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8章福音与福音
“咔擦。”
脚下踩碎了那号称比合金还要坚硬的暗金色骨骸，林年再一度踏上了那座被土著称为神山的山峰顶部，原本在遥远处眺望还略显尖锐的山顶如今却被削平了，又或者说是被之前的那股对抗之后爆炸性扩散的力量轰平了，出现了一大块平整的场地。
暗金掺杂着部分雪白的骨骸铺满了整个山顶的平地，头顶就是阳光刺眼的晴空白云，碧蓝的天空与尽头一望无际的海洋连成一片，左侧是茂密茵绿的原始森林，而右侧却是浓烟四起的熊熊火场。
生机，死亡原本冲突的事物，如今在尼伯龙根之中却巧妙地结合了起来，这种壮丽的景观恐怕正常人一生都难以得见一次。
林年走在那白骨皑皑的山顶上，一眼就看见了远处伫立尸骨堆积的山丘之上的白衣龙影，阳光照在那张青色细鳞覆盖的脸颊上，可以看得出是一张女性的脸颊，很漂亮，符合人类对于美的所有想象，但很可惜这张画布上没有颜色，那熔红的黄金瞳之中只有虚无的空洞。
和林年猜想的一样，她依旧还在这里，只要没有人去接近她，去挑起那本能的杀戮与战斗的欲望，她就一直会伫立在这里，与这片尼伯龙根，这方世界走到永恒。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永恒？什么事情都有一个终点，而你就是她的故事的终点。”金发女孩在林年身后走出，侧头望着那尸骨堆上的龙影平淡地说道。
“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免得到时候结束得太快了，少了应该拥有的缅怀的时间。”林年望着那白衣的龙影缓缓问道。
“埃尔（eir），曾经侍奉长老会的秘卫，掌管着至高炼金术的学者，在炼金术方面的创造性就连诺顿殿下都认可一二。但由于理念的不同，以及长老会错误的指令以及道路，她最终选择了背离那竖起的战旗，选择了聚集起同志的族内同胞进行自我放逐与流亡，这也就是避世派龙族的起源。”
叶列娜望着那白衣的龙影说，“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家伙，就算是放在人类之中，我也愿意称她为一个温柔到有些愚蠢的人，但不得不说，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蠢货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仰，容易得到别人的拥护，所以她成功召集了那群龙类创造了她理想中的伊甸园。”
亚特兰蒂斯的创造者，避世派龙族的领袖，光是这两个头衔，就足够引起林年的高看一眼了，在他以往遭遇到的所有龙类之中，这位古龙也算得上名列前茅的尊贵存在，拥有着一段属于自己的辉煌历史。
“可祂总是看不惯像是埃尔这样的家伙，对于祂来说，这是懦弱之举，若是力量不用来登上至高的王座，那么这本就是对力量本身的唾弃以及背叛。”叶列娜说道，“让懦弱者亲手举起屠刀杀死自己所有的追随者，独自一人活到了最后，不得不去面对那背弃的战旗，这就是祂对于这座岛屿的处置以及做法，也是祂在离开之前放下的一把难以饶恕的野火。”
林年思绪停顿了一下，看向山顶平原上那漫山遍野的骸骨，最终看向那骨骸山丘上的白衣龙影，也终于明白了如今这个古龙为何会陷入这样的状态。
“放弃了么？”林年说道。
“是啊，放弃了。”叶列娜望着那亡魂死体般的白衣龙影，黄金瞳微垂，“亲手杀死自己的同僚，将战火点燃在了自己一点点创造出的理想乡上，看那仇恨的火焰燃满每一片山岗，那足够摧毁任何一个坚韧存在的灵魂。毕竟肉体可以再生，但精神却会被磨灭成灰烬。”
“只剩下本能的意识.在最后的时刻那副身躯残留的本能大概就只剩下了杀戮？”林年紧了紧自己的手腕，密集的白色龙鳞向更大范围的部分覆盖包裹，手肘后位逐渐刺穿了如刀锋般的白色骨骼，“那么也好。”
暴血进一步提升到了三度的极限，后背爆开了血雾，苍白的骨骼快速地蔓延向两侧，浓雾鲜血丰满了那不存在的羽翼与膜翼，浑身上下的骨骼开始增生以及移位，将所有的内脏都保护了起来，并且为发力的极限提供更良好的传递状态。
当完成三度暴血之后，站在原地的就已经是一个人型的龙类了，突出的白色面骨之下熔瞳内花瓣般的裂痕开始向周遭蔓延，滚烫的熔火从里面流淌而出，让那虹膜上观测的世界都变得更加复杂多样了起来，曾经无法捕捉的元素流动，领域的形状，一切都开始成为了可接收的信息流，汇入大脑中进行计算，这也意味着整个战斗的模式都将出现改变。
这下林年也不再奇怪为什么之前那白衣古龙能将他的领域击碎了，构筑熔瞳之后的生物本就可以开始观察到元素的存在了，领域激发的先兆，激发之后的扩张的速度以及最后成型的形状，一切都不再抽象，而是成为了可以被具体观察的事物。
只要能被观察，那么差的就只剩下干涉的手段了，而现在他也拥有了这种手段，彼此之间的差距也抹平了。
第六道福音的构筑效果还不仅如此，三度暴血状态下的林年如今很平静，熔瞳中没有被原始的杀戮意志所充满，那些狂躁的力量，来源于血统基因之中的怒火都消失不见了，可以说，直到现在，他才算是真正掌握了三度暴血的全部。
血红的“环”在头顶盘旋凝聚，林年抬起右手，握拳，然后向身侧一挥，爆裂的飓风将大片的骨骸吹起数十米，掀开了一片真空地带，裸露出了山岩的颜色，他放下手臂，浑身上下的白色龙鳞接二连三地扣响，将力量的逐步传递以表象性的方式有力地表现了出来。
“状态不错？”叶列娜看着林年的模样微笑着问道。
爆裂的飓风吹袭了整个山顶的平地，远处骸骨小丘之上的白衣的古龙也略微动弹了，那仰望天穹的头颅稍微低垂了下来，熔红的瞳眸裂开炽热的缝隙。
“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林年说道。
“所以这是不准备借用第四条锁链的权柄咯？”
“先不急。”
林年望着那山丘上的白衣龙影说，“如果我没有认错，她的身上应该筑有十一道福音，但我依旧和她在近身战斗上不相上下，她那十一道福音应该有所残缺，不是完整的版本。”
“一部分是血统精炼技术本就抹平了许多差距，再就是你想的不错，那十一道福音大多数都是残缺的，就像是李获月那丫头身上的一样。”叶列娜说道，“那是在战斗和厮杀之中无意识构筑的福音器官，本就会出现弊端，也多亏了那十一道福音，她才能站到最后，即使这一幕非她所愿。”
“可惜了。”林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后淡淡地说道。
“如果是完整的十一道福音的话，倒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毕竟真正跨越天堑的差距是第十二道的统合，这一点我也是说过的。”叶列娜微微偏头，“不过你确定不准备向我借用第四条——”
她话还没有说完，呼啸的飓风已经席卷了她身边的林年，在阳光下，那几乎是一抹白色的“线”穿透了空间，拉缩距离和林年撞在了一起，带着他消失不见了，随后超音速引发的暴风才将整个山峰顶部上的骸骨如是海啸般吹向两侧，硬生生分开了一条“道路”出来，宛若摩西向着红海张开双臂。
“真心急。”
烈风中金发飘舞的叶列娜撩拨了一下耳畔的发丝，侧身回头看了眼背后直接缺了一大块的山峰悬崖，在那缺口下的森林之中，那两个身影已经裹缠到了一起，刹那之间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轰然撞进了那熊熊燃烧的森林大火，那忽然带进的压缩空气再度产生了一次火场的剧烈爆燃，蘑菇云与喷天的火球在爆炸声中升向天空！
站在山巅之上，叶列娜转身眺望那燃烧着的原始森林，即使在黑烟与火焰之中看不见那两道身影，但却能跟随着火场不断发生的爆燃现象以及震飞天上几十米高的山岩以及巨树观察到那厮杀的环境一直在改变。
每一次撞击都是雷鸣般的轰响，砸落在地面上，方圆百米内燃烧的树木全部因为裂开的大地而连根飞起！
那白衣龙影与极致状态的林年力与力的较量，每一次的碰撞，那压缩的风流都将周遭的一切碾压向更远的地方，火焰如同大海的潮水被推开，又重新燃烧过来，再被风压推开！
龙鳞与龙鳞之间的摩擦对撞，骨骼与骨骼之间的断裂和重修，浓雾的鲜血如鞭般挥舞缠绕着彼此，甚至抬口猛地吸起那些高温的火焰进入强肺之中，再如吐息般近距离喷射到对方的脸上，灼烧那在火焰之中都没有闭哪怕一下的熔瞳！
大地在他们的原地互殴下不断下陷，巨坑一层落一层，一圈再套一圈，泥土不断地被压力给夯实，岩石和地下的金属矿也被碾压成了碎粉。
没有技术的交流，只有纯粹暴力的互相倾碾，熔瞳与熔瞳之间本就可以观察到互相动作的每一个细节，所以，无论是只剩下战斗本能的白衣古龙，还是林年，此刻都只有一个选择——以完全的力量互相对垒，直到有一方坚持不住崩溃解体！
他们都在受伤，同时又在愈合，福音的保护下，即使没有八岐这种作弊的言灵，那些伤势也完全得以在控制的范围内，使得这场厮杀更暴戾，更持久。
六道福音对阵十一道福音竟然完全不落下风，夯实的基础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表现，血统精炼的完全驾驭令林年这个混血君王比古龙还要更加的横暴！
在那白色的龙影再度在拼拳之后撤步数十米，忽然不再向前，而是火场之中释放了一个未知的领域！
古奥的龙文压过了熊熊火焰的呼啸，而另一侧的林年骤然熔瞳一抹冷光掠过，直接爆发出全部的速度一头撞进了那古龙雏形的言灵边缘，抬起右手一拳砸在了其胸口，浑身龙骨状态下都响彻出了力道发若炸雷的爆响！
干脆利落的督透之劲打出，六道福音共振释放出了一道针刺般线形的炼金领域，洞穿了熔瞳观测下的对方的言灵！
福音共振·炼金封锁。
林年抓住那言灵停止咏唱的停顿，变拳为掌往上一撑，完美砸在了那白衣古龙的下颚，释放出的力量甚至将脚下烈火燃烧的地面瞬间吹平，大地直接下沉了一个圆形的坑洼，那古龙在撕裂的风压之中如升天流星般被轰的“发射”了出去，扭曲旋转着高速砸向远处的一座山峰！
上一次，是对方抓到了林年的空隙，而这一次，林年如数奉还。
林年背后的骨翼震动，血红的浓雾开始汹涌喷薄，在起跳的瞬间，那股沉入地面再暴起的力量炸裂了大地，同时将周遭燃烧的树木和熊熊的火焰全部吹平弯腰在地上仿佛臣服，硬生生制造出了一片圆形的无火地带，整个人拔地而起，在血雾的拉长下化作一道血虹飞向了那座山峰！
在空中飞跃到一半路途的时候，遥远处山峰的山巅忽然崩塌了，那是白衣古龙撞断了山尖，被折断的山尖成为了一块难以想象的巨岩向下坠落。
在之后，一个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那是原始的暴怒的龙吼！以一个可怕的速度传递向整个亚特兰蒂斯岛屿！
巨大山岩缓缓坠下，也显露出了后面那隐藏着的庞大龙躯，那是一只缠绕着山巅的青色巨龙，显化了真正美丽的原始形体，蛇般的龙尾死死缠紧山体，引颈冲着青穹发出嚎叫！
血色浓雾的光环在那荆棘的龙首上环绕，浑身的龙鳞厚重又细密，仿佛矮人巨匠在炉火中锻造出的神铸甲胄，那巨大的如火山口的熔瞳倒影着整片天空！
她甩动古奥而美丽的龙躯，蛮横地撞在了坠落的巨大山巅上，那直径超过百米的一块实心山岩，直接被改变了坠落的方向与速度，向着飞来的那条血色的长虹陨石般落下。
血色的长虹持续向上飞去，在半空中不闪不避地撞向了那百米巨大的陨岩，随后下一刻，高空之中，那陨石般的落岩中部炸开环形的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
巨型的落岩整个碎成了无数块飞散向四面八方，从中穿透而过的血色的虹光，直接撞上了山顶上缠绕山峰的青色巨龙的胸膛，在那虹光之中，混血君王低吼出了胜过龙威的可怖战吼，在那龙嚎之中一拳砸得那完美的龙鳞甲胄凹陷，将之整个地击坠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