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反看穿
第九次死亡。
雨水落下，带着熟悉的腥臭气味。一滴滴砸在皮肤上，立刻浮起一个个溃烂的水泡。几秒钟之后，皮肤溶解，肌肉外翻，血流混着雨水向下滴落。
第十七次死亡。
雨点如刀，最先坠落在脖颈之上，如被烧红的铁丝穿刺。他的神经剧烈跳动，脑袋不受控制地抽搐。胸腔内部仿佛被倒入滚烫的铁浆，让他无法呼吸。
秦思洋深陷泥泞之中举步维艰，只能等待着雨水落在身上，给他持续的痛苦。
他试图闭气、咬舌，想通过自主行为跳出幻境，又或者快速结束这一次通向死亡的痛苦之旅。
但都失败了。
他明白过来，幻境并不会给他任何主动结束生命的机会，每一次死亡都必须完整地走完流程，从痛苦开始，一直到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每一次死亡，都像第一次那么清晰。
而精神，也终究在这种不断重复、无法逃脱的循环中，一点点被耗尽。
第三十九次死亡。
也可能是第四十次。
秦思洋已经无法完整地将疼痛感受出来，整个人仿佛在半生半死的状态。
他只是觉得难受，一种浸入灵魂之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连眼皮都沉重得睁不开。
他脑海中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模糊。
秦思洋生死往复几十次,每一次都持续几分钟。这意味着他已经在幻境之中停留了数小时。
可是，几个小时过去，他依旧没有被人救出。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或许是给楚霸星等人布置的任务太过艰巨，让他们陷入了苦战。但秦思洋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因为他自身的精神状态也逐渐消沉。
序列等级七的敌人，总是如此棘手。不仅技能比刚刚踏上信徒之路的序列等级六强悍数倍，其本人也要尤为难缠。
即便元序列等级二的实力强于序列等级七，但是成神之路却并未与信徒之路构建等级压制关系，秦思洋的绝对优势无法转化成相对优势，幻境依旧是牢不可破。
他只能靠着自身的意志力去抵抗死亡带来的痛苦。一直咬牙坚持，强行将意识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然而，每一轮折磨都像在重复撕开同一条伤口，每一次复活也不过是重新摆上砧板的过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时间流逝模糊，痛苦钝化感知，精神像被泡在冰水中。
就在这样持续的煎熬中，秦思洋的意识被某个细微的念头撞了一下——他的脑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不停受到死亡的打击，又毫无还手之力，自己的精神状况必然是在逐渐下滑的。
也就是说，面对相同程度的痛苦，应该承受能力越来越差、越来越觉得煎熬才对。
一开始一秒钟的痛苦只会持续一秒钟，到后来则会变得度秒如年。
可是几十次死亡过去，秦思洋依旧没有觉得每次由生到死受折磨的时间明显变长。
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周围又响起了冷漠低沉的声音：“秦思洋，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肯放弃阻拦我们消灭桓家，我可以让你解脱。否则，我就要折磨你直到你彻底疯掉。”
秦思洋依旧没有回应，全神贯注思考着这个古怪的情况。
按照刚刚的推论，如果自己主观没有感受到每次死前被折磨的时间变长，那就应该说明客观上受折磨的时间变短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思洋心中困惑，随即灵光一闪。
难道是敌人对于幻境的控制力，正在逐渐减弱，所以每次将自己折磨致死的时间都在缩短？！
发现到这一点后，秦思洋仿佛看到了希望，意识瞬间又变得清明起来。
他不是在单纯地被动挨打，他也在消耗着敌人！
维持幻境数小时、反复重演数十次死亡场景，且每次都保持毫无破绽，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即便对方是序列等级七，即便对方的实力和技能高妙，即便是在对方幻境之中，这种级别的掌控力，也无法轻易完成！
一个技能的有效影响时间，终究不是无穷无尽的。
“难道……他也在强撑？！”
到这里，秦思洋目光发亮，随后眼前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下一瞬睁开眼，雨水落下，皮肉消融，骨骼破裂，一切照旧。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由折磨的自己。而是在痛苦之中悄悄观察幻境——坠落的雨点，泥泞的沼泽，涌动的雾气。
果然，他发现了不同——
幻境中的细节正在退化！
他记得第一次死亡时，雨滴落在不同材质上的声响是各异的，落在身上的沉闷，落在泥泞的无声，落在水洼的清脆。一切都与真正的下雨情景一模一样。
而现在，所有声响都变得模糊且相似，简直像是将一滴雨水的效果不断克隆复制一样。
“没错！不是我被困在他的幻境里，而是我们正在互相拉扯消耗。”
至此，秦思洋终于坚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恐怕这个技能结束之后，他没有其他能够奈何我的办法，才会一直维持着这片幻境。”
秦思洋扫了眼四周，仿佛看到了那雾蒙蒙之中，有个人正在紧张地盯着自己，心中祈求自己告饶认输，不再插手桓家的事情。
如他所料，没过多久，那人又开口：“年轻人总是会头脑发热，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必为了无足轻重的人、无足轻重的事而豁上性命。”
秦思洋嘴角微微一笑：“你刚刚不是已经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么？怎么转头又开始劝降了？”
“我只是为你感到可惜……”
“我不觉得可惜，我只觉得你快撑不住了。”
秦思洋笑了一声：“你眼看我即没有崩溃，也不肯投降，估计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而硬生生拖下去，拖到我崩溃或者投降，似乎是你唯一的获胜方法。”
那人没有回应。
秦思洋语气轻蔑：“你知道在眼前的幻境之中，施行‘拖’字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那人依旧沉默，秦思洋则继续说道：
“那就是永远不让敌人发现你在用‘拖’字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