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菜声停了，接着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母亲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絮叨的关切：“哎？岩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那个什么游戏公司的活动要好几天吗？才两天就结束了？是不是人家不满意，把你开除了？”
看着母亲那熟悉的脸庞，王岩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猛然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热了。
对于母亲来说，只是两天未见，儿子去参加了一个游戏活动。
可对他而言，却是整整六十八年的离别！六十八年的思念与孤独，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两步上前，张开手臂，将还在围裙上擦着手的母亲，用力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母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显然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
记忆里，儿子从小独立，青春期后就很少有这样亲昵的举动了。
“哎哟，这孩子怎么了这是？”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担忧，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是不是在那公司受委屈了？就算被开除了也没有关系，妈在呢，妈还能干，能养你，别哭别哭...”
她感觉到了儿子身体的微颤，声音更加温柔。
王岩把脸埋在母亲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母亲身上熟悉的，带着油烟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比任何仙草灵丹都更让他感到安心和真实。
他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挤出一个笑容。
“妈，我没事。”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不是被开除，是我提前完成任务了，公司很满意，让我先回来了。”
“完成任务？”母亲狐疑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似乎在确认儿子有没有缺胳膊少腿：“那给你发工资了没？可别被人骗了白干两天活。”
“发了，发了。”王岩连忙点头，掏出手机，调出那条银行短信，递到母亲眼前：“你看，奖金，一百万。”
“一百万？”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瞬间瞪圆了，一把抢过手机，凑到眼前，几乎是贴着屏幕，手指颤抖着数着那串数字后面的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真的是一百万？！”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极度的严肃和担忧，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王岩！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哪来的？！你...你可不能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啊！咱家虽然不富裕，但人穷志不短，违法乱纪的钱咱不能要！你快去，快去把钱还给人家，自首还来得及！”
她说着，就要把手机塞回给王岩，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看着母亲那焦急万分，生怕儿子误入歧途的样子，王岩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连忙按住母亲的手，温声解释道：“妈，您别急，听我说。这钱来路绝对正经，是游戏公司的内测任务奖金。我参加的那个游戏测试，第一个完成了最终任务，这是公司承诺的合法奖金，签了合同的，有法律效力。不是偷不是抢，也不是骗来的。”
母亲将信将疑，又仔细看了看那条短信，确实是银行的官方号码和格式。她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玩个游戏就能给一百万？这也太...天上掉馅饼了？”
“真的是正经钱？”她又确认了一遍。
“千真万确。”王岩用力点头。
“呼...”母亲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一百万！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行，既然是正经来的，那...那妈就替你收着，先存起来，给你将来娶媳妇用！”
说到后面，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是发自内心的，为儿子感到骄傲和开心的笑容。
晚饭很丰盛，都是王岩爱吃的菜。
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问东问西，话题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一百万和那个神秘的游戏上。
王岩只能挑一些能说的，听起来不那么离谱的细节，半真半假地应付过去。
饭后，王岩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了自己阔别两日，实则相隔六十八年的房间。
熟悉的书桌，熟悉的床铺，熟悉的电脑，墙上略显幼稚的海报，书架上看了一半的小说。
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时间在这里仿佛静止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渲染成暗红色，星星几乎看不见，只有一轮朦胧的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边，显得有些清冷寂寥。
这与游戏世界中那璀璨浩瀚，仿佛触手可及的星空，截然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虚感，再次悄然蔓延。
他下意识地盘膝，在阳台冰凉的地砖上坐了下来。这个姿势，早已在另一个世界形成了肌肉记忆。
双手自然结印，置于膝上。
眼帘微垂，心神下沉。
起初，只是抱着一种近乎缅怀和尝试的心态。
他回想着最基础的引气入体法门，尝试着去感知，去捕捉周围空气中那稀薄到近乎于无的灵气。
在游戏世界，尤其是在灵气充沛之地，他心念一动，便有磅礴灵气汇聚而来。
而此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中寻找水滴的人，尝试了很久都一无所获。
“果然只是游戏么...”王岩心中黯然，正准备放弃。
然而，就在他心神即将彻底松懈的那一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幻觉般的清凉感，如同最细的蛛丝，轻轻拂过他的感知边缘！
王岩心头猛地一跳！精神瞬间高度集中！
不是错觉！
那丝清凉感，虽然微弱，虽然断断续续，虽然与游戏世界中精纯的灵气天差地别，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随着他功法的运转意向，极其勉强地、一点点地，向着他的身体靠近！
“这是...灵气！”王岩顿时心惊：“现实世界，居然也可以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