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孽缘成善缘
奚涓作为玉帝魂魄的转世身，自身还带着“与羽凤仙做一对头”的天命，本该很难与小羽结善缘的。
两人见了面，你看我不爽，我看你心中膈应，照理来说应该打起来。
偏偏小羽遇到奚涓前，刚创造了正气诀，把心灵境界提升到十八重天的高度，能用理性压制感性与冲动。
而且，她这会儿对奚涓母子有所求，态度上自然和善宽容许多。
奚涓却是有底寡妇这么个软肋。
有底寡妇在，小羽才能轻易诓他去龙宫参加大泽宴。
参加了大泽宴，她才有机会对他母子施恩结善缘。
也因为有底寡妇，哪怕她打死了他的狗仆，他们依旧没翻脸。反而在质疑与冲突中，逐渐建立了基本的信任。
现在又是底寡妇这一贤良老母的劝说，奚涓终于摒弃杂念，真正将自己当成无崖子的学生，不再考虑白胡子老神仙，只踏踏实实学习知识与道理。
他肯认真学，无崖子肯定会真心教导。
小羽真该感谢苟交。
正因为有过去小半年的时间，与他交流《正气诀》心得，交流四书五经之类的儒家经典，她这会儿才敢宣称，要教别人礼记、诗经、春秋以及论语。
之后七八天，小羽都按照自己制定的教学规划，教导奚涓儒家典籍。
路途中用望气术望见了妖邪之气，她还带着奚涓走街串巷，帮老百姓驱邪看病。
赚了点钱，在县城给奚涓购买了一套笔墨纸砚。
在她的指导下，他自己用柴刀，砍伐山上树木，制造了一个“懒虫书桌”。
“老师，你看前面是大河！”
这一日，阴天，他们来到邯郸城府附近，奚涓指着城外的大河，表情很是激动。
小羽只嗅了嗅鼻子，便道：“这是漳水，算是黄河的一条支流，环绕邯郸郡，绵延一千四五百里。
要是不想绕远路，得找个船家，带我们渡河。
不过，此时天色已晚，天空也阴沉沉。
顶多再有半个时辰，要天降雷暴雨，还是找一户人家，借宿一晚吧。”
“老师，我的意思是，河中有龙！”奚涓靠近两步，压低声音，兴奋道：“家里的鱼干早吃完了，我今晚再去河里钓个七八条。
也不用找船家。
今晚我钓鱼，明早直接将板车推下水，它是木头，会飘在水上.或许要在板车两边挂几个大葫芦，我拉着它过河。”
小羽瞥了他一眼，“你很喜欢钓鱼？”
“不是喜欢钓，我得钓几条灵鱼，养活自己和老娘。嗯，老师也说鱼干配小米粥，很香甜。”奚涓道。
小羽叹道：“你能钓龙鱼，是个有福之人，但人要惜福啊！”
奚涓疑惑道：“老师的意思是，我钓鱼会得罪水中龙王？
可鱼在水中觅食，我在河边觅食，皆为自然之道。”
小羽摇头道：“你若是普通渔夫，一网撒下去，意外捞到一条龙鱼，那才是命数，是自然之道。
贫道虽不晓得你使用了什么手段，单看你家龙鱼多到都能晒成鱼干，能吃好几天，便确定你使用了非常规手段。
遇到你这种人，龙王直接发怒，将你活活打死，也不会触犯天律。”
“我不怕龙王。”奚涓道。
小羽好奇道：“你凭什么敢不怕？连贫道几百年的道行，都不敢招惹真龙。”
奚涓迟疑了一下，“我感觉我不用害怕。”
而且，梦中的白胡子老神仙也告诉过他，不用怕龙王，龙王害不了他。
事实证明老神仙是对的，他在大泽钓了快一年的灵鱼，从没被龙宫之人报复。
——大泽龙宫哪里是没报复，只是没报复成功而已。
小羽道：“龙王不能让你畏惧，难道你还不怕因果与业力？
那些龙鱼皆有灵性，灵智与行为，如同一个个七八岁的孩童。
人活于世，肯定免不了杀生。
但对拥有灵性与智慧的生命，最好不要无谓杀戮。
他们的鲜血与怨憎，终将化为缠绕你一辈子的劫气。
对你而言，尤其要在日常生活中修仁善之德。
因为你志在征战疆场，博取高官显爵，将来上了战场，难免双手染血。
要平息战场上带来的杀业与杀心，平日里反而要淡薄寡欲、仁和无争。”
这话放在刚见面时说，奚涓必定听不进去。
即便反驳不了，心中也憋着一股气。
现在他陷入沉思，渐渐露出了有所顿悟的神色。
他如今不仅更信任“无崖子老师”，还读了书，明心见性了。
“我不是无谓杀戮，我家穷，买不起壮骨散、益气丹，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打几尾灵鱼补身子，增长内气。”
小羽上下打量他一番，道：“这几日贫道只教你读书，倒是没关注你的功法。
你修炼的是什么内功，有没有汲取天地灵气淬炼自身的法门？”
奚涓只犹豫了一瞬，便道：“弟子从狗妖那儿得到的仙武叫《太白剑歌》，炼就一口精纯的庚金剑气。
从大泽宴得到的仙武叫《黄河剑诀》，修炼‘大河真气’。
不过弟子已经用《太白剑歌》凝结元丹，目前对‘大河真气’没怎么研究。
太白剑歌中也有汲取天地灵气增强内力、锻炼体魄的法门，却无法在日常中使用。
需要找到富含庚金之气的灵物，进行淬炼。”
按照太白星君或者说玉帝定制的天命，他得到《太白剑歌》只是开始，将来还要得到亢金龙所化的宝剑。
有亢金龙相助，他才会完美激活“四象金身”的仙骨（PS）。
压根不需要找富含庚金之气的灵物补充自身。
他继续吃龙鱼，强化血脉，为激活天生神通（仙骨）做准备即可。
小羽眉头微皱，道：“把你的庚金真气放出来让我瞧瞧。”
奚涓也不怕伤到她，屈指一弹，射出一束金灿灿的剑气。
小羽伸手一抓，直接将剑气握住，再轻轻一捏，剑气消散在掌心，出现在她气脉中。
在身体内游走一圈，小羽嘴唇微张，吐出一缕金色的气雾。
她的白眉拧得更紧，“你有没有发现，庚金真气在损伤你的脏腑与经络？”
奚涓疑惑道：“庚金剑气锋利，对身体有些许损伤，应该不算什么吧？”
小羽叹道：“五脏对应五行，肺属金，你修炼的庚金真气，反而在伤害肺脏。这不太正常。
你若信贫道，先暂停《太白剑歌》，主修《黄河剑诀》一段时间。
之前你见识少，感觉不出来。
等修炼过另一门高等仙武，不用我说，你自己能察觉区别。”
奚涓立即道：“弟子当然相信老师”
“老师怎么知道《黄河剑诀》会不一样？”接着他又疑惑道。
“贫道不晓得黄河剑诀写了什么，难道还不晓得正常的仙武该是什么样？
如你所说，黄河剑诀甚至有‘武神领域’的内容，那它绝对是正道功法。
一般的正道功法，都不会损害你的身体。”小羽道。
底寡妇虽然在边上生火煮米茶，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听说狗妖赠送的功法，可能损害身体，她便急了。
“涓儿，你把功法拿给师长看一看，他道法高深，肯定能指导你。”
奚涓对老娘的建议有几分抗拒。
可老娘公开喊话，他一旦反对，老娘没脸，老师也会羞愤。
他跑到板车上，从一个机关匣子里，将两个书册取出来，递给无崖子老师。
老实说，小羽对他的《太白剑歌》不感兴趣，她没拒绝，只因为她希望指导他练成《黄河剑诀》。
还是那句话，这会儿她只恨不能给他更多好处。
可随手翻了一遍《太白剑歌》，小羽震惊了。
这门剑法既超乎她想象的强，也出乎意料地邪门。
又强又邪。
她的黄河剑诀，修炼到最高境界，竟然比太白剑歌要弱两三个等级，这
要知道她的黄河剑气已经斩杀过仙人！
太白剑歌还要再强两三个等级.
“那狗妖在哪里找到的这本秘籍？”
“有什么问题吗？”奚涓也看到无崖子老师面色数变，“它说夜里游水时，见到有星光从天而降，落于芦苇荡，是一个铁盒子。
它无法打开盒子，却知道是宝物。在拜我为主后，将宝物献了出来。
我发现它是个机关盒，摸索片刻，便将其打开。
里面只有秘籍，我也不晓得其真正来历。”
“从天而降，如同流星.”小羽沉吟道：“这本剑诀的确厉害，能凭一口庚金之气牵引星辰之力。
练到最高深的境界，凝结‘星神’法相，几乎如同星君降世，一剑可断山岳，一剑可令大河改道。
但这本剑诀也有一个很要命的缺陷，体内庚金之气太过充盈，导致五行失衡，不仅折损寿元，还严重影响生育。”
“啊，修炼这门剑诀，会让涓儿无法生孩子？”底寡妇失态叫了起来。
小羽微微颔首，道：“金气足，肾水竭。别说生孩子，连人道之事，都十分困难。”
剑气硬邦邦，小剑软哒哒，都没那方面的兴致，几乎是仙武般葵花宝典。
不过，这门剑法她可以练一练。
她已经成就仙体，体内仙气充盈，不需要耗费肾水、心火，来崔生庚金之气。
“道长，您要救一救涓儿啊！他二叔服徭役累死在长城，奚家还要靠他一人挑两房呢！
不仅要传承自家香火，还要生个儿子过继给他叔叔当孙子。
我在他二叔的衣冠冢前发过誓。”底寡妇快急哭了。
“夫人莫急，涓儿虽凭此功结成元丹，但他修炼时间尚短。只要立即停止修炼庚金真气，再让贫道为他调配几副药，保证你们奚家儿孙满堂。”小羽自信道。
底寡妇双手合十作揖，一脸庆幸与感激地说：“无量天尊，幸好涓儿福大命大，及时遇到道长，不然我奚家便要绝嗣了。”
小羽又将《黄河剑诀》翻看了一遍，故作惊喜道：“涓儿，你福运不小啊！
黄河剑诀修炼浩荡如黄河之水的真气。
不仅真气充沛如大江大河，连绵不绝、用之不尽，还能如江河之水滋养大地一样，时刻修复你体内的暗伤，让你体魄强大到金刚不坏的程度。
更妙的是金能生水，你可以立即将体内庚金之气转化为大河剑气。
人仙元丹也跟着改换属性，没半点副作用，很快就能完成。
等你凝聚‘黄河法相’，身周环绕一条浩荡奔腾的大河之相时，你元气足够充沛，再修炼《太白剑歌》中的杀招，不仅没丝毫副作用，还事半功倍。
而且，你是个小钓鱼佬，从小住在水边，是水泽小霸王，练什么庚金真气？
黄河剑诀才真正与你相配呀！”
刚开始她还在假装惊叹，可说着说着，她发现《黄河剑诀》的确很适合此时的奚涓。
当日大泽宴上，她只想着送最好、最完整的功法给他，以结善缘。
“大河剑气”是她最早自行领悟的高等剑诀（虎魄七杀与阴风剑遁是学习别人的秘籍），之后的黑鱼龙剑法，也衍生自大河剑气（流沙剑意），再之后的化龙诀、龙神功，又来自黑鱼化龙诀。
可以说，大河剑气是一系列水系仙武、仙法的起源，故而十分完善，也非常高级。
她从《白起兵书》“武神领域篇”中领悟的奥义，也率先用在大河剑气上。
别的剑诀还在创造仙武法相，仙武法相都没完善，比如《五雷将军剑》，她目前正在为其创造仙武法相。
而大河剑气都开始研究更高级的境界，武神领域篇已有大致框架。
她手中最高级、最完善的仙武，竟恰好适配此时的奚涓，这难道是巧合？
太多巧合，必是缘分。
小羽心中有所感，她或许和奚涓真有一些未知的缘分。
呃，她的感觉是对的，孽缘也是缘嘛！
玉帝动念分出一魂转世为奚涓，就是为了与她化解赌天意的恩怨。
这真的是天定的缘分。
只不过化解恩怨的方式，和玉帝计划的大相径庭。
天地大劫中，连圣人都不敢说自己能够万劫不沾（封神时期的通天教主点了个赞），玉帝位份尊贵又崇高，可与圣人比，还是差得有点远。
一旦卷入大劫，哪怕是他的分魂，命运也不能完全受他掌控。
他越想改变，反而让奚涓的命运走向更大的失控。
他若不被斩灭妖神的羽凤仙刺激，不让太白星君干涉奚涓命数，刻意加快奚涓实力的增长。到今天时，小羽压根注意不到“普通内气境、只能靠打鱼卖狗为生的普通村娃”。
不过，玉帝终究是玉帝，先前只是脑子发热，才犯浑，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明白自己犯了大错，于是坚定拒绝太白星君再次干涉奚涓人生的建议。
（PS：奚涓的天生神通，可以回看“171章，纯阳剑气”。
这里我简单说一下，玉帝找青龙七宿中的‘亢金龙’，南方朱雀七宿中的‘鬼金羊’，西方白虎七宿中的‘娄金狗’，北方玄武七宿中的‘牛金牛’，找每位星神借一份‘金’之灵机，凑成四象仙之金本源，称之为“四象金身”。
天生神通就是先天灵机与灵魂相融，诞生成新生命后，灵机化为一种天赋。
此时奚涓年纪小，且家境贫寒，身子本源亏空，还需要吃龙鱼进补，并没激活四象金身这一强大天赋。
又因为四象金之灵机来自四位星君，这一天赋称得上“仙骨”了。
可玉帝为奚涓配备仙骨，不是为了让他修仙，他只是增强奚涓剑法强度，好轻易碾杀羽凤仙。
太白星君天降神功《太白剑歌》，就是为了配合这一天赋。
如果不考虑生育与健康问题，太白剑歌的确适合奚涓。
可如果将奚涓当成独立自主的一个人，这种被安排的命运，真有点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