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发上，楚风雨沉默了好久，看来被人情冷暖眼伤得不轻。
楚风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赵仁义那通电话。
十几年的交情，说翻脸就翻脸，连十五万货款都想赖掉。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对不住赵仁义了？
“爸，电话还没打完呢。”楚源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递给了楚风雨。
刚才只是给朋友们打电话试探，但真正让人心寒的，反而是自己人。
楚风雨接过手机，苦笑了一声：“唉！你催得倒是紧。”
“早打早明白。”楚源在对面坐下来，“该看清的早晚得看清，拖下去没意义。”
楚风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
第一个打给大姐楚风丹。
“大姐，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楚风雨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疲惫，“生意赔了不少，房子可能也要卖了，小源的学费还差一些……”
电话那头，楚风丹几乎没等他说完就开口了：“风雨，需要多少？”
“十万……”
“我手头有十二万，先给你转十万过去。”楚风丹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剩下的两万我留着应急，不够你再跟我说。别跟姐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楚风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这才是亲人。
不像某些人。
“谢谢大姐。”他的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谢？你帮我的时候少了吗？”楚风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风雨，别太拼了，身体要紧。钱的事慢慢想办法，实在不行姐再帮你凑。”
挂断电话后，楚风雨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到账十万元的短信提醒，沉默了很久。
楚源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
过了好一会儿，楚风雨才深吸一口气，翻到通讯录里另一个名字……
楚风南。
他的亲弟弟，楚源的二叔。
这个电话，他其实不想打。但楚源说得对，该看清的早晚得看清。
也是时候趁着这机会试探下了。
“老二。”电话接通后，楚风雨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我这边破产了，房子也卖了。你之前借的三十万能不能先还我？再借我二十万应急，等小源大学毕业后再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风雨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然后楚风南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发虚：“大哥，你说破产就破产了？之前不是说只是生意不好吗？”
“顶不住了。”楚风雨语气低沉，“欠了不少债，能卖的都卖了。”
又是一阵沉默。
楚风雨能听见电话那头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是弟媳郭小凤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清了几个字，“别借”“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然后楚风南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理直气壮：“大哥，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家也没闲钱。要不你找大姐问问？”
楚风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老三，你欠我三十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大姐也知道的事。”
“老二你可别乱说，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楚风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你说要在老家盖房子，让我借你三十万，这是大姐也知道的事！”他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现在想赖账？”
“那三十万是你给我的，不是借的。”楚风南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更大的理直气壮，“你要说是借的，借据呢？没有借据你凭什么说是我借的？”
“你！”
“你什么你？”楚风南打断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没事我挂了。以后没事别找我，有事也别找我，我帮不上你。”
“楚风南！”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楚风雨愣愣地坐在那里，手机还举在耳边，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寒。
这是他的亲弟弟。
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
小时候家里穷，爸妈忙着干活，是他这个当大哥的背着楚风南上学，省下自己的早饭钱给弟弟买包子。
长大后他先来了江城，站稳脚跟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弟弟从老家带出来，安排工作，介绍生意。
楚风南说要盖房子，他二话不说转了三十万。楚风南说想在江城发展，他跑前跑后帮着找门路。
这些年，他帮楚风南的还少吗？
结果呢？
自己刚说破产，这位亲弟弟第一反应不是帮忙，是赖账。
连三十万都不想还了。
“爸。”楚源递过来一杯温水，声音很轻，“看清了就好。”
楚风雨接过水杯，手还在抖：“他是我亲弟弟啊。”
“亲弟弟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楚源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那三十万，我会让他吐出来。”
楚风雨抬头看儿子，发现楚源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这种冷静这时候莫名地让他安心，怎么回事，是自己的错觉吗？
“您还记得借他那三十万的时候，是怎么转账的吗？”楚源问。
“银行卡转的，有记录。”
“那就够了。”楚源说，“微信聊天记录里有没有提到这笔钱？”
楚风雨翻了一下手机，找到几条和楚风南的聊天记录，递过去给楚源看。
楚源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很快，他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楚风南发来的一条消息：“大哥，盖房子还差三十万，能不能先借我？”
下面是楚风雨的回复：“好，明天转你。”
就这几个字，够了。
“截图保存。”楚源把手机还给父亲，“现在法律认这个了。”
楚风雨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楚源没多解释，“留着总没错。”
他没说的是，前世就是因为没有证据，这笔钱最后不了了之。
楚风南一口咬定是父亲“给”的不是“借”的，因为没有借条，没有录音，连转账记录都被说成是“赠予”。
法院打了半年官司，最后还是输了。
这一世，他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叮！”
楚风雨的手机响了。
是大姐楚风丹发来的消息：“风雨，老二的事我刚才从妈那听说了，我已经买了票，明天到江城。我倒要看看，这个白眼狼还能说出什么混账话。”
楚风雨看完消息，苦笑了一声。
楚源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是姑姑，来得正好。
明天，该把这场戏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