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祢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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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昼拈起一枚刚离丹炉的灵丹，丹体圆融，隐有昏黄纹路流转，热气未散便已递到云缕金睛嘴边，笑问：「如何？可还合你口味？」
云缕金睛獬迫不及待一口吞下，眯起眼咂咂嘴，喉中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随即又睁大一双金瞳，眼巴巴地瞅着丹炉方向，尾巴轻摇，一副意犹未尽之态。
林清昼不由失笑，心中却如明镜般透彻。
此丹主材乃取「赤阳精芝」混合三味少阳属性的辅药炼制而成，丹成之时炉火纯阳，气蕴少阳生发之机，最是温和滋补。
云缕这般反应，实属意料之中。
他自光悠远，仿佛望见茫茫天道流转。
这世间万千道途，看似亘古不变，实则如同星河沙数，随因果位业之更迭而悄然移转。
古早之时，瑞炁脱离与清灵高渺的清，常与至尊至贵的紫炁相伴相生，共耀天地，其性亦近少阳，乃是祥瑞之始。
彼时瑞兽吞吐天地灵机，爪踏祥云，身绕紫气，乃是天地间至福至善的象徵O
然天道无常，劫数暗藏。
昔日那位温文尔雅的少阳真君，於登临道胎之时，竟转入魔道，道统崩殂，法理逆乱。
此劫犹如天柱倾折，不仅令少阳一脉今後於仙道蒙尘，更近乎斩断了瑞炁与少阳间绵延无数岁月的天然纽带，致使瑞漂泊无依，渐失其纯。
而後福德仙君应运而起，执掌福缘禄命，以大神通大愿力，将原本沉郁晦暗、主死寂归藏的冥土，点化为孕育万物、厚德载物的后土。
自此，瑞之流向为之大变，从依傍紫霄、亲和少阳，转而与焕然一新的后土紧密相连，共筑世间祥瑞根基，泽被苍生。
如今，地府意图拨乱反正，重定阴阳秩序，欲使己土重归冥幽，执掌亡者归宿。
此举牵动天地根本法则，地府首先要做的，便需将那已与后土深深纠缠的瑞炁缓缓剥离，淡化昔日福德仙君所留的印记，以顺应新的天道循环。
林家既承地府之意，自当顺势而为。
培育云缕金睛解，亦非简单喂食灵物，实是引导其血脉本源。
逐步褪去后土沉厚之染，重拾古时亲近少阳、感应紫的先天禀赋，再现上古瑞兽吞吐鸿蒙紫气、爪分阴阳清浊的煌煌气象。
道途虽改，天地间却总会留下昔日痕迹。
林清昼观云缕金睛獬对此丹如此贪恋，便知古瑞道统并未彻底湮灭，仍在冥冥中呼唤着它的眷属。
林清昼正静坐冥思，忽觉四周太虚微微荡漾，如水波轻皱，一道熟悉的气息自虚无中踏出，悄然落在木屋门前。
未等来人叩响竹扉，林清昼已心念微动，屋门无声向内滑开。
赵元曜立於门外，素来沉静的面容上难得浮起一抹真切笑意。
他见门已开启，便从容一揖，声音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欣悦：「素汐师姐出关了。」
赤寰宗收徒向来不拘一格，更重缘法心性，因而门中弟子终其一生未能筑基者也并非没有。
赵元曜这一代虽不及上一代三人皆成紫府那般惊艳，却也算人才辈出，四位真传皆有筑基之望。
赵元曜自身天赋卓绝，年岁虽只比林清鹤略长，却早已筑基功成。
而两位师姐则在道途上稍慢一步，沈素汐年过三十，此次闭关已近五载，赵元曜心中常怀牵挂，如今见她终於破关而出，自是如释重负，喜形於色。
林清昼闻言亦笑道：「果真天不负人，沈师姐五年潜修，终得云开月明，仙基永固，将来道途必是青冥浩荡、长生可期！
只不知杨师姐何时出关，届时双姝同辉，才是宗门大兴之兆。」
赵元曜应道：「杨婉师姐去岁方闭死关，恐怕尚需些时日，我正欲前往探望素汐师姐，师兄可愿同往？」
林清昼近日并无要事，自然含笑应充。
他方一起身，原本蜷卧在木桌下的云缕金睛獬便倏地跃起，小跑至他脚边坐下，仰起脑袋，一双金瞳眨巴着望向他，满是期待。
赵元曜略感惊讶，问道：「这是————麒麟子嗣？」
林清昼轻抚瑞兽颈侧绒毛，笑道：「非也，此乃云缕金睛獬，是福地初开时伴生的瑞兽，古时多见，如今却是愈发罕有了。」
赵元曜应道：「原来如此————林家底蕴果然深厚，竟能养育这等祥瑞。」
他语带感慨，随即侧身一引：「我们这便去吧。」
二人一獬穿过赤寰宗内门太虚，不多时便行至一处清幽院落。
此地与前山炎气氤氲迥异，竟是冰雪微覆、寒气缭绕，俨然一方小寒境。
沈素汐显然早已察觉二人到来，她刚一出关便拜见过宗门真人，方才赵承才离去不久，就见小师弟携那位林家公子前来，也并不意外。
她身着一袭素雪绡纱裁就的留仙裙，外罩月白薄衫，其人如月下寒江，气质清冷澄澈，独立庭中似一朵不染尘埃的雪中莲。
林清昼才从炎州地脉的燥热中走来，乍入此境，略觉寒意侵体，而赵元曜却如鱼得水，神色舒展。
赵元曜先上前一步，恭声道：「恭喜师姐仙基已成，寒凝魄、冰心通明，未来道途定如冰川行脉，浩荡坦荡。」
林清昼亦随之含笑揖礼：「沈师姐五年磨一剑，今朝锋芒初显，寒韵天成，一身灵机澄如冰鉴，清似朔雪，实令我等钦佩。」
沈素汐见二人言辞恳切、风仪清嘉，不由莞尔，盈盈还了一礼。
她声线清柔如雪落竹梢，笑道：「两位师弟皆是仙姿玉质、年少筑基，如今反倒这般夸我，倒让我这做师姐的有些赧然了。」
三人笑语寒暄间，已步入屋内。
洞府中陈设素净雅洁，一如她本人气质，云床竹案、琉璃灯盏，处处透着清寂出尘之意，唯有窗边一株冰晶凝就的寒梅悄然绽放，暗吐幽芳。
沈素汐敛袖执壶，为二人斟茶。
茶水乃是以寒潭深处的冰髓玉液所烹，雾气氤氲间隐现霜纹，清香冷冽，闻之令人神思一清。
赵元曜接过茶盏，开口问道：「师姐所成就的仙基，可是『祢水寒』？」
在座皆是同门亲近之人，沈素汐并无隐瞒之意，坦然笑道：「师弟好眼力，正是『祢水寒』不假。」
她端起冷热交织的茶盏，一缕极细微的冰晶随之在杯沿凝结，语气平和地解释道：「『祢水寒』者，承弱水之意，秉太阴之精。
仙基初成，便可凝水成晶、化气为霜，御寒如臂使指。
斗法时冰封数里、寂灭生机不过寻常，亦能布雪织雾、匿迹潜形。
其性至清至静，尤擅温养神魂，於极寒中反照灵台，悟道时事半而功倍。」
她语声平稳，却自有股冰雪般的澄澈气度，令人想见其仙基之玄妙，道途之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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