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我们的先辈从未死去
天府行省。
锦都市。
由于今天是休息日，所以温泽瀚并没有上班。
他端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本《超自然时代》期刊，正在一字一句的阅读。
刊物里的大部分内容，与他的专业内容毫无关联，不过他觉得或许可以从中获得灵感。
尽管《超自然时代》有更便宜的电子版，但作为一个有点老派的科研人员，他还是更愿意购买纸质版本。
这是天灾时代之后出现的新学术期刊，主办方是大名鼎鼎的大夏异能研究院。
而自从它诞生之后，便一跃成为沧蓝星最顶级的期刊，没有之一。
以往最着名的三大神刊s，通通都被《超自然时代》甩到了身后，连后者的车屁股灯都望不见了。
因为任何长了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超自然材料、超自然技术、超自然力量才是未来发展的方向。
只有自然没有超自然，就连狗都懒得多看一眼。
s的主办方，全都发行了类似的期刊，与大夏的《超自然时代》打一打擂台。
可问题是，学术这东西，名气、地位确实有用，但更多的还得靠成果说话。
成果多，成果牛逼，那就是行！
成果少，成果拉胯，那就是不行！
大夏在超自然领域已成一骑绝尘之势，大夏的科研人员往外一摞摞的甩成果。
每一期的《超自然时代》发行，里面满满的都是干货。
而s发行的超自然期刊，如果扫一眼目录，还以为是多么牛逼的成果。
但再瞄了一眼内容，便让人直摇头。
什么鬼？
这是搞标题党吗？
这些文章的水准，顶多只有大夏人的两成。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大夏的《超自然时代》，根本不象s那样，吃相难看得要死。
以往在s发表一篇论文，动辄需要好几千加美尼元的版面费。
按照当时加美尼元兑换夏元1:4的汇率计算，至少是三、四万夏元。
而科研人员向《超自然时代》投稿，非但不收一分钱的版面费，主办方还会给出大笔稿费。
种种因素之下，s变得日趋没落，三大神刊变得不再“神”。
用一句网络流行的话来说，时代抛弃s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超自然时代》成为了学术界全球顶流，很多国家的科研人员开始学习了大夏语。
“咔哒！”
温泽瀚忽然听到大门响了一声。
他马上知道，这肯定是妻子在地下商业中心买菜回来了。
果不其然。
“老温！”
妻子熟悉的喊叫声响了起来，其中隐含着一丝兴奋。
温泽瀚一听便知，她多半又听到了什么大消息，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给自己。
他摘下眼镜，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从大学校园恋情开始，这么多年一路走过来，她的性子始终没有变过。
“嘭！”
大门关上了。
妻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听商业中心的销售人员说，国家正在全力向各个地区调配物资。
“据说这一次调配的物资，至少是平时的十倍以上”
温泽瀚本来还没太当一回事，听到这里神色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他将期刊塞回抽屉，快步走到房间门口，看着忙忙碌碌的妻子，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估计又有大灾难要发生了。”
妻子“恩嗯”了几声：“是啊，大家都在这么传。”
温泽瀚看着妻子的神情并不紧张，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不由有点感慨。
他还记得，天灾时代刚刚来到时候，妻子整天叨叨着“早知道应该多存储点物资”之类的话，经常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极力劝解妻子，说要相信国家，大夏一定有能力应对危机，也会全力保障对老百姓的物资供应。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了他的判断。
大夏现在是整个沧蓝星最安全，物资供应最充裕的国家。
温泽瀚走过来，扫了几眼妻子买回来的菜，“咦”了一声：“现在有新鲜的姜卖了？”
他记得《大夏紧急法案》实施的前几个月，根本就买不到姜、蒜这样的调味品。
过了差不多半年，商通平台才上架了姜粉、蒜粉之类的东西，但普通人的配额很低，每个月只能买50克。
象他这样的科研人员，配额也只有80克，炒菜都得省着一点放。
没想到现在居然有新鲜的生姜卖了，这足以说明大夏已经完全解决了粮食供应问题，否则室内农场不可能种植生姜。
妻子点了点头：“昨天去商业中心还没有，今天就突然有了。”
她随口交代了一个任务：“老温，你等会切一小块姜，把皮去掉。”
温泽瀚“恩”了一声。
妻子又叮嘱道：“去皮的时候小心一点，千万别把汁水弄到眼睛里。”
温泽瀚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吗？”
妻子点了点头：“销售人员说这种姜叫做‘祛风姜’，比普通姜辣了很多，做菜一定不能放多。
“万一姜汁不小心溅到眼睛里，如果不及时用水清洗，可能会导致视力损伤，甚至有一定的概率致盲。
“这东西还具备祛除风邪的特殊功效，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研究人员做过实验，长期食用可以大大降低患上感冒的概率。”
温泽瀚顿时恍然：“这确实是好东西，寒潮天灾的天气太冷了，感冒的人太多了，难怪商通平台开始卖祛风姜了。”
虽然感冒只是小毛病，成年人随便抗一抗就过去了，可对幼儿和老人来说，搞不好就会发展成肺炎之类的大问题。
温泽瀚拿了一把小刀，小心切下了一块祛风姜，马上闻到了一股异常浓烈的辛辣味。
虽然有点难闻，可本着科研人员的学术精神，他还是轻轻吸了几口。
过了几秒。
温泽瀚隐约感觉到，身体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评价道：“按照夏医理论，祛风姜属于热性食物，能够温中散寒、助阳益气，应该可以治疔感冒。”
妻子笑道：“我说老温，人家专家早就验证过了，你就别在这里装大尾巴狼了。”
温泽瀚有点尴尬：“我最近感觉国家好象有大力推广夏医的意思，前一段时间发布的最新版《家庭用药指南》，相比前一版多了很多夏药，还将一些夏药列为首选。”
妻子点头道：“我觉得夏药挺好的。”
她一边手脚麻利的择菜，一边换了一个话题：“我感觉我们所的外国人好象越来越多了，最近一年单单是我们所就增加了二十多个老外，整个集团只怕不少于三百人。”
夫妻俩都在一家官方卫星技术研究机构工作。
只不过温泽瀚是高级工程师，妻子从事行政管理，每天都会接触大量科研人员，所以对此格外敏感。
其实她口中的“老外”，全都已经取得了大夏国籍，只不过她还是习惯喊老外。
温泽瀚笑道：“现在全世界就只有大夏有最安定的科研条件，给科研人员的待遇也很不错，外国的同行当然愿意来大夏工作。
“我年前看过一份统计数据，自从天灾时代以来，已经有超过100万各国科研人员及家人通过《人才法案》移民到了大夏，有的甚至是一个研究所直接搬了过来。”
妻子一脸自豪之色：“以前加美尼联邦是全球学术研究的中心，现在中心转移到了大夏。”
温泽瀚看着妻子的模样，取笑道：“我记得十年前，你经常说加美尼有多好多好，大夏这不好那不好，甚至还有移民的想法，我跟你讲大夏将来一定会超越加美尼联邦，你当时还说我想多了。”
妻子有点不好意思：“以前不懂事，被媒体洗脑了，哪里知道媒体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她恨恨的说道：“国家抓这些黑心肠的骗子真是抓得好。”
这句话提到的事，其实发生在一年多以前。
大夏全面实施《紧急法案》后，为了更好的掌控舆论，抓了一大批长期活跃在媒体领域的内鬼，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上万人之多。
直到前几个月，这件事才被官方媒体披露出来，现在这帮人通通都在工地上干活，刑期最少的一个也是十年起步。
温泽瀚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什么，陡然感觉眼前一花。
房间里的所有东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接着又恢复了清晰。
他怔了一下，感觉自己这几天可能用眼过度，下意识伸手摘下眼镜，打算揉一下眼睛。
妻子连忙阻止：“老温，你刚才摸了祛风姜，连手都没洗，千万别摸眼睛。”
温泽瀚反应过来：“噢，对对对！差点忘了”
话还没完。
凄厉的警报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小区内的紧急广播随之响了起来：“各位市民，锦都市上空刚刚出现了很多空间裂隙，大量原初怪物将侵入锦都市，请所有人马上前往最近的庇护所。”
妻子一下子慌了起来：“老温，我们怎么办？”
温泽瀚有点懵逼，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偏偏又说不出来原因。
就在这时。
窗外忽然亮了起来。
妻子望了一眼窗外，一脸震惊的喊道：“天呐！”
温泽瀚转头望了一眼，同样一脸目定口呆。
夫妻俩清楚的看到，原本有点阴霾的天空，竟然裂开了一条条巨大的裂缝。
从中可以看到漫天黑沙，还有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巨大沙丘。
这一幕场景实在是太震撼了，温泽瀚脑子里情不自禁想到了一个词——天崩地裂。
天，真的崩了！
妻子被吓得语无伦次：“老老温，这是死死亡黑沙海吗？”
温泽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沉声道：“没错！空间裂隙这么多，恐怕会有很多怪物降临到锦都市。”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低沉了一下：“这座城市完蛋了。”
妻子抓住他的手，急忙说道：“我们快去最近的地下避难所吧。”
温泽瀚却摇了摇头，断然道：“不能去！”
妻子呆了一下：“避难所更安全，家里随时会有怪物闯进来。”
温泽瀚快速解释道：“听说说，怪物大规模入侵的情况下，庇护所聚集了大量人群，出入口也非常有限，反而是最危险地方。
“我了解过关于死亡黑沙海的情况，哪里的很多怪物掌握着在砂层里快速穿梭的能力，它们同样可以在地下穿梭。
“当初天外之山降临在沙普甸的时候，有一条非常厉害的虫子过来了，它在地下钻出了一条超过十公里长的隧道，这就是证据。
“如果不是幽灵先生将它击杀了，大夏军方还真的拿它没有太好的办法。
“你想一想，地下避难所聚集着这么多人，不少怪物对生物的气息非常敏感，恐怕隔着老远都能感应到。
“一旦有任何一只怪物从地下强行闯入避难所，里面的避难者根本无路可逃，这必定是一场可怕的屠杀。”
妻子被他描绘的景象吓到了：“那我我们该怎么办？”
温泽瀚想了想，说道：“最好哪里都不要去，老老实实的藏在家里，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只要撑到军队将怪物赶走，我们就能活下来。”
其实他心知肚明，入侵的怪物恐怕多得超乎想象，军队短时间内很难赶走怪物，自己夫妻活下来的概率很低。
妻子慌慌张张的点头：“好，那我们就躲在家里。”
温泽瀚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以前购买了一些户外装备，我们一人裹一张保温毯。
“这东西的材质是聚酯材料镀银铝膜，可以反射人体散发的热量，降低红外特征，万一遇到拥有红外视觉的怪物，裹着这玩意说不定可以躲过一劫。”
妻子完全变成了应声虫：“就按你说的做。”
很快。
两人各自裹上了一条保温毯。
这东西的名字有一个“毯”字，实际上就是一张非常薄的银色薄膜。
妻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温泽瀚的脑子急速转动，思考着有没有自己可以做的事。
过了几秒。
妻子又露出了惊恐之色：“老温，你看外面。”
温泽瀚通过窗帘缝隙瞄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滚滚黑沙尤如洪流一样，从一条条空间裂隙中喷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似乎还有热量，只见屋顶的积雪开始快速融化。
温泽瀚的一颗心深深沉了下去。
完蛋了！
这下死定了！
他知道，黑沙极大降低了城市的能见度，这意味着军队需要花更多时间，死更多人才能将怪物赶走，甚至有可能永远也赶不走。
他还知道，黑沙的含铁量很高，其中还有一些强磁性物资，这将会严重影响通信。
而现代军队作战高度依赖通信，这将极大的干扰军方的战斗。
这时。
温泽瀚忽然听到了鼓点般的声响，顿时惊了一下。
“咚！”
他本以为鼓点来自窗外，可仔细听了一下发现这竟然是心脏的跳动。
“咚！咚！”
鼓点越来越快。
温泽瀚开始感觉呼吸困难，内脏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并且越来越热。
他觉得很难受。
妻子注视着他，惊慌失措的喊道：“老温，你怎么了？”
温泽瀚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突然感觉脑子里一阵剧痛，便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温泽瀚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他转头打量几眼，这才发现妻子将被褥拖过来垫在地上，自己正躺在被褥上。
从窗帘缝隙望过去，外面已然黑了下来。
但这并不代表时间到了晚上，而是沙尘暴遮住了光线。
“轰！”
“轰！”
惊雷声从远方传了过来，窗户玻璃颤斗起来。
温泽瀚马上明白，这是爆炸声。
这说明军方已经开始清剿锦都市的怪物了。
妻子很快注意到丈夫的举动，满脸惊喜的喊道：“老温，你醒了？”
她又抹起了眼泪：“你晕过去了2个小时，真是担心死我了。”
温泽瀚握住妻子的手，没有多废话：“我觉醒异能了！”
妻子一下子懵了：“啊？”
温泽瀚凝视着妻子，问道：“我的异能可以帮助你离开这里，但只能你一个人走，因为我使用异能的时候，必须保持静止状态。”
妻子听出了问题：“不能走一段路再施展一次异能吗？”
温泽瀚平静摇头：“不行，沙尘中随时会有突发状况，万一遇到了，我们两个人都会死。”
妻子对他太了解了：“你是不想走，对吧？你肯定想要做一点什么！”
温泽瀚叹了一口气：“是的。”
妻子坚决摇头：“你不走，我哪儿也不去，要死就一起死在这里。”
她马上又道：“我猜出来那就想要干什么，你就放手去做吧”
温泽瀚深深看了一眼妻子，眼神满是愧疚：“我很抱歉。”
妻子温婉一笑：“人生自古谁无死，在危难关头不做一点事，我想你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温泽瀚长叹一声，语气带着毅然决然：“是的，没有国，何来家。”
一边是国，一边是家，他权衡了许久，最终选择了国。
妻子微笑起来：“这样的你，才是我三十年前认识的温泽瀚。”
温泽瀚却没有笑：“我昏迷的时候，通过异能看到了附近避难所里的情况，那里的人全死了。”
虽然准确预判到了危险，可他一点高兴不起来。
妻子沉默片刻，眼神带着鼓励：“快去做你想要做的事吧。”
温泽瀚点了点头：“好！”
他马上闭上眼睛，盘腿坐在被褥上。
过了一会。
温泽瀚忽然闷哼一声，鼻孔流淌下了殷红血丝。
他没有睁开眼睛，也顾不得擦拭，只是说道：“我是大夏空天信息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温泽瀚。
“我现在正在通过刚刚觉醒的异能与你们对话，我发现了一只骑士级别的强大怪物。
“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杀死这只怪物，有很大概率给其它怪物造成巨大的震慑，迫使它们从锦都市逃离。
“我知道沙尘造成能见度大大降低，但我有办法为导弹攻击提供指引。
“如果这个方法成功的话，也许有更多的人能够活下来”
说话之时，温泽瀚的鼻血越流越多。
甚至有一些鼻血流到了嘴巴里，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他的面孔稍稍有点扭曲，显然强行催动异能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痛苦。
妻子跪坐在旁边，眼泪婆娑的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出言阻止。
她非常明白，一旦丈夫做完了这件事，大概率就会死去。
丈夫之所以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就是想为这座城市的人查找一条活路。
妻子低声抽泣一声。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学生时代观看过的一些老战争电影。
当年她为电影里壮烈牺牲的英烈们而感动。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开始觉得这是假大空的宣传。
现在她有点震撼的发现，电影里的英烈们似乎在丈夫身上复活了。
这种力量在大夏人身上代代相传，不绝如缕，今天轮到她的丈夫接过了先辈们传下来的薪火。
在不远的将来，丈夫必定会将薪火传给后来者。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守护着一代代大夏人。
她脑子里冒出了一句话——我们的先辈从未死去。
“空军同志，我的时间不多了，请相信我，这个坐标就是怪物的位置”
温泽瀚不止鼻孔在流血，两只耳朵也在淌血，胸口一大片衣服已经变成了红色。
他的眼睛更是严重充血，眼球彻底变成了赤红色，看起来有点吓人。
有经验的人可以看出来，他永远失去了光明。
妻子紧紧捂着嘴巴，竭尽全力抑制住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十几秒后。
“轰隆！”
“轰隆！”
一连串巨响从远处传了过来。
屋内强烈震动起来。
妻子马上意识到，这是空军按照丈夫的隔空指引，对骑士级别的怪物发动了攻击。
她哆哆嗦嗦的扯起床单，想要擦掉丈夫脸上的血迹。
她的手才动了一下，忽然看见丈夫的脑袋耷拉下来了，双肩也完全垂了下来。
妻子恸哭起来。
下一刻。
“咚！咚！”
敲门声蓦然响了起来。
妻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屋内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