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雷劫焚心·魔影夺躯
冰冷。死寂。
意识如同沉在万载寒冰的湖底，一片混沌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与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寒夜尽头遥远的地平线上，挣扎着透出的第一缕曦光，悄然渗入了这片凝固的黑暗。
暖意的源头……在胸膛。
一颗微弱却坚韧跳动的核心，正将一丝丝带着青莲芬芳的、纯净的生命暖流，泵向冰冷的四肢百骸，冲刷着被蚀神钉诅咒冻结的脉络，温暖着被神魔之力厮杀撕裂的脏腑。
这暖流……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与……刻骨的悲伤。
林夜沉重的眼皮，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又一下。
终于，一道微弱的光线，刺破了黑暗。
视野模糊、摇晃，如同隔着一层沾满水雾的毛玻璃。他首先看到的，是石殿穹顶那个巨大的破洞外，阴沉压抑的天空。
然后，是近在咫尺的……一片……刺目的白。
如雪。如霜。冰冷，了无生机。
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
那……是头发？
长长的，铺散在染血的岩石地面上，如同倾泻而下的霜雪瀑布。发丝间，隐约露出一张……布满细密皱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侧脸。
这张脸……依稀有着他刻骨铭心的轮廓，却失去了所有的青春与光华。皮肤松弛，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暮气沉沉。只有那紧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角，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倔强痕迹。
轰——！！！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在林夜识海最深处炸开！
所有的混沌，所有的迷茫，瞬间被这毁灭性的景象炸得粉碎！
叶璃？！
是叶璃？！
那个风华绝代、青莲化身的叶璃？！那个宁折不弯、守护苍生的叶璃？！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白发苍苍、气息奄奄如同老妪般的……是谁？！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林夜的心脏！紧接着，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剧痛，混合着滔天的愤怒、无边的自责与焚心的绝望，如同火山岩浆般轰然爆发！
他想起来了！
昏迷前最后的画面——那冰冷俯视谷地惨状的暗金眼眸！那悬浮在“叶璃”身前的堕落莲台和邪异黑莲！那被强行斩断的、倒吸生灵精气的通道！还有……自己耗尽一切发动的神魔雷狱后……那彻底陷入死寂的冰冷……
是她！是白璃！是那个该死的恶念！是她将叶璃的身体变成了魔气的容器！是她亵渎了净世莲台！是她……将叶璃逼迫至此！
而现在……这白发苍苍、生机枯竭的模样……
林夜的目光猛地向下移动！
叶璃染血的衣襟微微敞开，在她心口的位置……一道狰狞的、仿佛被无形利刃剖开的伤口，正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青碧光晕！那光晕……正丝丝缕缕地……连接着自己的胸膛！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浮现！
青莲心！
她剖出了自己的……青莲心？！
为了救他？！为了唤醒他这具被诅咒、被魔气侵蚀的残躯？！
“呃……嗬嗬……” 破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从林夜喉咙深处挤出。他试图抬起手，想去触碰那张苍老的脸，想去堵住那道心口的伤痕，但身体如同被亿万座大山压着，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蚀神钉的幽蓝诅咒在魔臂上明灭，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不让我就那么死掉？！
让我看着你为我变成这样……比死……痛苦万倍！！！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无尽悲愤与绝望的咆哮，猛地从林夜口中爆发出来！这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洪荒巨兽最后的哀鸣，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痛苦与不甘！一股狂暴到失控的能量，随着这声咆哮，从他体内被强行引爆！
轰隆——！！！
雷鸣谷上空，本就因之前的空间撕裂和神魔雷狱而紊乱不堪的天地元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滚油，瞬间沸腾、暴走！浓重的铅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层层叠叠，瞬间将本就阴沉的天光彻底遮蔽！
云层深处，不再是沉闷的雷声，而是……亿万道刺目的、狂暴的、带着煌煌天威的……金色雷蛇在疯狂游走、汇聚！一股毁灭性的、锁定万物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磨盘，轰然降临整个雷鸣谷！
九天雷劫！
并非渡劫，而是……林夜此刻那焚心蚀骨的绝望、滔天的愤怒、以及对自身存在的极端憎恶……引动了天地法则的共鸣！他要自毁！要拉着这具被诅咒的躯壳、拉着这让他痛不欲生的现实……一同……归于虚无！
“呃啊啊啊——！！！” 林夜仰天嘶吼，眼瞳之中金芒与魔气疯狂燃烧，如同两团焚尽一切的火焰！他不再压制体内任何力量！神皇血脉的金光、蚀神钉的诅咒魔气、风雷翼残留的空间之力……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狂暴地点燃、引爆！化作一股混乱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毁灭洪流，主动迎向那从天而降的……灭世雷劫！
他要死！
他要在这煌煌天威下，彻底化为飞灰！
他无法忍受……无法忍受叶璃因他而变成这样！无法承受这份比死亡沉重千万倍的痛苦！
然而！
就在林夜彻底放弃抵抗、引颈就戮，心神完全被自毁的绝望与狂暴占据的刹那！
就在那九天之上，第一道水桶粗细、蕴含着无尽毁灭意志的煌煌金雷，即将撕裂云层、狠狠劈落的瞬间！
伏在林夜身侧、白发苍苍、气息奄奄的“叶璃”，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眉心那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暗金色魂契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金光芒！
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无尽贪婪与脱困狂喜的意念，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毒龙，瞬间席卷了这具衰老躯体的每一个角落！
“桀桀桀……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白璃那充满扭曲快意的尖锐笑声，直接在林夜濒临崩溃的识海中炸响！
只见“叶璃”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虚弱与衰老感（那只是表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掌控！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不再是墨色，而是……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暗金！冰冷、锐利、充满了对眼前一切的嘲弄与贪婪！
她甚至没有看那即将劈落的灭世金雷一眼！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毒刺，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正引动雷劫、心神完全失守的林夜！那只布满裂痕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抬起！指尖萦绕着粘稠如墨、带着终焉气息的紫黑魔气，狠狠……点向了林夜眉心！
“废物！想死？！没那么容易！” 白璃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与狂喜，“你这身臭皮囊和那点可怜的神皇血脉，还有点用处！更重要的是……”
她的指尖魔气骤然爆发，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如同活物的紫黑色魔纹锁链，瞬间缠绕上林夜的额头，并疯狂地向内钻去！
“你和她之间那该死的羁绊……还有这具身体里那个碍事的青璇……都该结束了！” 白璃的意念尖啸着，充满了即将彻底掌控一切的疯狂，“想自毁？先把你从她那里得到的东西……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还我……真正的自由！”
轰——！！！
就在白璃指尖魔纹锁链刺入林夜眉心的刹那！
九天之上，那酝酿到极致的第一道灭世金雷，带着审判万物的煌煌神威，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如同天神掷下的裁决之矛，朝着下方引动它的林夜……狠狠……劈落！
刺目的金光瞬间吞噬了石殿的破洞，将殿内染血的地面、相偎的两人、以及那正在发生的残酷夺舍……一同……淹没在了毁灭性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