木盒,一颗面容狰狞的苍白头颅滚落于地。
孟家三长老,孟令丘的项上人头!
沉默片刻,只见陈平手指一点,一缕青火徐徐燃烧,将其烧成了黑灰。
接着袖袍一舞,这些黑灰便飘飘扬扬,散落在了坟墓四周。
长叹一息,陈平又欠身鞠了三躬,然后驾驭遁光飞离了墓园。
虽说是金珠选择的原主,可终归结底决定夺舍的人还是他。
既然产生了这份因果,那么,原主的诸多执念,便由他一一化解吧。
……
姬灵岛,距离海昌岛约七百里。
这是一座凡人岛屿。
岛中的近千名凡人集中生活在北半部的一处平原上。
而此岛的南部区域,则是一片绵绵长长的雪山,地势陡峭,人迹罕至。
随着视线的上升,雪山变得越来越小,冰雪也由零零星星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当零星的冰雪连成一片,低矮的云杉消失的时候,除了常年的积雪之外,只有冰冷**的岩石。
谁也预料不到,某块冰雪覆盖的地下十丈之处,已被人开辟出了一间简陋的密室。
……
陈平坐在密室中央,手上握着一块七彩流溢的石头。
赤虹心石,四阶宝物。
他的身边,平放着一枚留影珠和一尊巴掌大小的时间沙漏。
头一次以冰烟石激活金珠,他压根想不到自己的神魂会被漩涡吸入空间。
这次,他做足了准备,意图一点点揭开金珠的神秘面纱。
深深的吸了口气,陈平不再犹豫,捏住赤虹心石缓缓地往丹田位置靠拢。
“呲”
意料之内的金珠突兀显现,而后急速旋转,一道道紫色的雷电迅速脱离,爪牙舞爪的裹住了赤虹心石,几乎是刹那间将其熔炼成了一滩七色液体。
陈平眯了眯眼,面庞毫无波澜。
金珠表面这些雷电的神威他见识过两回,哪怕天地法则降下的无边心雷劫都不堪一击,何况一块四阶矿石。
价值十二万灵石的宝物就这样融化了,对此,他更是无动于衷。
先不提天品上阶的功法,哪怕一根真阳梧桐叶叶柄的价值也不止百万灵石。
这笔“交易”划算至极,没什么好可惜的。
眼见金珠吞了七色液体,一圈圈璀璨的光晕绽放而出,接着,一个约两寸大小的漩涡在丹田成形。
陈平凝气一指,一道法力注入了留影珠之中。
从此时此刻起,这间密室发生的任何景象和声音,留影珠都会如实记录。
瞄了一眼时间沙漏,陈平果断地凝聚神魂,朝漩涡正中的那条五彩斑斓的裂缝冲了进去。
一股冰凉、黑暗的气息迎面扑来,腾空而起,铺天盖地,仿佛海浪般汹涌澎湃,又如岚雾从幽谷袅袅升腾,上下飘动,反复袭击他的神魂。
陈平不由打了个寒颤,却并不惊慌。
第一次进入金珠空间时,他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处境,只要熬过三十息便会平安无事。
果不其然,在默数了三十下之后,一缕稀疏的亮光,像针尖似的刺破了寂静的黑夜,陈平眼前一亮,看清了周遭的景致。
脚下踩着一片褐色的土地,他感应了几遍,发现依然是普普通通的泥土,不含一丝灵气。
前方则是三个半人高的透明地罩,内部空间各自有几片金色的书页飞舞。
破阵仙雷法、玄女颠凤功、太一衍神法!
三门天品上阶的功法。
即使陈平并非第一次见到,但心神还是忍不住一阵激荡。
要知道,梧桐叶本身的价值便等若于一颗元婴丹。
随便贩卖一片,都能交换到足以修炼至金丹境界的庞大资源。
“暂时算了。”
陈平缓缓摇头,浇灭了心中的火焰。
封印着太一衍神法的金纹法叶,他必须全部收取。
况且,筑基修士卖真阳梧桐叶,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
想象着成群结队的元丹、金丹修士追杀自己的画面,陈平不禁头皮发麻。
“太一衍神法!”
陈平目光火热,盯住右手边的地罩,原本九片梧桐叶,他取走一片,还剩下八片。
左右环顾一圈,陈平在浓郁边缘找到了一团七彩的液体。
正是赤虹心石的精华!
根据前一次的经验,他伸手一召,七彩光团飘了过来,跟着使劲砸在了护盾上。
“滋滋”
地罩随即忽明忽暗闪烁不停,而当赤虹心石的精华被弹入泥土后,这层光罩竟只是更薄了几分,却没有直接打开!
足足等了数百息,仍不见金纹法叶飞出来后,陈平的表情终于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嘭!”
“嘭!”
“嘭!”
思索再三,陈平咬咬牙,身子猛冲撞在了护盾上。
可一连尝试了十余次,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看来即便光罩的能量削弱了不少,也不是他能够打破的。
“怎么回事?难道说……”
陈平只茫然了一小会功夫,思路就通透无比了。
护盾未打开,意味着他付出的代价还不够!
太一衍神法,第一层,需用一块四阶矿石换取。
功法第二层,很可能就要两块、三块!
这与修炼界的交易买卖别无二致。
“该如何从金珠空间出去?”
陈平蹙眉抚鼻,自言自语的道。
另一块赤虹心石还在他的储物戒中,他得先让神魂回归肉身,才能解开戒子禁制。
“轰!”
就在他绞尽脑汁之际,耳边忽地乍起一道咆哮般的吼雷声,神魂眩晕一阵浑浑噩噩之后,他的意识回到了密室里的肉身中。
陈平不做停顿,马上翻出了剩下的那块赤虹心石,紧紧贴在了丹田上。
于是,循环了之前的步骤,他的神魂又一次进入了金珠空间。
“滋滋!”
待第二团七彩精华化入泥土,地罩终于闪了一闪,从内飞出一片金芒四射的流光,瞬间又恢复了原来全盛的状态。
“金纹法叶!”
陈平伸手截住了流光,欣喜不已。
同时,随着识海一阵雷声哄鸣,神魂穿越了漩涡后,与外界的肉身再度合一。
万分疲惫!
从金珠空间出来,纷乱的杂念尽去,陈平只剩下了这一种感觉。
一如上一次,他的神魂力量又凭空消失了九成之多。
再斜眼一看沙漏,竟然只滴下了三粒黑色的细沙。
一沙一息,也就是说自他冲入漩涡开始,到现在仅仅只过去了三息时间。
但在他的心算之下,明明最少度过了半个时辰。
“改变天地规则的宝物!”
陈平的表情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一界法则至高无上,仿佛一个囚笼,将亿万生灵禁锢其中,就连真仙都难以破解。
可金珠空间却能挣脱法则的束缚,延缓时间的流逝,足以证明这是一件真真正正的顶级瑰宝。
“证道有望了!我定要好好挖掘金珠的秘密,终有一日,我也能像那位捡到开界至宝的尊者一般,一路畅通无阻的修至化神境!”
回过神来的陈平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在密室跳了几圈。
他心境一向稳重,极少流露此等极端的情绪。
由此可见,金珠给他带来的震撼与惊喜是多么的夸张了。
随后,陈平定了定心,就地躺下,缓缓合上了双眼。
不知不觉过去了两天,当神魂从萎靡不振的颓势脱离,跟着他脚底一动,重新站直了身子。
接着,手掌一抓,捏碎了留影珠。
“嗡嗡嗡”
一幅青幕洒于半空,首先出现了一具盘膝端坐的人影。
这是他的肉身。
那会,他的神魂应该刚刚进入金珠空间。
第二眼,陈平则立马看到了惊骇欲绝的一幕。
在他的肉身外,十寸空间,居然不知何时悬浮了一道道浅白,犹如发丝的物体,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第三眼,在浅白发丝形成的同一刻,从他的丹田内爆发出一片血红色的云层,不断变幻着形态,似滴血落下,又似血珠重聚。
“嘭!”
然而,还未等他真瞅了个仔细,留影珠的光幕忽然寸寸破碎,脑中响起一阵巨大的钟鸣之音,两耳疼痛难忍,整个识海仿佛一下颠倒翻转了千百遍。
随即,陈平两眼一黑,踉跄的跌落在地,身上衣物被湿漉漉的汗液浸泡。
一柱香时间后,他总算从眩晕中清醒,脸上尽是惊惧之色。
“玄丝法喻。”
陈平眼中精光一闪,呢喃道。
先前那无穷无尽浅白色的发丝正是渡过雷劫后,天地规则降下的奖励,玄丝法喻!
此物的珍奇程度不必多提。
元丹、金丹修士晋级成功才能得到一丝一缕。
可方才汇聚在他体外的玄丝法喻,绝不止成千上万道。
而且,玄丝法喻似乎正朝他身体钻入,却被莫名现身的血云隔绝在了外界。
陈平可以肯定,那血云必是金珠显化的异象。
而金珠阻止玄丝法喻的渗透,莫不是它在有意识的排斥天地法则?
身子猛地一颤,陈平极力化解着心底的好奇和不安。
他不过筑基初期,探究这些有关一界最深层次的秘密还为时尚早。
神念一动,一片金纹法叶飘出了储物戒。
陈平深吸了口气,毫不迟疑的将其贴往额头。
“轰!”
数万道金光闪闪的古怪文字窜入识海,漫天的六瓣红花紧随其后,给他传法的还是那位骨瘦如柴的道袍老者。
“一念神通成。”
老者手指点落,花瓣迅速旋转,朝陈平的识海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