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天地有缺
三服药吃完，罗冠体内道蕴之力被炼化，伤势痊愈。
唰——
房间里，他睁开双眼，精芒一闪即逝。
既然治疗卓有成效，也该去找许大夫，支付诊金了。
起身推门而出，姜彤已等在外面，迎着她的眼神，罗冠笑着点头，“走吧，去仁济堂。”
很快，两人身影再度出现在，仁济堂的大门外。
依旧是长长的队伍，前来问诊、抓药取药的人，往来络绎不绝。
进入仁济堂时，诊案后的许大夫抬头看来一眼，微笑着点点头，旋即继续问诊。
罗冠拉着姜彤，在仁济堂中坐下，倒也没感到焦急，反而更多了几分思量时间。
眼神仔细打量着，眼前这间医馆——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它都平常无奇，就是一处凡人医馆罢了，可能够拔除道韵之力，又注定不寻常。
这种藏匿在寻常中的不寻常，才最惊人。
若非许大夫主动出手，罗冠纵来到这里，也不会有半点察觉……甚至包括玄龟，它也并未能够，探查到许大夫的根底，探知中茫然空白。
日头偏西，天色渐晚，在夜幕即将落下时，仁济堂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求医的病患。
许大夫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双眼，许久才长出口气，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倦。
他起身，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劳烦两位久等了。”
罗冠、姜彤如今还坐在医馆中，不是没有医馆学徒等想要询问，两人到底要做什么。可没等靠近便感知到，两人周身无形气场，继而心生怯懦，任由两人留到现在。
此刻，见许大夫起身开口，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暗道原来是许大夫的客人，难怪气度不凡。
有人隐约记得，这两位在数日前，似乎来过医馆一次，莫非是来表示感谢的？对许大夫的医术，医馆所有人都信心十足，这世间就没有，许大夫无法诊治的病症！
“许大夫！”罗冠起身，微笑拱手，“今日我们来，是来支付诊金的，并向您道谢。”他略微停顿，“许大夫当真医术高明，似上古大医先贤再世，在下佩服、佩服！”
果然，他们是来道谢的。
仁济堂众人脸上，露出一丝骄傲。
许大夫神色平静，道：“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无需道谢。”他抬头，看了一眼罗冠，“劳两位在此等候，若不着急的话，不妨留下来吃顿便饭，许某对外界之事也很好奇，正好向两位询问一二。”
“当然，若两位不方便的话，尽管自去就是。”
姜彤脸色微变。
外界之事？！
在确定罗冠伤势被治愈后，许大夫在她眼中的形象，就变得高深莫测，与当日惊退大雪山金丹一事联系到一起。
这一问，显然深意满满。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罗冠拱手，道：“许大夫相邀，我夫妻二人荣幸之至，那就叨扰了。”
片刻后，医馆后院，许大夫住处。
这是一座很雅致的院落，占地面积不大，栽了几丛青竹，如今竹叶落尽，只剩光秃秃的竹竿，在寒风中摇曳。
靠着青竹的地方，简单搭建了一座凉亭，如今四面围上厚厚的毛毡，点上火炉之后，里面温暖至极。
分宾主落座，许大夫提起茶杯，“医者不饮，免得耽误急症病患，两位尽可随意。”
“这酒，是许某采集百花，亲手酿制而成，又名百花酿，虽产自荒野之地，但味道尚可。”
罗冠举杯，“许大夫请。”百花酿入腹，果然绵柔清冽，更有淡淡百花香气萦绕，更像是某种香甜的果酒。
姜彤眼神微亮，似乎对这百花酿很是喜欢，下口的时候便略大了些。
三五杯后，饭菜未用多少，姜彤已醉眼朦胧，望了罗冠一眼后，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许大夫放下筷子，道：“罗小友不必担心，尊夫人只是喝多了，睡一觉醒来便无妨，还能得些好处。”
罗冠神色平静，“许大夫如何知晓，在下姓罗？”
许大夫道：“罗小友既再来仁济堂，还需要多言吗？”
他笑了笑，起身。
“若罗小友愿意，可随许某巡查一番病室，顺便聊一些事情。”
“尊夫人的安危，你不必担心，在我这庭院中，没人可伤害她半点。”
罗冠看了一眼姜彤，略微犹豫后，抬手取出诛仙剑。
“你留在此处。”
嗡——
诛仙剑震鸣。
许大夫低头，看了一眼诛仙剑，这一瞬他周身气息，一下变得深邃，旋即露出几分赞叹，“好剑！”
转身，向外行去。
对罗冠的提防，他并不在意。
病室是专门收治，病情比较严重，又或复杂病患所用，有医馆内人员专门照料。
“许大夫！”
“许大夫！”
所有人见到两人，都恭敬行礼，眉眼间的尊崇皆发自肺腑。再看向罗冠时，便露出一丝惊奇，病室属于医馆紧要之地，平常根本不允许随意进出。
但既然是跟在许大夫身边，自然没人多嘴。
很快，两人进入一间病室，床上躺着一位沉睡不醒的老人，白发苍苍满脸褶皱，呼吸虚弱无力。
许大夫上前，先仔细检查了一遍，口中轻轻一叹，道：“这位病患天限将至，我亦无能为力，不过只是用些手段，让他多坚持几日罢了。”说着摇了摇头，起身看向罗冠，“罗小友，你觉得这位病患，今年当是多少年岁？”
罗冠想了一下，道：“看形体枯槁，及气血溃败程度，当有七十岁以上。”
许大夫摇头，“大了，这位病患今年刚四十七岁，且家境较好，并非疾病折磨。”
四十七岁？
罗冠皱眉，看向许大夫，“您想说什么？”
许大夫道：“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凡人四十七岁，可会苍老至此，已达天限之寿？”
罗冠摇头。
“在我的家乡，纵是不修炼的凡人，若非操劳过度、疾病等原因，至少当有六、七十的寿数，甚至更长一些。”
许大夫轻叹，“可这个世界……或者如你们口中所言，龙兴福地的原生民，他们若不踏入修行，五十便是天寿之极。”
“这世道亏欠了万物黎民，不完整的天地，终归残缺不全。”
罗冠眼神一亮，“许大夫似知晓许多，关于龙兴福地的隐秘，不知可否解惑一二。”
“比如？”
罗冠抬头看来，“大雪山！”
许大夫笑了笑，“那个地方，我还真的挺熟悉……其实倒也并不似，外界所想的那般神秘，就是一座藏身雪原深处，人迹难至的雪山罢了。”
“其不凡之处，来自一座石碑……嗯，第二间病室到了，先去看一看情况。”
这个病室的病人，是被外力所伤，一刀几乎砍断了胸膛，如今包着厚厚的纱布，病室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与药味。
照例仔细检查，许大夫点点头，“这位病患来历颇为尊贵，乃是某大族中子弟，逢家中大变，本有机会再进一步，成为执权柄者，却遭人算计差点葬送掉性命。”
“好在他命数够硬，能够撑过这一劫，日后或可飞黄腾达，于家族大变中崛起。”
两人出门，许大夫抬头看了眼月色，不知为何这一刻，罗冠竟从他眼神中，察觉到一丝酸涩，旋即消失不见，许大夫温和声音继续响起，“罗小友，外界的天地，是否有变？”
罗冠瞳孔微缩，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并不简单，当有极深的用意。
可短暂沉吟后，他还是决定如实告知，点头道：“不错，罗某不久前，曾回了一趟家乡，那本是一处天地灵力贫瘠，不适宜修炼之处，可如今天地灵力却在不断复苏，似意味着某种剧变即将到来。”
许大夫点点头，“果然如此……算算时间，的确也快到了。”他想了一下，道：“天地大变之际，有无穷机缘迸发，亦藏着无尽凶险于内。按照你们外界的说法，有人将上合天道，秉承天命气运，为天地巨变中的娇子，可一飞冲天就此叱咤九霄……但许某在此提醒一句，秉承天命者，未必真的就可走到最后。”
“需知潜龙在渊，事有虚实真假，看着越是真，最终可能是假，而平凡无奇处往往就可异军突起。当然这一切并无定数，所谓真真假假，真可假，假亦可成真。”
许大夫笑了笑，“言尽于此，罗小友自行品味就是。”
第三个病室。
这里面的病患，罗冠也认识，正是之前两次目睹，被人围殴暴打的青皮小子。几天时间过去，他皮肉伤势轻了许多，可胸口与断臂，却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恢复过来。
许大夫、罗冠推门而入时，此人非常警觉，一下睁开双眼，眼眸锐利看了过来。
待发现是许大夫跟罗冠后，他表情略微放松，可眼神间的警惕，反而变得更加浓重。
罗冠感到很好奇，这不该是一个惯偷，对待屡次三番出手，救治自身恩人的态度。
许大夫脸色依旧平静，对此似未察觉，温和道：“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胸闷气短？可曾咳嗽，痰液是否还有血丝？”
青皮小子道：“今日还可，胸口不怎么闷了，咳嗽也少了许多，已不再吐痰，多谢许大夫相救。”
语气平静。
听着客气，实则淡漠！
说话间，扫了一眼旁边的罗冠，难掩警惕、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