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一缕执念
身在这正在被炼化的小世界，万宝阁主已经快撑不住了。
尘焰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痛苦。
弱小者，病弱者，先陷入昏迷。
一些不够强大的修行者，也一个个倒下。
如果小师妹没能成功开天，那今日之后，所有人都会倒下。
如今这样的情况，即使付灵均用尽全力，也无法继续维持万宝阁主的性命了。
付灵均来到学院中一处聚灵阵，浓郁的灵气汇聚，无数的灵植丹药，共同维持着阵中老人的生命。
付灵均走了进去。
万宝阁主闭着眼，面容苍老如百岁老人，但据说，万宝阁主真实年龄才不到四十。
付灵均上前，轻轻推了推万宝阁主，人没醒。
如果就这么沉睡，或许还能撑几日。
但这般沉睡没有意义。
万宝阁主这些年一直执着于灭世之事。
如今真的要灭世了，全天下都知道了。
而事事先知的万宝阁主，却昏睡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付灵均想，总归是要告诉阁主的。
即使把人叫醒之后，便是死亡。
同出一门的力量，落在万宝阁主身上。
如同命运。
“阁主，醒醒。”
苍老的老人睁开了眼睛，眼中生机将断。
他虚弱的声音叹息道：“大限将至，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吗？”
这一刻的万宝阁主有些后悔。
若当初没有一再对江寻出手，而遭到反噬，他是否还能多撑一些日子。
不是他怕死，而是他不放心人族。
可命运就是如此。
拨弄了一辈子的命运，最后也无力改变命运。
付灵均点头：“嗯，已经撑了很久了，不必再撑了。今日叫醒您，是想告诉您，灭世已临。”
万宝阁主即将闭上的眼睛，用力的睁开。
付灵均快速把上界要炼化下界，江寻试图开天阻止灭世，世界树的身份对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全都告诉了万宝阁主。
万宝阁主眼角渐渐湿润，声音微弱的喃喃：“我没有选错，我当初没有选错。”
江寻不是灭世者，她是救世者！
就在付灵均和万宝阁主说着最后话语之时，薪火学院传来了喧嚣声。
那些疯了一样要吃掉江寻的人，找来了薪火学院。
学院有学生拦住了那些人。
但万宝阁主已经听到了那些叫喊声。
他突然抓住付灵均的手腕，枯瘦的手如同枯骨：“要出事，江寻在哪里？带我去见江寻。”
付灵均犹豫：“阁主，您不能再奔波了。”
“我死之前，我……我必须去见江寻。”
临死之前，他窥探到了一丝命运。
他必须要见到江寻。
付灵均看出了万宝阁主的坚持，郑重的点头答应。
他蹲下身，背起老人，跑出了学院，朝着中州战场去。
付灵均带着万宝阁主赶到的时候，江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付灵均放下了万宝阁主。
然后就见到万宝阁主如同回光返照一样，一步一步的走向江寻。
苍老的手掌搭在了江寻肩上。
江寻没有躲开。
如同几年前江寻拿到圣地名额，从王屋洞天活着出来时一样。
天旋地转，万宝阁主带着江寻，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江寻不知万宝阁主要做什么。
她对生命气息敏锐，知道眼前老人要死了。
都要死了，这还想做什么呢？
难道还要像多年前一样，把她当灭世者，喊打喊杀吗？
下一刻，江寻不再平静。
她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小幺。”
她猛然瞪大眼睛，看到了眼前虚影。
“师傅……”
万宝阁主解释：“这是你师傅的一道神念，当初王屋洞天坐落人族之后，他自己回到了学院，我想……他应该想见见你。”
江寻已经听不清万宝阁主在说什么了。
她眼里只有魁梧的虚影。
赵魁走到了江寻面前，伸手在江寻脑门上一敲。
“小小年纪，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是谁欺负你了吗？师傅帮你揍他！”
神念是赵魁的意志，如同赵魁活着时一样。
江寻突然很委屈。
她低下头，红着眼道：“嗯，他们都在欺负我。”
赵魁很高，江寻在赵魁面前，一直都像个小孩。
高大的虚影微微弓身，双臂轻轻环住江寻。
虚影没有温度，江寻却像是有了温暖的依靠。
她知道眼前是假的，只是一道神念。
她知道师傅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
但此刻的她，贪图这点短暂的温暖。
江寻在王屋洞天中那六年。
她亲眼见到师傅醒来后，又突然的离世。
这些记忆，压在江寻的内心，从不曾提及，却无法忘怀。
短暂的依偎后，虚影便淡了些。
江寻了解师傅，知道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傅他，活着的一生，都在为了人族。
于是江寻问：“师傅，你是要劝我继续开天吗？”
万宝阁主屏住呼吸。
这一刻万宝阁主知道，只要赵魁的虚影劝说一句，江寻就会继续开天的。
但即使是他，也不知道这比他先死的老家伙，留下的这缕神念会对江寻说什么。
赵魁突然弯腰，举起江寻放到了自己肩膀上。
“这一次不劝了，我为了人族战争，让你承担了不该你承担的压力，我为了学院弟子，让你一个人承受我的死亡，这一次，你随心去做自己的选择吧。”
赵魁的最后一缕神念中全是对江寻的亏欠，亏欠化为了执念，执念回到了学院。
最终，终于见了他的小弟子一面。
赵魁把江寻放在肩上，他托起江寻大步往前走，像是要带着江寻，走出这片虚幻的黑暗。
“小幺别怕，师傅在呢。”
幻境解除。
赵魁的身影消失。
江寻像是从压抑的黑暗中，被带着走了出来。
她看到许多人正担忧的看着她。
她感应到江来和江小花在回来的路上，他们的灵魂都传递着对她的心疼。
她注意到薪火学院的师兄师姐们，也从人族圣地赶过来了。
这时，程峰猛然回头看到自己身后。
他的身后，一尊威严肃穆的神女像，顷刻间重现。
而江寻，已经重新坐到了那堆灵石灵宝的中央。
她闭上了眼睛，和程峰身后的神女像，如出一辙。
万宝阁主倒地。
付灵均去搀扶的时候，见万宝阁主已然没了气息。
老人死前看着江寻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