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江千怡自然听见了江月的尖叫，无瑕闻声也是一下子顿住，只见江千怡单手扶额，似是极为无奈，轻叹一声，对着无瑕道，“这个江月，越来越胆子大了。”
无瑕闻声，急忙开口为江月辩解，“主子，不是的，月姐姐还是很尊敬您的，她不过是看不惯奴婢罢了。”
江千怡看了看她，示意她把茶水放过来，然后拉起她的手，看着那层层包裹的伤口，不由得啧啧出声，“真是苦了你了，那谭月筝也真是心狠手辣！”
无瑕闻言，一撅嘴，委屈得险些哭出来，“不苦不苦，现在不是好了吗，那个女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对，她已经再也无法翻身了。”
江千怡点点头，眼看着无瑕的眼睛里翻滚出无穷无尽的痛恨，“奴婢只恨她栽倒得太容易了些，若是落在奴婢的手里，我定然让她生不如死。”
无瑕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间挤出来的一般，“若是她栽在我的手里，我要用钳子，就像她对待我一样，一根一根，一个一个，把她手上的指甲都给她拔下来！”
她牙缝之间渗出的冷意，让大堂上默然站立的黑衣人都是一紧，不由得轻轻动了一下。
这般，江千怡似乎才刚刚想起来他还在这里，放下无瑕的手，复又恢复起高贵冷艳之姿态，一板一眼地问道，“说吧，你们调查得怎么样？”
无瑕似是察觉到自己不应当在这里了，大侍婢江月都已经被赶了出去，她自当识趣一些。这般一想，她怀抱着茶盘，就要奔外面走去。
可是谁知，江千怡却是摇摇头，“不必，无瑕，你在这里呆着吧，我若是渴了，还要你给添茶。”
她都这般说了，那黑衣人自然不会再拘泥。
“奴才等十人共去谭家，探得谭家所有地方，可是没有丝毫的证据表明谭家就是八部之一，甚至在谭家，也找不到丝毫与其他大族与众不同之处。”
此话一出，无瑕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闻听了一个多么大的秘密。
八部之一，这是头等大秘，若不是因为江千怡之前信任她，将这次对付谭月筝的缘由说出来，她根本都不会知道，八部代表着什么。
“找不到？”
江千怡起了身，皱着眉头很是不解，心中自语，“那么，八部代表的到底是什么？那个安玲玉死活不肯透露给我，而我又不能让她知道我急于知道八部的秘密，不然以安家的性子一定会将我江家吞并。”
“可是我不知道八部力量，就根本没办法找到江家崛起的命脉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眉头紧锁。
是的，现在她已经将江家所有的命脉尽数系于八部之上了，她在这后宫的地位已经受到了局限，罗紫春坐镇栖凤宫多年，皇后之位实在是不可撼动，左冰之身处凌羽宫，深受皇上喜爱。
这二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她能在这深墙之中自保已经足以，更不奢望可以将她们直接拉下马来。
现在，她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吴靖所言，被她寄予厚望的王下八部之事了。
可是，竟然没有丝毫的线索，这不得不让她心中焦急。
“这样，你们继续去监视谭家，看那谭家有何举动，本宫不信，她谭家有八部实力，居然丝毫不去动用。”
“可是这件事，奴才等实在是办不到。”
那人迟疑许久，终于是这般说出一句话来，让江千怡面色一变，怒火陡升，“这有什么办不到？！那你们能办到什么？！”
黑衣人踯躅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最终还是咬咬牙开口说道，“主子，那谭家有一大批百草楼的高手保护，莫说监视，我等若是出现在谭家之外，便没有丝毫的活路。”
“那个什么百草楼，就这么厉害？！连我江家亲自培养起来的刺客都比之不上？！”
“恕奴才直言。”
江千怡这才真正重视起来谭家一直以来雇佣的这股江湖势力，这般一重视，她反而冷静了，“你说。”
“百草楼几乎囊括了江湖上所有有名的高手，我们便是与之一一相对都难以战胜，更不要说他们的数量远远胜于我等了。”
江千怡沉默片刻，脸色已经冰寒无比，“下去吧。”
那人不再敢说话，低头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无瑕本以为江千怡已经怒极，可是谁知，那人刚走，江千怡忽然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那王下八部，是不是与百草楼有关？难不成，就是一股最为顶尖的江湖势力？！”
她不知道，她居然歪打正着，猜中了一部分。
谭家背后有王下四部的事情，可以说除了谭老太君以及少数的几人之外，基本上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更不要提谭家是王下八部的事情了，因为谭清云的关系，谭家的王下八部之事本就极为隐秘，现在的安家更是无从得知。
所以安玲玉所言，谭家是王下八部，引诱众人围攻，本就是一个幌子，一个背后执棋人所建议她的幌子，而在她这里，执棋人那日更是曾经亲口对她说过谭家背后有大秘。
她自然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那王下八部。
所以她越发觉得谭家是八部之一。
“咕噜噜。”
正想着，一声添茶之声将她惊醒，她这才意识到无瑕还在这里，茶水已经凉了，无瑕自觉地添了一些。
江千怡冲她点点头让她退下。
过了片刻，大堂后面，方才有一个男子踱步而出。
江羽鲲。
江千怡显然早就知道他在这里，她本就有意让江羽鲲听到这所有的一切。
可是江羽鲲此刻更加在意的，却不是八部的事情，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妹妹，如今，连我都看不懂你了。”
“怎么？”江千怡嘴角缓缓勾起。
“江月与你同吃同住一起长大，素来对你忠心耿耿，是你最为倚重之人，可是今日你却将她赶了出去。”
“无瑕虽然小时候在我江家长大，但是毕竟后来入了雪梅宫，你却将她留下，让她听到了这么重要的话。”
江羽鲲摇摇头，似乎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好。
因为在他看来，江千怡，更加可怕了。
“哥哥必然已经看透了我的意图。”她素手轻挽，拿起茶杯嘬了一小口茶，“以哥哥的聪明才智，怕是又要觉得我可怕了吧。”
江羽鲲笑笑，她又看透了自己。
“江月虽与你同寝共食，但是她充其量只是忠心于你，这个忠心，或是说这种层次的忠心，你现在已经不敢全然托付了。你觉得人皆有欲望，江月的欲望一直在压抑，你怕那一天她的欲望焚烧起来，你会引火烧身。”
江千怡只得点头，这个哥哥，分析的丝毫不差。
“但是无瑕呢。”
江羽鲲缓缓踱步，“其一，她在江家长大，父母皆在江家，她有忠诚于你的基础，而那日大殿之上，她踩了谭月筝一脚，更是表明了忠心。”
“其二，才是最重要的，在你眼里，她的欲望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让谭月筝不得好死，让谭家不得安生，这个欲望与你的目的是重合的，所以，你觉得，她现在要比江月牢靠。”
江千怡缓缓笑了起来，“用人，御心，方才是上策啊。”
江羽鲲沉默，看着眼前明艳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凌羽宫。
傅玄清下了轿子，手中折扇一把在手上打得啪啪直响，入了宫门，四处看看，评评点点，时不时还会偶尔的吟诗作对一首。
似是丝毫不着急于母妃的召唤。
而刘安，也一眼不发，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就看着他风雅。
磨蹭了半个时辰，傅玄清方才进了凌羽宫的主殿。
他的背后，当值的一些侍卫眼看他们过去，早就议论开来。
“这个三皇子，可真是寄情山水，风雅至极啊。”
“就是呢，丝毫不在意朝堂政局，只是终日的吟诗作对，与太子真是丝毫的不同啊。”
“这也好，这兄弟二人也省得相争呢。”
“活腻味了？”
一个头领发话，冷冷地撇了他们几眼，“如今的皇宫之中，正是极为重要的时刻，你们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了！”
“是。”
傅玄清入了大殿，笑吟吟地关上大门，再转脸，就已经一脸肃穆。
“母妃。”
“清儿来啦。”
左冰之那张美艳的脸望了过来，看见傅玄清不由得微微颔首，“刘安都跟我说了，你做得对。”
“现在太子发狂，居然伤害自己，极为不自重，在皇上那里，早已经有了提拔你的意向，你就是要浑不在意才对，这样，谁都觉得你不足为患，便是皇上给你差事，也不过是无奈之举。”
“然后，你只要抓住机会，暗中用力，将你所有能拉拢的人都拉拢过来，等到那个傅玄歌反应过来，我的清儿，已经可以与他一决高下了呢。”
傅玄清闻言，身躯挺直，眼神灼灼，带着无与伦比的渴望。
无论他怎么掩饰，怎么寄情于山水，诗词歌赋，他的内心，都永远是不安的。
这种不安，来源于对皇权的渴望，所以，能让他真正安心的，只有将太子之位夺过来。
而现在，就是他等待了太久的最好时机，谭家查抄，太子发疯一蹶不振，皇后一脉岌岌可危，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双手握拳，激动到浑身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