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心意教的动容
河岸上，重锤敲击声此起彼伏，压过了瀑布拍岸的水声。
一口口火炉熊熊燃烧，隔着里许之地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近百个大汉或持重锤打铁、或在淬火、打磨，井然有序。
不远处的河岸边，辛文华在指挥一干弟子搬运铁料，一旁，经叔虎、雷惊川在观摩。
四大神匠联手铸兵，在江湖中虽并未掀起波澜，但对于一干铸兵宗门而言，这可是难得的盛事。
雷惊川两人自来之后，几乎天天来此观看。
“那小子的惊龙锤法进步不慢啊，估摸着快圆满了？”
雷惊川看向乔天河，比起其他三大神匠，万川只带了他一人前来，相比于其他人，他年岁最浅，但技艺却并不差。
“这小子灵性很足，若不出意外，有望成为神匠，也难怪万川去哪都只带着他一个。”
经叔虎很放松，坐在板凳上，吃着瓜果点心。
“万川那一脉着实运道好，前后好几位神匠，连带着七星宫名声都大了很多。”
雷惊川点评着乔天河，实则左右看看，只觉这些神匠所收的弟子无一不是铸兵天才，技艺娴熟，灵性十足。
“说起运道。”
经叔虎顿了顿，看向了不远处，黎渊提着锤，不紧不慢的走来。
“七百年运道才出个黎渊，宗门之幸啊。”
雷惊川抹了把胡子，心情很好，他现在看万川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雷老，大长老，你们不想上手试试？”
黎渊也不急着开火，凑了过来，有大宗师出手调理，两人的伤势虽未痊愈，却也恢复了大半。
“不急。”
瞥了眼跃跃欲试的雷惊川，经叔虎及时叫停：“这打的可是极品神兵，你敢上手？”
“这……”
雷惊川语塞，他还真不敢。
“林师兄那还有不少用不上的铁料，您要想试试手，我问他借来用用。”
黎渊说着话，林听风已是放下锤子，大步迎了过来，他听到了，自无意见：
“雷兄，你若是要，林某这便去取来。”
“那就多谢林舵主了。”
雷惊川眼神一亮，忙拱手道谢。
经叔虎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倒是林听风察言观色，笑了笑道：
“左右多得是，经兄若有兴趣，也不妨来试试手？”
“嗯，那就多谢林舵主了。”
经叔虎也起身道谢，看了快一个月，他也着实有些手痒了。
“那便一起去，先挑挑铁料？”
林听风邀请，两人自无不可，当即一同远去。
“辛师兄，聂师叔呢？”
目送几人远去，黎渊转身，辛文华捧着纯阳剑图纸，眉头紧锁，他硬是学会了些铸兵术。
“你找我？”
黎渊声调不低，辛文华还没开口，盘坐在瀑布上头的聂仙山已是睁开眼，看了过来。
“师叔。”
黎渊拱手见礼，心下则琢磨着怎么开口，借钱他倒不陌生，但借血这個，他也是头一次。
“有事就说！”
聂仙山最不喜欢拖拖拉拉，声音还在飘忽，人已到了河畔上，看着一口口燃烧着的火炉，微微皱眉。
为了打造纯阳剑，他筹备了七十年之久，下血本请来四大神匠，此时，随着打造的进行，心里也不免紧张起来。
“这……”
黎渊想了想，还是开门见山：
“师叔，弟子新学了一种奇门铸兵术，可提升铸兵造诣，只是……”
奇门铸兵术？
聂仙山眸光一闪：“借什么？”
“血。”
“血？”
聂仙山微微皱眉：“兽血都在潭里，想要哪种自己挑便是，这点小事还值得问老夫……嗯，你想借什么血？”
聂仙山说着，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这小子可素来不是个懂得客气的人。
“您的血。”
“什么？”
辛文华一惊，声音太高，沉浸在打铁中的几大神匠也都皱眉看了过来。
“老夫的血？”
聂仙山也没惊怒，只是有些好奇：
“老夫倒是知道，锤铸神兵时需要‘淬血认主’之说，怎么，你准备把你那件龙鳞甲送给老夫？”
老道的声音少见的温和，这小子能记着自己，可见孝心了。
想着，他瞪了一眼辛文华，后者只觉浑身一冷，也觉惊异，黎师弟这么大方的？
“……”
黎道爷顿时语塞了，他能是这么大方的人？
“这龙鳞甲所用铁料、精金、灵木炭都是您提供的……”
“行了。”
瞥了一眼明显有些口不对心的黎渊，聂仙山抬手打断，虽然是客套话，但他心里听着也舒服。
“老夫所求，只一剑而已。你的甲，还是自己留着吧。”
聂仙山背负着手：“伱要多少？”
“呃……”
黎渊想了想他那件龙鳞甲的尺寸，试探着道：
“一桶？”
“……”
聂仙山的胡子都飘了起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咔嚓~
黎渊像是听到了脚下大地开裂的声音，也觉心里有点毛：“一……呃，半桶，半桶就够了，要不，您看着给点？”
“一桶，你也真敢开牙！”
聂老道吹胡子瞪眼，这小子把他当什么，血金刚吗？
“弟子这门炼宝术若是练成，或许也有助于纯阳剑的打造……”
黎渊有些讪讪，他不是真想要这么多，而是这诡道炼宝术，就需要这么多。
“没有。”
聂仙山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要是换成辛文华，他一巴掌就拍墙上去了。
让你吐一桶……
“那算了。”
黎渊已经琢磨着找哪位师兄去筹血了。
心下却也有些惋惜，绝顶宗师的血，怎么也比换血大成武者的要好多了。
“拿桶来！”
“啊？”
看着面无表情的聂老道，黎渊心下一震，感受到了这老道对纯阳剑的重视。
“这有。”
辛文华这下反应过来，顺手将脚边的铁桶提溜了过来。
聂仙山瞪了他一眼，后看向黎渊：
“希望真有助于铸兵。”
说罢，也不等黎渊回答，伸出手来，不见如何动作，一滴血已自指肚上冒了出来，落在桶内，发出‘叮当’一声。
“这血？”
黎渊凑过去，发现聂老道的血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在桶内滴溜溜转着，居然凝聚不散。
叮当叮当~
一滴血后，血如细线般自聂仙山的手指上冒了出来，很快，已铺满了桶底。
“就这些了！”
聂仙山收回手来：“够了吗？”
“应该够了？”
黎渊见好就收，伸手接过那铁桶，入手微沉，这老道的血，比那些灵兽王血还要凝练的多，不但不散，而且也不凝固。
不但没有血腥气，还有股淡淡的草木香。
“嗯。”
聂仙山捏了捏手指，血都出了，他自然要瞧瞧这小子所谓的奇门炼宝术是个什么名堂。
“开始吧。”
“得嘞。”
黎渊提着桶走向铸兵台，辛文华跟了过来，为他开了火炉，填入灵米炭，他心下也有些好奇。
“这小子……”
不浅不重的打着铁，万川余光扫了一眼，旋即沉浸在捶打之中。
数个月的推敲争吵后，四人最终还是决定各自尝试，以稍逊的铁料，先行打造一次，最后四人再度商讨。
“呼~”
黎渊放下重锤，从锻造台下取出一件内甲雏形，轻轻一抖，内甲已散了开来，化为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铁片。
这件龙鳞内甲，是他从经叔虎传他的几种内甲图纸中选择出来的，所需要的各种天材地宝，都来自于聂仙山。
之前，他只剩了最后一步，淬火。
如今想尝试一下炼宝术，自然就要重新锤炼，之后再淬火。
嗡~
黎渊平复心绪，随其念动，灵光之地追逐万雷石的雷龙状龙鲲已随之一颤，化为大片流光。
炼宝术，也有对应的观想法。
不过并非观人，也非观物，而是观火。
正常而言，这团火应该以灵相为基础，奈何他没有灵相，只能姑且观想了，毕竟，诡道炼宝术，需要的是血。
“这点血，想要将龙鳞甲浸泡在内……得兑水。”
来的路上，黎渊心里已推敲思忖了多次，此时胸有成竹。
念叨着，同时取出各种淬火所用之水，依着一定比例倒入铁桶之中。
嗤！
铁桶中顿时冒起水汽，好似冷水浇进了热油中。
黎渊凝神观察，发现这老道的血凝练的可怕，让他如何搅拌，仍是水是水，血是血。
“这密度……”
黎渊心下有些咋舌，但关于这种情况，诡道炼宝术中也有记载，当即，他将铁桶放在了锻造台上。
“这，这是铸兵？”
看着将铁桶放在火上，一边加水一边搅拌的黎渊，不止是聂仙山师徒俩，便是余光注视着的四大神匠也都有些惊异。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熬药吧？
“好香啊！”
“这是什么血，怎么这么香？”
“不像是血啊，是灵丹吧？”
乔天河放下锻造锤，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其他的铁匠也都纷纷停了下来，一股浓烈的草木香气弥漫了整片河岸。
所有嗅到之人，无不觉神清气爽，好似吞了一枚提神醒脑的大丹。
“这血这么香……”
辛文华有些惊讶，这倒不是他无知，委实是，也没见过谁人熬煮宗师血的。
“你在干什么？”
聂仙山脸都黑了。
“您老别急。”
这香气太浓了，黎渊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看到聂老道巴掌都扬起来，方才赶紧开始下一步。
将提前准备好的几种铁料，依此投入了铁桶之中。
嗤~~
水汽腾起老高，好似灵丹一般的香气越发浓烈了。
这下，一干铁匠都放下了锻造锤，纷纷凑了过来，这种铸兵手段，他们着实见也未见过。
“呼！”
黎渊深吸一口气，转为内呼吸，以免被这香气打扰。
他双手按着那烧红的铁桶，心中存想着一团火焰，玄鲸真气如潮水般涌入铁桶，一缕缕电光闪烁。
玄鲸之气于铸兵毫无用处，他催动真气，是要以此为媒介，感应那蕴含在天材地宝中的所谓‘神纹’。
嗡！
黎渊半闭着眼，心中映出景象。
铁桶内，他只放入了三种珍稀铁料，且特性彼此不合，甚至有冲突。
“炼宝术，采摘神纹以组合，化腐朽为神奇……可以无视铁料本身的相性，轻和重，冰与火可以同存。”
心下闪过念头，黎渊更换了掌驭，凭借着一干加持精神的物品，他心中映出的景象越发清晰。
首先，是血。
聂老道的血，在他的感应中，就像是一口口锋利无比的神剑，彼此交织如阵般，不断绞杀着浸泡其内的铁料。
他可以感知到，这几种铁料在以很快的速度，被剥开。
“好家伙，这比高强度硫酸都厉害。”
黎渊心下有些咋舌，精神力高度集中，很快，随着血液深度浸泡，他看到了一缕很细微的光芒。
这光芒似虚似幻，存在于铁料最深处。
“这就是神纹吗？”
黎渊对此十分感兴趣，但哪怕他高度凝神，也只到那光芒一闪而逝，旋即，又是两条闪过，被从铁料中剥离出来。
没入了血液之中。
“这么个采摘啊？”
黎渊心下恍然，明白了这诡道炼宝术的奥秘，这血，不过是取代灵相，用来摘取神纹的手段而已。
“唰！”
黎渊睁开眼，他的锻造台几乎被人围住了。
他恍若未觉，只是小心翼翼的将铁桶内的杂质一一筛出来，继而，火焰中烧的通红，一片片好似龙鳞般的铁片，丢入其中。
嗤！
水汽伴着浓烟，一下腾起老高。
黎渊双手仍是贴着烧红的铁桶，真气覆盖。
在他的感应之中，血水突然没有了之前那样强烈的腐蚀攻击性，将鳞片包裹在内，似乎要以这种法子，将神纹拓印在铁片上。
“他这是在干什么？”
黎渊沉浸其中，围观的一干神匠、弟子们却颇觉惊疑，这完全不是他们理解中的铸兵术。
只有万川、蒋邪四人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靠的也最近。
“嗡！”
某一刹，黎渊突然睁开眼，后退一步，而失去他真气覆盖，那铁桶立时融化为铁水。
“嗯？！”
大片浓烟腾起，聂仙山眼皮一跳，只见那一片片血色龙鳞腾空而起，彼此环绕，瞬息间，已化为一条血色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