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蔡京的循循善诱

我在现代留过学要离刺荆轲第 510 / 1052 章4,142 字

我在现代留过学正文卷第四百七十七章蔡京的循循善诱赵煦回到庆寿宫的时候,太皇太后问道:“官家,开封府有事吗?”

赵煦笑了笑,答道:“回禀太母,却是一位入京述职的大臣在汴京城中犯了事,开封府不敢隐瞒,故而入宫禀报……”

“哦?”太皇太后点点头,问道:“那位大臣姓甚名谁?”

汴京城的事情,能闹到君前的,只能是重臣、元老家里的事情。

这一点,太皇太后心里面是有数的。

“却是故宰相吴公之子权知滑州吴安持。”赵煦轻描淡写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权知滑州当街打了两个报童,为开封府巡检所获,带回了官衙,开封府不敢怠慢,故而上禀到孙臣这里来了……”

“报童?”两宫若有所思。

“嗯!”赵煦坦然一笑,坐到两宫中间:“就是汴京新报的报童。”

“哦!”两宫点点头。

汴京新报,她们自然早就关注了。

偶尔无聊的时候,甚至还会看一看。

实在是这份小报上的东西,太有趣了。

且不说,那个今天赞成,明天反对,后天又开始理中客的评论员胡飞盘的乐子。

单单就是,这小报上报道的汴京各处美食、各个瓦子里知名的游乐之处,就让两位一直深居深宫的太皇太后、皇太后大开眼界。

她们还是第一次知晓,这汴京城,原来还有这许多玩乐之地。

两宫对视一眼,向太后就在太皇太后的鼓励下,握住赵煦的手,问道:“那六哥是怎么处置的?”

赵煦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

“只是小事而已!”赵煦说道:“儿已经命开封府,去将权知滑州训斥一番……命其好生反省。”

“哦!”向太后微笑起来。

不过,在心里面,她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吴安持,已经没了什么好印象。

汴京新报是个什么情况?

向太后多少是知道的。

汴京新报的那些报童,又是什么身世?向太后心里面也清清楚楚。

都是孤儿!

是六哥怜悯,发了慈悲,才叫人收养起来,让他们在汴京城里买报为生。

此乃六哥的德政。

也是这个孩子的仁心。

那个吴安持,却欺负到了这些人头上。

向太后心里面自然是不舒服的。

心里面对吴安持多少生出了些厌弃之情。

……

吴安持大马金刀的坐在开封府司录参军事的官署大厅中。

他好整以暇的抱着手,极有派头的静静等候着。

等着开封府来人。

他一点也不慌,底气十足。

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想要让他离开这个地方。

非得是司录参军事来他面前道歉。

然后,再将那个胆敢带他回衙的都头,交给他处置。

嗯,就将之调滑州去守帚堤吧!

他得意的幻想着,对方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一般的请求饶命的景象。

吴安持就感觉很爽!

他正爽着的时候,官署之外,传来了吹鼓排乐之声。

然后,便听到门外的吏员高呼:“天府尹驾到!”

吴安持顿时眉头一跳。

天府尹,就是权知开封府在大宋的俗称。

取自‘牧民天府’之意,乃是象征着权知开封府,代替天子,牧狩京城的意思。

而如今的权知开封府,可是他连襟蔡卞的长兄蔡京蔡元长。

一个让吴安持很不舒服的人。

“蔡元长怎来了?”吴安持有些感觉不太妙。

照道理来说,这种事情,送到开封府就已经是极限。

开封府但凡亲自下场处置一下,都属于屈尊降贵。

但现在,蔡京却亲自带人出现了。

这不得不让吴安持提高警惕。

于是,他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的站起来。

蔡京,现在不仅仅是权知开封府,在今年正月后,因为当今官家出宫视政开封府,所以馆阁从龙图阁直学士,升到了龙图阁学士,寄禄官也自从六品的朝请大夫,升为正六品的朝议大夫。

朝野都有传说,蔡京蔡元长,未来十年,必入三省,拜为执政。

这样一位大人物,亲自来处理他的这个小案子。

吴安持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一些味道。

可是……

“凭什么?”吴安持忍不住在心中想着。

正想着、揣测着。

吴安持便看到了,穿着一身朱红色的绯袍公服,腰间系着银鱼袋的大臣,在左右官吏簇拥下,威风凛凛的步入官署。

正是蔡京!

吴安持只能硬着头皮,拱手迎接:“下官,权知滑州吴安持,见过明府。”

蔡京没有回礼,冷着脸,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然后端坐到上首的案台后。

“权知滑州吴安持何在?”蔡京坐下来后,便一拍惊堂木。

吴安持被吓了一跳,连忙拱手拜道:“下官吴安持,再拜明府。”

蔡京眯起眼睛,不苟言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来,侧向一面,用着抑扬顿挫的腔调,对吴安持大声正色道:“权知滑州吴安持,官家有德音降下!”

吴安持一听,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起来。

怎么回事?

这种小事,蔡元长你都报到了御前?

吴安持的内心,就好似被十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一般。

然而,宫中德音下降,身为臣子,吴安持只有一个选择——跪下来。

他急忙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面朝皇城方向,规规矩矩的跪下来,叩首再拜:“朝请郎、权知滑州臣安持,恭问皇帝陛下圣躬万福!恭闻陛下德音!”

蔡京挺起胸膛,斜视着吴安持,继续用着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权知滑州,朕闻圣人有教: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卿为故宰相之子,国家进士,社稷大臣,本该躬以圣人之教为准则……”

“缘何却在光天化日之下,仗势凌人,欺侮孤儿?”

“卿的圣贤书,怎么读的?”

吴安持听着,瑟瑟发抖。

那一句:卿的圣贤书,怎么读的?

让他浑身战栗,来自宫中的重压,犹如泰山压顶一般,降临在他头顶。

这可是当今天子的质问!

你的圣贤书,怎么读的?

吴安持虽然不算太聪明,可也听得懂这句质问背后隐含的潜台词和那些没有问出来的问题。

圣人教诲,被卿当成什么了?

空气吗?

一旦,他回答不好,立刻就是名声尽丧!

吴安持立刻顿首再拜:“回禀官家,臣知罪!”

他还算机灵,知道这个事情,必须认错。

而且,认错态度得诚恳才行。

否则,一旦在宫里面那边,被留下了一个‘不遵圣人之教’的印象。

那他就完蛋了!

什么前途、未来、官声,都不要有什么指望。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柳永柳三变。

柳永蹉跎一世,就是因为恶了宫中!

宫中很讨厌他的诗词文章。

蔡京看着趴在地上,认认真真的谢罪的吴安持,他想起了在宫中面圣时,他观察到的那些官家的神色变化与细节。

“若是如此的话,这位权知滑州,还真是有些跋扈呢!”

“可怜那报童何辜,竟招致此祸!”

官家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着。

跋扈!

何辜?

蔡京玩味着这两个评语。

看向吴安持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般。

陪伴君前,也有些时候了,蔡京虽然经常无法跟上那位少年官家天马行空的想法和捉摸不定的心思。

但有一点,蔡京是知道的——当今官家,爱憎分明!

而且,特别特别护犊子!

于是,蔡京展颜一笑,亲自离开坐席,走到吴安持面前,温柔的扶起了这位故宰相之子,这个他弟弟的连襟。

“吴公请起……”蔡京温言细语的说道。

吴安持狐疑的看着蔡京。

这个福建来的福建子,是官场上出了名的变色龙。

所以,他有些拿不准,蔡京到底是什么态度?

蔡京却是安慰起他来:“吴公也不必忧虑。”

他对着皇城方向拱手:“官家呢,其实对吴公还是很爱护的。”

“吾面圣时,官家就说过:吴公乃是故宰相、吴正宪公之子,而吴正宪公又是先帝元辅大臣,早欲见公矣……”

吴安持听着蔡京的鬼话,虽然明知不可信,却还是只能陪着笑,对着皇城方向拱手:“先臣微末之功,竟令官家惦记,臣感恩戴德,必为官家效死尽忠。”

蔡京却叹了口气,对吴安持痛心疾首的说道:“吴公何其不智?!”

吴安持眨着一双清澈的双眼,看着蔡京。

蔡京摇摇头,道:“吴公可知,当朝官家,天授神圣,体恤万民,自即位以来,尝以生民为要,于是以节俭而上!”

“每饭不过三菜而已,每日不过三餐罢了!”

“官家所衣,太后率宫女,于宫中养蚕、抽丝、编织而成。”

“官家所服,四季也不过是太后、太皇太后、皇太妃所制。”

“其爱民如此,节俭如此,朝野共知,天下共闻。”

这是事实!

而且是从即位开始,坚持至今的表现。

看的朝野大臣是目瞪口呆。

堂堂天子,天下之主。

所食每日三餐,每餐最多三菜两汤而已。

只有在陪同太后、太皇太后用膳时,才会多加几道菜。

其身上穿的常服,四季都是太后、皇太妃亲手所织。

只有上朝时,才穿内侍省所献的公服。

而他今年官方的说法,也才十一岁罢了。

十一岁的少年官家,以身作则,节俭好学,仁圣宽厚。

对朝中大臣的人心激励和振奋效果自不用说。

这也是,无论新党还是旧党,现在都肯在朝中和衷共济,捏着鼻子一起办事的原因所在。

错非这位官家,以身作则,以圣人之道,要求自身,同时向朝野大臣表现出了他的能力和手腕。

新党、旧党,早在朝中打起来了。

旁的不说,单单是司马光,恐怕早就撂挑子跑回洛阳了。

那里会像现在这样,留在朝中,委屈求取的和新党那些大臣同朝为臣?

司马牛,可不是那么好劝服的。

能让司马牛都留在朝中。

司马光都能留下来,其他旧党大臣,哪里还敢跑?谁还敢撂挑子?

吴安持听着,低着头,他有些搞不清楚,蔡京到底想和他说什么?

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蔡京说的那些话。

开玩笑!

堂堂天子,天下之主,还是少年即位,幼冲在朝的君王。

会一日三餐,每餐三菜?

会所服节俭,所用俭朴?

骗谁呢?

大宋是个什么情况?吴安持心里面明明白白。

士大夫们虽然满口仁义道德,表面上个个心怀天下,实则一个个私下男盗女娼,几乎人人以权谋私。

亲戚朋友故旧门生,不问政绩,皆从堂除。

家家户户的子弟们,那个不是穷奢极欲,挥金如土?

衙门里的公使钱,就和他们家里的零花钱一样,被衙内拿着到处开销。

现在,蔡京跑来告诉他,深宫长大的小皇帝,不过十来岁,就躬以节俭,用以俭朴?

对此,吴安持只有一个评价:呵呵!

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吴安持开始拍马。

“真是圣天子临朝,古所未有啊!”

“下官在滑州,也略知一二,今蒙明府开教,深为天下幸之!”

蔡京眯着眼睛,微笑着看着吴安持,然后低声问道:“所以啊,本府才要说,吴公何其不智?”

“当今官家,躬行孝道,行则俭,用则朴,学则圣人之道,以天下苍生福祉为念。”

“吴公却当街行凶,暴虐于孤儿报童……”

“不瞒吴公,官家闻之,非常失望呢!”

“所以,官家才要命本府来对吴公降下德音……”

“吴公,您的圣贤书,到底是怎么读的?”

吴安持顿时冷汗淋漓。

蔡京的话,让他心惊肉跳。

“明府……明府……”吴安持只能抓着蔡京的衣袖子,说道:“还望明府看在拙妻与明府之弟媳乃是姊妹的情分上,指点一二……”

“下官该当如何挽回?”

“吴公当认错!”蔡京眯着眼睛,对吴安持循循善诱起来。

“当写一封言辞恳切的谢罪书!”

“如此,官家定会宽宥!”

吴安持听着,目光闪烁了一下,立刻就道:“写!下官这就去写!”

蔡京微笑着点头。

只要他写了认罪书就够了。

吴安持只要认罪,就等于坐实了官家给他的评价。

跋扈!

暴虐!

不行圣人之道!

不读圣人之书!

…………

翌日早上,赵煦醒来的时候。

冯景就已经在榻前等候了。

“大家,文太师今日早间,上了劄子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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