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斩仙台上空那面巨大的光幕。
中场休息结束，准备继续看戏。
【阿赖耶之眼】佛光流转，画面无缝衔接。
……
茅屋，青石。
晚风依旧，云海翻腾。
青衫书生回完杨婵的话，将目光从她那写满探寻的脸上移开。
投向了远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云海。
侧脸孤峭，眼神落寞。
杨婵见状，心中莫名一痛。
“他……他在逃避！”
“心中一定……一定也藏着痛苦！”
杨婵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承受的清冷与孤寂。
与眼前这个男人相比，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疯长的桃枝，缠绕住她整个道心。
勇气，在此刻压倒了矜持。
她轻启朱唇。
“你……你若不愿说你的尘嚣……”
“那，你愿意听听我的尘嚣吗？”
嘶！
此言一出，斩仙台上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我……我的天！三圣母这是要主动交心了？！”
“她身份何等尊贵，背景通天彻地，能有什么烦恼？”
“女人的心思，你捉摸不透！”
......
在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光幕里的书生，缓缓转头。
他看着杨婵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温柔一笑。
“仙子若愿说。”
“在下，洗耳恭听。”
轰！
寥寥几语，如天雷勾动地火。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顶级秘闻，即将揭晓！
......
然而。
对那个手持三尖两刃刀的身影而言……
“呼——！”
杨戬吐出一口浊气，神力失控，道基震**。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砖。
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一片虚无。
想发泄，都找不到地方。
他，三界第一战神，此时此刻，竟是有些害怕。
他怕妹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印证内心最深处的那个梦魇。
真是为了躲他？！
自己猜。
和妹妹亲口背着他，对另一个男人说出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凌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地砖。
而是来自杨戬的额间。
那曾洞穿过无数大妖魔神的天眼，此刻竟崩开一道细密的血线。
“不……不要说……”
杨戬声音沙哑，充满了哀求。
他想冲过去，想撕碎那面光幕，想堵住妹妹的嘴。
可他动不了。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都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扔在地上。
若梦魇成真。
先倒在斩仙台的，一定不是那罪仙苏明。
而是他！
......
光幕之中。
得到书生的应允，杨婵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然。
“我的出身……嗯……非常显赫。”
“我的长辈们，是这天地间，无人敢不敬的存在。”
斩仙台上，众仙神嘴角抽搐。
何止是不敢不敬，那是提起来都怕被天雷劈死！
“要是别人说，我只会嗤之以鼻，可三圣母这样说，我只会觉得还含蓄了！”
“我滴个乖乖，这是把家底都往外掏啊！”
“好像叫什么恋爱脑，是这样的！”
“嘘！”
……
光幕中。
书生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的波动，反而多出了几分思索与了然。
“仙子生于云端，想必定是仙光万丈，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话音未落，杨婵的娇躯便轻轻一颤。
无忧无虑？
这四个字，就像一根针，瞬间刺痛了她。
他……和那些人想的一样吗？
她轻轻摇头，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觉得我拥有了一切，自然应该满足。”
“我的居所，琉璃为瓦，仙玉铺地，四季仙花盛开，千年不败。”
“居所很大，大到我从一头走到另一头，需要小半个时辰。”
“还有数不尽的仙娥侍女。”
“可……”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那些侍女，对我毕恭毕敬，却从不敢与我对视，更不敢与我言笑。”
“大大的居所，似乎又很小，小到除了我自己的脚步声，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斩仙台上，无数仙神陷入错愕。
华山圣母宫，那可是三界无数女仙梦寐以求的仙境福地。
可在三圣母的口中，怎么感觉清冷得很？
“我的生活，是人人向往的清净无为。”
杨婵的声音愈发低沉。
“我每日所做的，便是静坐、看云、听风。”
“我不需要修炼，因为我的长辈，早已为我铺平了所有的仙途。”
“我不需要应酬，因为我的身份，足以让所有宴请都显得俗套。”
“时间对我而言，好像没有意义。”
“一天，一年，一百年……都只是窗外云卷云舒的重复。”
这份孤寂，通过光幕，穿透时空。
斩仙台上，无数仙家不知为何，竟感觉自己的道心生出了一丝寒意。
“他们都敬我、爱我。”
“见到我，会躬身行礼，称赞我的容貌。”
“可他们的目光，好像……永远隔着一层纱……”
说到这里，杨婵凄然一笑，没再言语。
这么多年，她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们敬的，是宝莲灯的执掌者，华山三圣母。
他们爱的，是司法天神杨戬的妹妹。
他们畏的，是玉皇大帝的外甥女。
唯独……不是杨婵。
......
斩仙台上，议论声嘈杂纷乱。
唯独天庭阵营，一片寂静。
根本就不敢说话。
毕竟这番言论，同时把天庭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架在了火上烤！
……
光幕内，杨婵说完一切，像一个卸下了所有重担的孩子。
却又立刻，被一种新的不安所占据。
她将自己所有的不堪与脆弱，**裸地展现在了这个凡人面前。
他会怎么看自己？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无病呻吟的娇小姐？
她……
她不想这个唯一能让她感到心安的男人，也用那种眼神看她。
杨婵美眸中带着一丝忐忑，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的烦恼……很可笑？”
......
来了！
终极问题！
无论画面内，还是斩仙台上，齐齐一寂。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维持着谦谦君子形象的“劣徒”，会怎么说。
......
杨戬看到这一幕，眼中竟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他几乎预见了下一幕！
一个凡人，能有什么高见？
无非是些陈词滥调！
这些话，对凡人或许有用。
但想凭此撼动一尊神女的道心？
痴人说梦！
只要这书生回答得有半分拙劣，那在妹妹心中积攒的形象，就会一点点崩塌。
到了那时，妹妹……岂不是就清醒了？！
不欢而散！
对！
一定是这样！
......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画面里的书生，竖起了耳朵。
却没人注意到。
枷锁之下。
那罪仙苏明，嘴角竟是微微上扬。
“一群蠢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