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战乱中的卑贱

铁骨天子第 2299 / 2315 章4,317 字

以预测奇准、道行深幽而在广州城小有名气的老道这回掐算错了,安毅从四月二十八日被滇军连人带车征用开始,到现在的六月十日止,已经度过整整四十三天了,比老道煞有介事的“两旬劫数”预测翻了一倍还多三天。

四十三天来,安毅总共只获准回家三次。第三次就是今天的六月十日晚,和前两次一样,安毅身后还跟着两个杨希闵滇军警卫团派来的“护送保镖”,老道和冬子看到这种情景,也只能唉声叹息却无能为力。安毅倒是非常坦然放松,从油腻腻的上衣口袋掏出滇军军需处长赏赐的两个袁大头,扔给不知所措的冬子让他去买只烧鹅两瓶酒回来,转身乐呵呵地招呼“护送”自己回来的警卫连长曲大友和另一位小排长。

“老曲,快坐下,到了兄弟这儿还客气什么?梆子,你也坐,又不是在军营里面,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安毅热情地招呼两个监视自己的军官,对上茶的二婶微微一笑:“二婶,二『毛』睡了吗?”

来到榴园一个多月的二婶告别了为人缝缝补补洗衣服的苦难日子,带着逃难路上幸存下来的大儿子过上她认为的天堂般生活,相对安逸的生活和富足的饮食,让这位只有二十九岁的女人肤『色』和神情都恢复很多,初看不怎么样,细看自有一股淳朴端正的韵味。二婶这是第二次见到安毅,听安毅问起自己六岁大的儿子,连忙低头回答:“二『毛』疯了一天,刚睡了,大少爷,你和两位长官坐坐,我做菜去了。”  铁骨17

“二婶,我跟你说过,别叫什么少爷少爷的,狗屁大少爷,老子就他娘的一个苦力,和二『毛』一样的身份地位,明白吗?以后我再也不愿听到你这么叫我……行了,我说话粗鲁别吓着你,你忙去吧。”

安毅看到二婶怯生生地离开,叹了口气,对两位乐呵呵的军官歉意一笑,转向一旁埋头抽旱烟的老道不满地说道:“老道,你也不说说二婶,有这么叫的吗?是不是冬子自认为身份高就喜欢人家叫他少爷了?”

老道无奈地摇摇头:“可别误解你弟,冬子也和二『毛』妈说过很多回,一直以来冬子只要有空都教二『毛』识字,别冤枉他,是二『毛』妈固执,她至今还叫我老爷呢,老劝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

安毅这才放下心来,乐呵呵转向曲连长:“两位老哥,让你们看笑话了,其实啊,这座房子是我东家的别院,他怕打仗跑到香港去了,让我们搬进来帮他看房子,你也知道兄弟就是个会点儿技术的乡下小子,哪里能受得起少爷的称呼啊?老子刚进城几天啊?腿上的泥巴还没洗干净呢。”

肥头大脸的老曲哈哈大笑:“兄弟,老子就喜欢你这实在『性』子,否则怎么会独独把你调到身边干轻松活?这几十天你也看见了,抓回来的七八千民夫都在没日没夜的挖战壕搬木头,谁有你这么舒服自在?就是因为你小子手脚勤快嘴巴甜,对老子胃口,哈哈!”

安毅笑眯眯作揖致谢,心里却在骂娘,要不是从广州城抢来的各种汽车越来越多司机不够,老子早他妈被你们这群孙子用刺刀『逼』到东郊各地做那种牛马不如的苦力了。

“小子。我听你们这一家子说话怎么都是外省人?这位大哥相貌不凡有仙气。刚才你称呼他老道。是不是道士?”曲连长感兴趣地问道。

看到安毅笑得很贱。老道不得不主动答话。他道貌岸然地告诉两个不识字地军官。自己确实出自道家。而且还是茅山派地南派支脉。老道之乎者也几句话就把两个背抢地大老粗胃口吊起了。最后听得满脸尊崇自认晚辈。连冬子买烧鹅回来二婶端上一桌菜都顾不上了。

安毅乐得自在。拿过只空碗夹起两只肥硕地烧鹅翅膀递给冬子:“去。拿到后房。等会儿二『毛』醒来肯定嚷嚷肚子饿。”

“大少爷这使不得。大……”二婶看到安毅鼓起两只眼睛像铜铃似地吓人。连忙闭上嘴不敢再说了。转身给大家做汤去。

老道不愧是纵横江湖二十年地高手。几句话又把两位听得差点流口水地粗人引到香喷喷地烧鹅上了。安毅也抓起酒瓶子给两位倒酒。嘻嘻哈哈敬了这个敬那个。一餐饭吃得两位军官神采奕奕大呼过瘾。最后歪歪倒倒走出街口爬上车头。热乎乎地和孝敬地安毅称兄道弟。嘴里说出地话让外人听了还以为三人是一个娘生地呢。

冬子和老道走进院门。二婶连忙关上。冬子担忧地说道:“叔。我大哥他危险啊!前几天我们『政府』地所有人怕滇桂军迫害。全都逃到江那边地黄埔军校和元帅府了。看样子这一仗快打起来了。我哥他被拉民夫上前线。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

“担心什么啊?”

老道打断了冬子的话:“你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就不会细看细想啊?我看你是关心则『乱』,你大哥虽然黑点瘦点但绝没有吃苦头,他是谁?连我老道都琢磨不透他治不了他,谁能把他怎么样?他鬼着呢!就连两个押送他回来的军官都和他称兄道弟你没看见?还有,他的钱全在我这放着,当初走得匆忙身无分文,怎么这次一进门就扔给你两个袁大头?你什么时候见过被抓的壮丁民夫有这么高的待遇?你就别瞎『操』心了,多想想多学着点,要是你有你哥一半的机灵劲儿,你现在早就不是小小的办事员了……”

肮脏的雪佛兰货车满载一车厢旧麻袋驶出东门,折而向北十几分钟就到了白云山南麓的瘦狗岭下。

安毅遵从警卫连长的指挥,把车停在山脚的干涸池塘边,明亮的篝火和火把将方圆几里山上山下照得透亮,上千名衣衫褴褛的民夫在滇军官兵恶狠狠的吆喝声中挖坑铲泥搬运石头。

随着曲连长一声令下,三十多个筋疲力尽的民夫从干涸的泥塘里爬上来,踉踉跄跄走到车边卸下一捆捆麻袋,再搬到泥塘里解开分发,用铲子装满泥砂封上袋口,两人一组用竹杠木棍把近两百斤重的泥沙袋抬上崎岖的山道,上山构筑一个个防御工事。

曲连长打了个饱嗝,来到安毅身边蹲下,掏出一包全是洋文的“老刀牌”香烟赏给安毅一支。由于劳累和苦闷,安毅近来已经学会了吸烟,他掏出火柴熟练地给连长点上,自己也接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这烟味道不错,他娘的洋烟就是卷得精致结实。”安毅吐出个眼圈又问道:“老哥,你不是习惯抽烟膏的吗?怎么也抽这玩意儿?”  铁骨17

曲连长打个哈欠,似乎是安毅这么一说把他的鸦片烟瘾勾上来了:“别提了!黄埔军和粤军正兵分三路打回来,前锋已到了东边的石龙石滩一带,最迟明天上午会有恶战,哪里还有功夫睡在烟榻上美美地享受啊?各师师座都亲历一线了,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哪敢怠慢?唉……好在老子跟胡军长的小舅子关系不错,才得到押送军需物资这肥缺,不用像其他弟兄那样到前线挡子弹。”

“胡军长是谁?你说的军长小舅子,是不是平时老爱和你说话的军需处杨处长?”安毅顺口问道。

曲连长拍拍**站起来:“胡军长你都不认识?亏你还在咱们各阵地转悠了一个多月,记得上月底在西大营把我叫去训话的那个高个子将军吗?他就是胡思舜胡军长。我们胡军长可不得了啊,杨司令手下最能打的大将就是他,如今他手下聚集六个警卫团的全军精锐,光是七五山炮和野炮就有一百六十多门,轻重机枪四百挺,从洋人手上买回来的大批新式武器,全都优先装备他手下这六个团,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加强到城东一线的战略要地,这次黄埔军和粤军从『潮』梅各地连跑带爬回击广州城,恐怕早已累得像丧家狗似的了,绝对不可能从咱们胡军长手上讨到半点好处,兄弟你就放心地跟着老哥享福吧……你在这儿待着,我就回来,等会儿还得赶往下个地方。”

“去哪里?又去石牌车站拉弹『药』?”安毅问道。

曲连长咳嗽一声,吐出口浓痰:“弹『药』够了,石牌已经变成南线指挥部,估计司令部也设在那,不需要我们去,我们得返回西大营拉上一车特别军资,连夜赶到龙眼洞三团、四团阵地去,你小子得打起精神来,今晚老子可没时间给你闭眼。”

“明白了。”

安毅一**坐在地上,想起曲连长刚才的话,不禁为自己的那帮黄埔兄弟深感担忧。一个多月来为滇军拉货送货,安毅对滇军的各大营和几日来快速构筑的防御阵地了如指掌,也看到了滇军官兵和部分桂军官兵装备的武器弹『药』,心中暗暗比较,就觉得革命军实在没有什么胜算,就拿弹『药』来说,东征的弹『药』消耗已经让革命军各部捉襟见肘,再这么急冲冲往回赶,真应了曲连长的那句话:疲惫之师强弩之末啊!

心烦意燥的安毅站起来,扔掉烟**,抬头仰望到处是火把和吆喝声的瘦狗岭。

瘦狗岭的地势安毅非常熟悉,昨天上午还和曲连长扛着两箱烟土上去犒军,知道这是白云山南麓的战略要地,瘦狗岭形就如同面向西北爬着的瘦狗,如果站在白云山上眺望,这只狗瘦骨伶仃,非常『逼』真,连凸起岩层构成的狗身上的条条肋骨都能数得出来,叫瘦狗岭非常贴切。瘦狗岭有个传说,在明朝弘治年间,岭南才子伦文叙中了状元,引起朝廷一些人的妒忌,这些人于是心怀叵测地杜撰一首歌谣到处散布,说什么“瘦狗山头有卧龙,十三年后向天,金火相克侵帝国,太阳照耀在广东”,结果坏了,朝廷担心江山不稳,每年都要花大量人力物力去炮轰这座瘦狗岭,以破坏风水龙脉。

此时的瘦狗岭已经成为扼守城东进入广州城的险要之地,相隔几米一个的半月形防御工事从山上延绵到山下,只需架设轻重机枪居高临下坚守,进攻的革命军不付出惨重代价才怪。

突然,一阵『骚』『乱』和呼喊在山脚下响起,枪托打击在人身上的沉重声音清晰可闻,一声声惨叫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人群紧接着混『乱』起来民夫轰然大呼,数十个不堪忍受的民夫奋不顾身猖狂逃命。随着滇军军官一声“开枪”的命令高声喊起,“”的枪声立刻响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歪歪倒倒跑不出几十步的民夫接二连三被击毙,吓得安毅忘了蹲下躲避。

“拦住他”

一个瘦小的身影没命地跑向安毅,也许是追赶的滇军士兵怕误伤自己人没敢开枪,而是嚎叫着让安毅帮拦下,熊熊的篝火让安毅看清了逃过来的竟是个孩子,心中不忍连忙大声喊道:“我拦住他,别开枪”

“”

瘦弱的孩子脑袋向后猛然一仰,“噗”的一声扑倒在安逸脚边,已经伸出双手要接住孩子的安毅像根木头般僵在那里,怎么样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浓浓的血腥唤醒了脑子一片混『乱』的安毅,他猛然跪下抱起脑袋中弹的孩子,看到他额头上涌出的血『液』和脑浆,安毅痛苦得大声哭喊起来:“他还是个孩子啊……看样子不到十五岁啊……干嘛这么狠心啊,你们……”

追赶的几个滇军仿佛根本就没听到安毅的哭诉,看到没事了就骂骂咧咧转身离去。不知何时来到安毅身后的曲连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崭新驳壳枪,轻轻往冒烟的枪口吹口气,乐呵呵地说道:“果然是正宗的德国货,我那老大真够意思,这么好的枪,营长也搞不到呢,哈哈……”

“你……干嘛打死他……你知道我能拦住他的,干嘛还要打死他?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

安毅扬起头,仰望得意洋洋的曲连长,原本和善的眼里充满了愤怒。

曲连长一愣,猛地给了安毅两脚,踢在安毅背上发出“嘭嘭”的沉闷声:“你他娘的敢教训我?惹恼老子一枪嘣了你,信不信?把尸体放下,又不是你儿子你伤心什么?起来!马上走,要不是看你会开车,你就和那几千个命贱的民夫一样,死了都没人埋!还跟老子竖鼻子瞪眼的,活得不耐烦了你?啊?给老子站起来!”

安毅轻轻放下怀中尚有热气的孩子,脸上毫无表情一步步走到车门边,机械地登上车头打着火,一言不发载着曲连长返回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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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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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大战前夕第八十九章 总得弄点实惠的第八十八章 名利双收第八十七章 三堂会审第八十六章 出事了第八十五章第八十四章 无所适从的弟兄们第八十三章 终于找到组织了第八十二章 不打不相识第八十一章 搂草打兔子第八十章 弟兄们的智慧是无穷的第七十九章 被遗忘的部分第七十八章 别打残就行第七十七章 我们连的军歌第七十六章 誓师第七十五章 依依不舍话别离(二)第七十五章 依依不舍话别离(一)第七十四章 爆笑中的泪水第七十三章 生意上门了(二)第七十三章 生意上门了(一)第七十二章 比的不只是力气(二)第七十二章 比的不只是力气(一)第七十一章 心灵的震撼(二)第七十一章 心灵的震撼(一)第七十章 开诚布公(二)第七十章 开诚布公(一)第六十九章 敢不敢赌一把(二)第六十九章 敢不敢赌一把(一)第六十八章 去约会(二)第六十八章 去约会(一)第六十七章 不怕笨就怕懒第六十六章 一步三回头(二)第六十六章 一步三回头(一)第六十五章 这回热闹了第六十四章 老子从来不勉强谁(二)第六十四章 老子从来不勉强谁(一)第六十三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第六十二章 举重若轻第六十一章 要玩就玩把大的第六十章 军令状(二)第六十章 军令状(一)第五十九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二)第五十九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第五十八章 下马威?(二)第五十八章 下马威?(一)第五十七章 调令下来了(二)第五十七章 调令下来了(一)第五十六章 老道的手段(二)第五十六章 老道的手段(一)第五十五章 那么多误会(二)第五十五章 那么多误会(一)第五十四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第五十三章 意外的收获(二)第五十三章 意外的收获(一)第五十二章 经典诗朗诵(二)第五十二章 经典诗朗诵(一)第五十一章 交心第五十章 温情第四十九章 突然的别离第四十八章 可怜的匪兵乙(二)第四十八章 可怜的匪兵乙(一)第四十七章 实话实说(二)第四十七章 实话实说(一)第四十六章 不想出名都难(二)第四十六章 不想出名都难(一)第四十五章 校长召见(二)第四十五章 校长召见(一)第四十四章 风中飘来的乐声(二)第四十四章 风中飘来的乐声(一)第四十三章 再见了,林村第四十二章 送上门我就不客气了(二)第四十二章 送上门我就不客气了(一)第四十一章 洋人的可敬之处(二)第四十一章 洋人的可敬之处(一)第四十章 被人告了(二)第四十章 被人告了(一)第三十九章 交易第三十八章 意外的渊源第三十七章 军民关系第三十六章 竟然升官了第三十五章 民国爱情第三十四章 前东家与前伙计的对话第三十三章 特批的三天假期第三十二章 毫不艰难的选择第三十一章 这才刚刚开始第三十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第二十九章 觉悟怎么这么低呢?第二十八章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第二十七章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第二十六章 分科决定第二十五章 征询第二十四章 革命军也敢拉壮丁?第二十三章 舒服日子到头了第二十二章 寻找英雄第二十一章 被遗弃后的壮举第二十章 出尽风头的战车第十九章 还一报第十八章 接二连三的惊吓第十七章 战乱中的卑贱第十六章 危难见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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