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想不开，天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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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谷谷口。
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大地翻卷，泥土中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浆，早已分不清是人血还是妖血。
断折的长矛、破碎的刀剑、残缺的肢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一眼望不到头。
嘎……
黑色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时不时俯冲下来，啄食着那些尚且温热的内脏。
在这尸山血海的中央，孤坐着一人——镇北王高子幽。
此时的他甲叶崩裂，上面全是深可见骨的抓痕和刀口，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甲胄的缝隙流淌而下，在脚下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这位大奉王朝的实权王爷，曾经马踏观山道、连拔百余座修炼大宗的绝世悍将。
此刻却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浑身是血地坐在一众尸体中央，满头鬓发缭乱。
那张曾经威严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尘土与血污，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翻卷的皮肉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八千骑冲阵十万妖族大军，双方军力悬殊十几倍，哪怕有他这位大修士加持也抹不平双方的差距，这本身就是一场死战。
杀到一半，八千骑便全部身死，只剩下他这个主将一人一枪迎战剩下的妖族大军。
他不像是陆去疾那般掌握无名拳式，也不像是李轻舟那般一剑无敌。
一人对上五万妖卒，杀到最后气机总是会耗尽的。
况且，单凭一人一枪一身军武杀伐之气硬换掉五万妖卒，这份战绩足以称得上是斐然，完全可以跻身天下猛将之列了。
这份杀力，哪怕是许多五境大修士都做不到，但高子幽做到了，无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许是那一份埋藏在心底的丧子之痛刺激到了这位大奉狞虎。
“咳咳……”
高子幽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随后缓缓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望向那灰蒙蒙的天际，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没有人知道这位身经百战、从未言败的王爷，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身上那股支撑着他屹立不倒的如山气势，竟在这一刻显出了几分萧索，几分绝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发出了一道沙哑而又低沉的声音：
“吾儿高明……”
声音很轻，很快便被风声淹没。
但他没有停，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为父……来也……”
他伸手拾起旁边的一柄断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准备就此了结自己的性命。
电光石火间，一道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
“镇北王，你这是干什么？”
老王满脸血污，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镇北王高子幽身前，喉结上下涌动，挤出一声：
“数万妖卒都没压垮你，你自己却想自尽？”
“这还是大奉第一王爷吗？”
“你对得起太子高承安吗？”
高子幽抬眸看了一眼老王，气若游丝道：
“王二虫，本王对得起大奉，爷对得起天下，但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儿子和夫人。”
“吾儿身死，我又有何脸面回去？此一行，不过求死罢了……”
老王将手搭在镇北王高子幽的肩上，继续劝道：
“求死？”
“就这么窝囊的死！？”
“你死了，你家夫人怎么办！？”
高子幽回头望了一眼大奉的方向，垂头丧气道：
“王二虫，你没有为人父母过，你不知道中年丧子对人的打击有多大……”
“有些时候，一个孩子的逝去带走的是父母的后半截人生……”
“我和我家夫人老来得子，好不容易有个高明，从小就捧在手心，可如今……”
老王目不转睛的盯着镇北王高子幽，大声吼出一声：
“我没当过父母，不知道这些道理，也不知道你的感受！”
“我只问一句，你死了，你家夫人怎么办！！？”
高子幽陷入了沉默。
是啊。
我死了。
我家夫人怎么办？
这不是逼她去死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呐……
老王这一声让高子幽回过了神，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他将手中断刀随手丢到一旁，从地上缓缓起身，看着身前满脸血污的老王，有些诧异道：“你破境了？”
老王点了下头，回道：“勉强跻身二境，不然刚才早死了。”
高子幽扫了一眼战场，看到那些随自己征战沙场的弟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头一阵绞痛，哀叹道：“可惜我大奉八千子弟兵了。”
说话间，他将目光放在了满脸血污的老王身上，有些意外道：“刚刚你已脱身，为何不独自离开？”
老王摸了脸上的污血，笑了笑：
“王爷，江南没有逃兵，骨头都硬。”
高子幽怔了怔神，而后笑着补上一句：
“我大奉也不差。”
旋即，两人相视一笑，笑声中夹杂着说不出的苦涩与感慨。
“走吧”
“去哪儿？”
“找个地方恢复伤势，等慕容大剑仙他们出来吧。”
“好。”
话了，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远处的山坡。
路上，高子幽对着身旁的老王问道：
“话说，你家主公怎么样了？”
“以他那命硬的程度，应该能走出万妖谷吧？”
老王眼神瞬间暗淡，仰头看了一眼天穹，有些憋屈道：“妖不压人，天欺人呐。”
“老天爷终究是睁眼瞎，处处针对我家东家。”
高子幽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说…天道针对陆去疾？”
老王：“是啊，我家东家明明都已经战胜那三尊六境大妖，老天爷却还是挑在他最虚弱的时候降下天劫。”
他扭头看向高子幽，问道：
“王爷，你说这究竟是为什么？我们人族何曾少过供奉？为何祂偏要偏袒妖族？”
高子幽眉头紧锁，瞥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穹，道：“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天真的瞎了吧。”
两人正走着，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阵利剑破空之声。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回头看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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