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崟城侯(2)

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季越人第 1398 / 1726 章4,13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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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灿烂,四境春风,湖洲之上遁光起落,越过紫金玄柱一路往前,见得满楼金玉,宾客如云。

李遂宁从州上的祭祀回来,按了风,便往【满盈宫】落去,正见着搬了好大的兽像,立在宫楼旁,又陈列了金纹玉符、云彩金纱,挨个挂在角楼间,如同无数彩瀑,极为绚丽,红裙女子抱手立在宫前,差遣着人手妆点宫楼。

正是自己那位叔婆,夏绶鱼。

李遂宁因有前世记忆,在她手下办过差事,便知她看上去不起眼,实则手段颇高,于是笑着道:

“见过叔婆…到底是叔婆厉害,昨日我来这里还看着阁楼空空,如今样样已经打点好了。”

“宁儿来了!”

夏绶鱼对谁都是热热切切,听了他的话连忙摇头,失笑道:

“近年来喜事多,一桩桩一件件连着来,这些东西都是备在库房里的,家中不喜奢侈,尺寸早已定制好了,每次都能改一改往上挂…”

却见着她近前立了两个少女模样的修士,一位配着金花,一位带着流苏,听了这话,配金花的转身笑道:

“族兄有所不知,咱们这有气运,人家都说了,这望月李家,从来是只见喜事,不见坏事的,一旦这边锣敲响了,不是小好事就是大好事!底下的人都办惯了,轻车熟路,哪能不快呢?”

另一位女孩年纪小一些,笑道:

“可不是,我听堂兄说,那摆在台阶前的玉盆,焚的是金香膏,喜事才用的,以前还有下面的小宗小族向我们借,如今来借都借不到,点在自己院子里都不必熄火——这一场办完了,下一场隔夜就到。”

两人说罢了,推攘着就笑起来,年长些的笑道:

“你这妮子,又是哪里听来的瞎话。”

稍小的不服,道:

“什么瞎话!那姓陈的分明借过,凭他们怎么好,也争不过我们的次序去!”

年长的被她一堵,只好打趣道:

“他倒还想着你好,自然不去和你争!”

夏绶鱼听了这一阵,只挥了袖子,将她们的话打了,笑道:

“什么你好我好的,时辰要到了,还不各自找位置去,站在此地挡宾客。”

两人还是怕她,唯唯地散了,李遂宁缄默良久,问道:

“这两位是谁家的妹妹?”

夏绶鱼笑道:

“是周达的孙女!他是个豪放性子,几个孩子天赋尚可,一家人都是热闹的脾性,不和她们计较。”

李遂宁远远地望了,两个女孩已经往宫楼上去,笑盈盈地对挨个起来的宾客问好,她们生得可爱,家世又好,来往的人都笑着夸起来。

李遂宁道:

“也是周达叔公的性子,他当年就多话,常常得罪人。”

夏绶鱼笑而不语,一边迈步向前行礼,一边拍了他的肩膀,李遂宁转头看去,果然见了老人,连忙上前,道:

“老大人!”

李玄宣如今笑意满满,甚至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了,身边的李周暝一贯扶着他,对着李遂宁挑眉,听着老人道:

“都来了谁?”

李绛宗已经从宫楼中迎接出来,稍行一礼,道:

“都来了。”

这三个字平稳从容,理所应当,却蕴含着难以忽视的能量,这位持家多年的绛阙辈嫡系却不以为然,只道:

“只有周洛叔在新都任职,绛淳闭关,不曾回来而已…遂还在里头接待。”

李玄宣便上了宫楼,里头极为热闹,言语交织,已到了酣畅之处,却有紫衣修士一直恭恭敬敬等在门前,见了李玄宣,笑道:

“老大人可还识得我?”

李玄宣笑道:

“丁木!我可记得你!”

此人正是望月湖出身的紫烟修士丁木,他早些年替紫烟来湖上守江,后来江淮平定,也有好些年没来湖上了,深深一礼,道:

“晚辈如今与师尊在坊市之中镇守,听了好消息,立刻拜见了…”

他还未多说,却有一中年人好像在门前等了许久了,连忙上来,由于穿着紫烟门的服饰,倒也无人拦他,便见他道:

“大人…大人,可还记得故友灵岩子!小修替老师尊来给前辈贺喜了…”

灵岩子也算是自家很早认识的人物了,李玄宣本对他还有几分感慨之情,却因为李阙宜的事情淡了,后头再也没有联系,微微一愣,道:

“自然记得…他如何了?”

这修士道:

“他早就坐化了!听说死前口干舌燥,还想喝酒,我在洞府闭关,也没人理他,只有两个童子听着了,只是他惯常就会大呼小叫,便没有人知道他是真的要死了。”

他似乎同样不在乎,目光殷殷,道:

“小修姓黄…是阙宜师兄啊!好久见不着她了,只听说她在师尊死的时候来了一次,带了一坛酒…我找了两圈,还是没有找到她!”

李玄宣呵呵一笑,左右的喧嚣之声起,有人道:

“鸺葵的人来了…”

丁木本就眉头紧锁,立刻打断了这姓黄的话,强行将之拦下去了,这才见一对夫妻上来,一同敬了酒,恭声道:

“拜见老祖宗!”

这女子含蓄低眉,男子则生得丰神俊朗,笑道:

“裁姻见过老祖宗。”

林家人姿容不俗,多有俊朗仙风,林裁姻又是个身材修长的,显得格外出众,老人家很中意他,便从身边的李明宫手里接了酒,恭喜一句。

于是各家人按次第上来,李玄宣身体不佳,只一一抿了,一场大筵下来,一杯也没有饮完,终于从此地脱身,迈步而出。

外头淅淅沥沥落着春雨,老人用术法散了一身烟火气,换了衣袍,这才在李周暝的托举下往青杜而去。

此时的青杜山已经是一片寂静,满山春雨间都是淡雅的香火之气,若隐若现,这老人步步踏着青石阶向上,香火气便慢慢浓重起来。

侧旁的大殿空置着,隐隐散发着幽幽的寒气,隐约可以看见放在大殿正中的酒台,让老人静静地凝望了一阵。

‘玄锋…’

当年李玄锋回湖,在此殿陨落——就在他李玄宣眼前。

他脚步沉重,向前数十步,很快就见到了此地的主殿。

此殿并没有什么玄妙纹路,也没有什么夺目的灵光,屋瓦漆黑,十二柱朱红,台阶由青石磨就,深檐之中正挂着牌匾,略显老旧沧桑,木色晦暗,字迹黯淡。

【李氏宗祠】。

此乃李通崖笔迹,乃是从岸边搬回来,笔走如龙,挂在此地仍显得合宜。

春雨滴答,那位名震南北的魏王静静的立在殿门之前,身边有明阳光彩幻化,腾跃为种种气象,绛衣男子则依在檐下,手中把玩着紫金葫芦,隐约有环形的炽火流转,极为惊人。

而柔美女子身披铅汞转化之光,内敛玄妙神通,已经伸手,颇为恭敬地扶他,李曦明照旧是那一番打扮,眉心的天光闪烁,迈步下来,轻声道:

“大父…”

李氏的这次盛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宋的诸真人都在东方守备,李氏也向来不喜欢高调,虽然整个宋国的大小势力几乎都到齐了,却并没有什么神通显露。

可内里四位神通、四位授符紫府,齐聚此一殿!

李玄宣静静点头,环视一圈,轻声道:

“真是折腾你们了。”

“老大人说的什么话…”

李绛迁微微一笑,领着他进去。

宗祠之中灯火朦胧,背后深深挂着六处玄龛,稍低一节,便能看到放在高处的牌位,黑漆赤红。

‘显考李公讳木田之神位。’

‘显妣李母柳氏之神位。’

李玄宣看得清楚,是李通崖的字迹,和外头的牌匾极为相似,只是李木田走得早,那时李通崖还年轻,字迹多了一份恣意。

他取来了香,用法力点燃,恭恭敬敬的走上前去,一如这些年来千百次一般,先给李木田供了香火,随后就是李通崖、李项平…

他做完这一切,方才退回原位,诸位紫府依次上前,李玄宣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仿佛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院子之中,看着那位佝偻在位子上、几十年不迈出院落一步的老人,忍不住泣下:

“两百年了!”

“大父!仲父!”

自李通崖去后,李玄宣再也没有机会喊出这个曾让他无比安心的称呼,他垂泪呼唤了两句,道:

“仲父,曦明成了,周巍…玄岭的玄孙也成了…还有绛迁、阙宛,已追上当年的青池宗…”

这老人低低地泣了一阵,道:

“却越发胆战心惊。”

他知道李氏已经从当年的处境之中走出来了,可走到如今的境地,竟然叫他不知怎么与满殿的牌位开口,只能无言地望着。

满殿的牌位同样无言,在香火气之中注视着他。

李曦明立在后方,目光有些暗淡地从一处牌位挪开,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去,发觉李周巍始终立在大殿正中,低眉不语,不知在思索还是沉默,良久,才抬起目光来,落在某处。

‘先考李公讳承辽之神位。’

这是他李周巍亲笔。

李周巍自幼起就是白麒麟,降生之时不能控制异象,懵懂无知,左右之人,莫不惧怕,甚至母亲皆视他为异类。

唯独父亲李承辽——兴许他的情感也是复杂的,混杂了为父的心绪、为族的期盼,可无论如何,是父亲李承辽教给他处世安身的风范,使他越长大越像人。

李绛迁出神地望着高处,李阙宛则始终关注着老人颤抖的背影,在这又像是短暂,又像是漫长的时光里,每个人各自抱着心思,久久地沉默着。

“咳咳…”

老人跪了许久,方才站起身来,面上的笑容略显苍白,环视一圈,幽幽地道:

“诸位真人闭关修行,凝炼神通,弹指数年,老夫寿元将尽,唯惧带着惊恐见先祖…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有一二问题,要请教魏王、真人。”

他目中有迷惘之色,低眉道:

“常言兴衰有数,李氏之兴,在于太阴之业,不知其衰在何处…除了魏王、除了明阳,李氏可还有它路?”

李周巍静静地注视着他,道:

“兴衰,在我一人而已。”

李玄宣并不意外,却要亲耳听到才肯罢休,沙哑着道:

“【恨逝水】,是谁家之意愿?”

李曦明微微动唇,终究不言,李绛迁则品味着这三个字,目光一点点锋利起来,李周巍则轻轻开口,答道:

“是北方,也是南方;是霞天,也是幽冥;是庭州,也是天下。”

听到最后一句,老人微微一颤,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前的魏王目光炯炯,带着无可质疑的平静:

“虑不蚤决,则亡不旋踵。”

李玄宣双唇发白,点头道:

“全凭魏王做主。”

他咳嗽两声,终于低声道:

“劳烦诸位真人了,使四神通面见诸灵,老夫泉下亦有面目见诸长辈…还请…容我与诸大人,私下说些体己话。”

李周巍默默点头,行礼退出去,直到最后一人退出宗祠,也不知哪儿来了一股风,使朱门缓缓关闭,只听着风中夹杂了老人的只言片语。

“…李氏…多年…不图…恒…长…”

“祈望…饶…性命”

他的话语极为恭敬,像是祈愿,又像是在与谁对话,满是恳求,低低地夹杂在风里,隐约还有哽咽的泣声。

直到那朱门轰然关闭了,仿佛隐藏在无穷的远方,也不见有什么声音,李周巍背对这一切站着,静静地道:

“老大人还有多少时光?”

李阙宛双目黯淡,柔声道:

“方才搀扶的时候,我默默估算了一二,原本还有十年时间,可老人这些年并未安心养着,用心用神,至于憔悴,若是好好将养着,还能维持七八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只在三五年间。”

李曦明听了这话,一下焦虑起来,双手负在身后,连着走了好几步,道:

“这如何使得!”

李周巍却轻轻摇头,喃喃道:

“就这么点年岁了,由着他来罢,宛陵花能忘忧,他尚且不肯去用…不必勉强。”

他深深地望了眼李绛迁,道:

“把青杜内阵设好了,宗祠…今后除了老大人,谁也不得进入,他若是焚香祷告,更不必、不许去打扰他。”

李绛迁沉沉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四位神通之间的氛围凝滞了一瞬,便察觉到山下有动静,李周暝一路赶上来,一下撞见李周巍,拜倒在地,又惊又喜道:

“大王!萧真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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