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蠢货连那么点小事都做不好，陈逸枫迟早会发现家里的东西不对……
等吴彦走好，张萱急的抱着头。
还没等她多想，外面就传来车子的声音。
“咔嚓。”
几分钟后，陈逸枫打开屋门。
看着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女人，不由冷哼一声：“天天就跟个咸鱼一样躺在那，孩子不用管了？”
“结婚前你不是说以后我什么都不用干嘛？”张萱继续躺尸。
“那你也要给孩子做个榜样，以后他们学你这样都会成为废人。”
“怎么，你觉得我是废人吗？以前不都喊我宝贝么。”
“你……”陈逸枫将公文包重重往桌上一丢。
上了二楼，儿子正跟女儿玩耍。
“玩玩玩，天天就跟你妈一样。以后只会躺在沙发上啃老。”陈逸枫瞥了眼两个小东西。
“爸爸回来了！”男孩吸溜着鼻涕跑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拿袖子擦鼻涕。还有坐要有坐样，走路要有走路样，说话呀谈吐清晰。你瞧瞧你刚刚那几个字，嘴里跟塞了个烂桃子一样……哎，算了。”陈逸烦躁的很，直接来到书房打开电脑。
计算机这个东西他经常用，但用到现在也还是个小白。
正常的处理工作还是没问题的，碰到点复杂的东西就完全不会了。
“我靠，这什么玩意？电脑为什么这么卡？不是安装了365安全卫士么。这TM的弹那么多广告又是怎么回事？365贷款？有没有搞错，真是流氓软件！”家里的电脑有一阵子没用了，突然变的那么卡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忍受着卡顿，他直接点卡了公司的主页。
这个网站在十几年前是相当的朝前，各种语言都有，里面的功能一应俱全。
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很多人都已经不看公司主页了，所以无论是陈才悦还是其他的管理人都很少会将宣传重点放在网站上。
“哎呀，华德的网站还是经典中的经典，不愧是我当年找专人设计的。”
陈逸枫自言自语，接着拿出一个小本本，按照上面的账号密码打开一个邮箱。
“有没有搞错，这怎么都是很久之前的邮件？”他看着邮箱里的日期有些愣神。
突然对华德这么上心，那是因为现在陈才悦等高级管理人员流失。加上金融公司效益也不好，陈逸枫打算重新上场将华德救活。
“客户为什么不发送邮件与公司联系？那他们平时是怎么和公司联系的？电话？”
陈逸枫看着电脑发呆。
他除了知道现在的社交软件有wechat以外，其余根本不懂。
脑子里还停留在国外所有人都只知道用邮件、短信、电话沟通。
“现在的wechat用户这么多，外国人一定用的是国际版的！嗯嗯，我也要去下个国际版……等等，国际版怎么下载？好像手机商场里只有一款wechat。”陈逸枫摸着下巴左思右想。
以前他遇到不懂的都是求助儿子，后面儿子出国了起初开有的交流，后面不会了就去问张萱。
但是张萱对国外还没有他熟悉，压根一样是个小白。
“客户的事情先不管了，回公司再问别人。先看看华德的广告……”说着，陈逸枫又点开了某度还是搜索。
“我记得以前都是在一些设备网上打广告联系国内买家的，现在怎么广告都很少见了？”搜来搜去，都是以前的旧广告。
上面联系人还是离职员工的，这让他再次皱眉。
华德在国内的销售都是有线下点的，几乎覆盖全国大中小城市。
但陈逸枫很久都没有下去视察过了，现在的情况完全摸不着。
其实他可以打个电话去问问，不过这种做法实在太过丢人，被他直接忽略了。
“哎。”拿起手机，本想讥讽一下陈才悦，再诱惑一下对方让他回来。
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新庐市政大楼内。
松泉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这个陈逸枫就是不知好歹，以为自己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就是，别人看到领导都是尊敬有加。他倒好，帮我们当下属一样看待。”
“没错，我听说他以前在外面动不动就说什么最……指示。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虽然说话是不假，但也不能狐假虎威呀。现在好了，黄袍没了。居然身上还挂着那种态度，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几个领导坐在椅子上吐沫星子直飞。
以前他们还会忌惮一下陈逸枫，现在嘛……
松泉吐了口茶叶道：“好了，讲这些也没用。现在要的是把新庐的发展搞上去，提高当地税收。让锅资委发掘有潜力能赚钱的项目进行投资。我看隔壁之江的省会武林市就做的不错，他们的互联网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网红经济、流量电商、直播带货，这些东西动辄就是几十亿的流水。武林市能靠着这些把第三产业玩出花来，咱们新庐为什么不行？”
“说得对，武林市那边现在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字。一个头部主播一晚上的销售额，甚至能顶得上咱们这儿一家中型机械厂一年的产值。这种轻资产、高回报的数字经济，正是咱们现在拉动内需和税收的利器。”一人出声附和。
“可咱们新庐毕竟不是武林市。人家有现成的互联网巨头和产业集群，咱们这儿连个像样的MCN机构都找不到。锅资委的钱如果真要往这个领域里砸，最后要是连个水花都看不见，这账目上可不好交代啊。”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微微摇头，面露难色。
“这就是思维僵化的毛病，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新庐当年能用锅资砸出高新制造的底子，今天同样能用这套打法在电商领域砸出个新天地。我们可以划出专门的数字电商产业园，提供租金减免和税收优惠。让锅资委牵头成立一只专项引导基金，去跟那些头部的流量平台对接。只要把供应链和孵化基地搭建起来，那些有野心的年轻人自然会一窝蜂地涌过来。”松泉一脸自信。
办公市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络。
半小时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松泉一人。
这时候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松泉见状顿时起身笑脸相迎：“第一次见面，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陈熙也是客气的与对方握了握手。
“领导过奖了，都是赶上了互联网和物流发展的好时候，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买卖。”
“天呀网络和物流现在的体量可不算小，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陈总就不要谦虚了。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聊聊咱们市里接下来的大动作。当前的科技发展日新月异，重工业要抓，但三农问题和新兴产业同样不能落下。市里打算推出一套扶持政策，引导有实力的科技企业跨界搞现代科技养殖。比如现在很火的立体化多层养猪大楼，全自动化喂食和粪便清理，用管工厂的思维去管畜牧业。”
两人坐下开始聊了起来。
陈熙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
“咱们本地的那个养鸡大王，鸡现在都已经卖到全国去了，这是一个很成功的标杆。但他们的精力全部锁在禽类市场上，顾不上别的肉类领域。市里希望陈总这边能出面，把科技养殖这块空缺补上。只要去拉货物流的供应链一铺开，土地和政策红利绝对少不了你的。”松泉端起白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面上的茶叶。
“去拉货在生鲜冷链这一块确实有计划，但养殖和物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赛道，跨度有些太大了。”陈熙避开了这个话题。
“跨界才更有火花嘛。其实不光是养殖，还有现代农业的销路问题。之前你在新庐的几个草莓和银鱼的产业基地，靠着技术改良，当前的产量是彻底提上来了。可问题也跟着来了，地里大丰收，外面的收购价却被压得很低，东西大量滞留在农户手里卖不出去，这就成了压在大家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我看之江省那边的武林市，靠着数字电商和网红基地，一晚上就能把一个县的农产品卖个精光。天呀论坛的直播板块热度很高，如果陈总能把直播电商园区落在新庐，用流量去对接这些特色农产品，那绝对是一件名利双收的大好事。”
“直播带货的确能解决当下的库存压力，但这种模式提升不了农民的实际净收入。表面上瞧着几万单瞬间秒空，后台的数据足够好看，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高额的坑位费和佣金抽成。为了在互联网上抢眼球，价格还必须压到最低。这一套流程走完，大头全被平台和那些头部网红卷走了，农户累死累活，到手的纯利润甚至比以前贩子下乡统购还要低。这种靠着低价买量催生出来的短暂繁荣，对地方产业的长远发展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松泉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
“陈总看问题还是太片面了。经济发展嘛，总归是要有一个探索和试错的过程。有些账不能只算局部的蝇头小利，得从宏观的整体大局去考虑。只要把流量和网红基地聚在新庐，配套的仓储、快递、包装产业链就能在本地扎根。有了这些流水的支撑，当地的税收总额和各项经济指标就能迎来增长。市里看重的是天呀网络的社会责任感，年轻人步子可以迈得再大一点，多为家乡的建设出出力嘛。”松泉的话语里打着太极，满嘴都是宏观指标与数据流水。
陈熙看着眼前这位满脸堆笑的男人。
对方仅仅是看中了天呀论坛那庞大的现金流和能写进工作报告里的税收罢了。
“不管是立体养猪大楼，还是头部的直播基地，本质上都是高密度资本与技术对劳动的绝对排挤。一栋养猪大楼全自动化运转，系统控温喂食，一个人就能管几万头猪，这确实大幅度提高了生产效率。可全省的肉类市场总额就那么大，这种巨无霸靠着极低的边际成本碾压过去，周边成千上万指望养几头猪贴补家用的普通散农，立刻就会失去生存空间。至于直播带货，流量高度垄断在少数几个头部直播间里，不仅分走了农户本就微薄的利润，还顺手冲垮了线下的传统批发市场和小零售商。表面上诞生了几个日进斗金的网红，背后却是无数实体小商贩的破产。这种模式并没有创造新的社会总财富，只是完成了一次残酷的财富再分配，把基层的抗风险能力彻底剥夺了。”陈熙看着桌上的青花瓷茶杯。
松泉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
“陈总，你这个理论，在学术报告里或许站得住脚，但从实际的管理角度来看，看问题的坐标轴是不一样的。传统的落后小农经济，抗风险能力才是真正的低。一场猪瘟或者一次寒潮，就能让一家一户倾家荡产，到头来还是需要财政去拨款救济。现代化的农业和商业，必须要走规模化、集约化的道路，这是不可逆转的大趋势。你所说的那些失业或者转行，在发展经济学里叫作农业人口向二三产业的合理转移，是城市转型过程中无法避免的阶段性阵痛。”宋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作为管理者，我的眼光不能只盯着部分散户的得失。如果新庐不抢先建立起现代化的产业集群，不把数字电商和高新技术留在本地，那在未来的城市竞争中，我们就会被别的省会城市远远甩在后头。大浪淘沙，适者生存。我们要做的，是搭建一个更高、更稳固的平台，让那些有能力的年轻人通过仓储、转运、供应链实现二次就业，而不是去抱残守缺，把落后的生产力当成宝贝供起来。”宋泉神色恢复了往常的自若。
陈熙看着眼前这位满脸大局观的领导，心里明白，在这套宏观叙事和税收数字面前，底层的血汗早已被稀释成了报表上微不足道的小数点。
见他不说话，松泉又开了口：“我之前才跟你父亲聊过，他那种老派上了岁数，看问题的眼光难免拘泥于一城一池的得失。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可不能学他那种固步自封的思维。你难道忘了那位在大会上反复强调的话？生活从不眷顾因循守旧、满足现状者，从不等待不思进取、坐享其成者，而是将更多机遇留给善于和勇于创新的人们。在这场产业变革里，谁能率先把新模式、新业态玩转，谁就能在下一个十年里占据主导权。”
其实陈熙也明白，松泉说的话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农村问题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就比如直播带货如果没有的话，那农民的收入状况还是如以前一样。
直播带货的确是能让一部分农村人富起来，但这并不能让所有人都富起来。
那未来这些先富起来的农民，能帮助其他农民也富起来吗？
这个问题陈熙并不知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