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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西伯利亚原野，凌晨的寒气像冰水一样裹在铁皮货车外壳上，轮胎碾过碎石国道，摩擦声在空旷荒野里传出去老远。
米哈伊尔握着二号货车沉重的方向盘，眼角余光死死钉着后视镜里那台咬得死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开车的刀疤眼底满是阴狠，油门踩到底，车轮几乎要贴到二号货车的后保险杠。
“这杂种跟了快十公里了，甩都甩不掉。”
米哈伊尔咬着牙低声咒骂，左手猛地拨下远光灯开关，刺目的白光晃得后方伏尔加短暂减速一瞬，可刀疤仅仅两秒就稳住方向，再度死死贴上来。
刀疤坐在伏尔加驾驶位，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对着副驾手下嘶吼，
“盯死他！这台二号货车绝对有问题，老大交代，只要截住其中一台，就能摸清楚秦向东整支车队的底细！我倒要看看他能跑到哪儿去！”
副驾打手攥紧腰间短刀，探头朝外张望，转头大喊道，
“疤哥，前面不远有土路岔口，这片乡下没人烟，万一他钻林子咱们可不好搜。”
“怕什么？两条岔路分开搜，他一台重载货车，土路跑不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刀疤底气十足，车队路线早已被摸透，只等把货车逼进孤立地带逼停盘问，主要是荒山野岭，消灭证据也比较容易，
米哈伊尔心里算盘打得飞快，后视镜里伏尔加依旧紧追不放，国道两侧一边是荒原，一边是连片的落叶松密林，前方五百米赫然分出两条坑洼乡村泥土小路，路边连一盏路灯都没有，整片区域荒无人烟。这是唯一脱身的机会。
米哈伊尔压低车速，手指利落关掉全车大小车灯，仪表盘微光都用抹布遮住，引擎转速压到最低，几乎听不到轰鸣声响，方向盘轻轻一打，货车悄无声息拐进右侧密林土路，车轮压在厚落叶与软泥上，噪音被树木层层吸纳，车身隐入漆黑林影里。
刀疤开着车Y转瞬冲到分叉路口，猛地踩死刹车，伏尔加轮胎在路面搓出两道黑印。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左右打量两条黑漆漆的土路，眉头拧成疙瘩。
“走左边还是右边？”副驾打手紧跟着下车，手里攥着手电筒，光束扫过土路路面。
刀疤踹了一脚地上石子，烦躁不堪：“刚才明明看着货车就在前头，怎么一瞬间没影了？两条路分开查，你开伏尔加走左路，我徒步顺着右路脚印追！”
“疤哥，夜里土路泥泞，重载货车压过的印子很快会被夜风刮落的松针盖住，等咱们排查完，人早就跑远了！”
“少废话！阿尔乔那边等着消息，瓦西里老大还等着截那十亿卢布，丢了踪迹咱俩都没好果子吃！”刀疤火气上头，立刻拆分人手分头搜查，两个人各自奔赴一条土路，压根没料到米哈伊尔根本没往土路深处开，仅仅开进密林三十米就原地熄火静等。
林子里，米哈伊尔坐在驾驶位屏住呼吸，听着外面伏尔加引擎声渐行渐远，等两道声响彻底消失在旷野，他才长长松出一口白气，擦了把额头上浸透的冷汗。
“蠢货，真以为我会一头扎进死胡同。”
米哈伊尔冷笑一声，重新拧动车钥匙，低速倒车退出密林岔口，转头调转车头，一脚油门朝着正北西伯利亚主干国道狂奔。荒野土路近道抄近路，硬生生比刀疤的搜查路线少绕十几公里。
两个小时匆匆流逝，天际线一点点泛出鱼肚白，晨雾铺满平整宽阔的西伯利亚主干国道，远处两.台货车的轮廓清晰出现在视野里。米哈伊尔加大车速，平稳靠拢一号、三号货车，三台车并排减速，缓缓靠边短暂停留汇合。
秦向东推开一号主车车门，踩着脚踏跳下车，谢尔盖紧随其后，两人快步走到二号货车车窗边。
秦向东开口，语气沉稳：“耽搁这么久，刀疤没对你动手硬拦？”
米哈伊尔推开车门跳落地，胳膊上沾着树枝划痕，抹了把脸上风尘，
“这小子死追我十公里，我钻无灯密林岔口才甩掉。他笨得很，分两路搜土路，等他反应过来折返，咱们早就往北冲老远。”
谢尔盖点了根劣质卷烟，深吸一口吐出白雾：“北线所有隘口暗哨全部拉满严查状态，勃列涅夫切斯基上下打通了关系，每一处内务稽查岗都会死抠手续、查验车身，咱们夹层里装着十亿卢布，一点破绽都漏不得。”
米哈伊尔坐到一号副驾驶位，坐定之后才细细复盘全过程。
“刀疤从头到尾就认准我这台二号车，估计他们判断二号是运钞主力。可惜他脑子不够用，只会死追不会预判路线。接下来一路上的岗亭才是第一道大关，稽查士兵手里有铁锤，一敲底盘，实心钢梁和中空夹层回声不一样，很容易露馅。”
秦向东指尖敲了敲方向盘，
“说辞咱们提前定好，统一口径，重载冷冻水产货车，加厚底盘钢梁防颠簸断裂，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只要对方不拆车深度检查，能蒙混过关。”
谢尔盖抬手指向前方三千米处，蓝白相间的内务部标准稽查岗亭清清楚楚立在国道旁，围栏、登记台、检查器械一应俱全。
“前面第一个定点卡点，交涉全程我来，你们俩全程少开口，能沉默就沉默。”
谢尔盖神色严肃，低声说道，
“一旦士兵拿铁锤敲底盘，我立刻把加厚承重钢梁这套说法抛出去，回声细微差别，只要对方不是刻意死磕，不会深究。”
米哈伊尔皱着眉头，
“万一上尉较真，非要拆开车厢、抬升底盘全面检查怎么办？咱们没有半点正规现金备案手续，十亿卢布全是私下跨境转运，一查一个准。”
秦向东淡淡开口，
“放心吧，瓦西里只是授意稽查拖延、放水，真正目的是把我们赶到贝加尔湖峡谷，送给瓦西里的百人黑帮队伍截杀。
稽查不会真扣车立案，顶多刁难试探，拿捏好分寸就能过去。”
秦向东鼻子里哼了一声，
“如果内务部稽查把钱扣了，那么只有上交一途，好，他们不会的，哪怕是真的，知道咱们把钱藏在哪里，他们都不会说，
毕竟没检查出来，和被黑帮劫走，得到的好处都不一样。”
谢尔盖点头附和，
“没错，高官要的是借刀杀人，不是明面扣押货车惊动上层，真立案审计，十亿卢布大额资金外流，他自己也要担罪责。咱们稳住心态，见招拆招。”
这时两名内务稽查士兵快步迎上来，一人抱着登记本、身份核验仪，一人肩头扛着实心检查铁锤，带队上尉穿着笔挺制服，面色刻板冷峻，锐利的眼神扫过三台印着远东水产字样的冷冻货车，气场压迫感十足。
上尉走到一号车头前，声音冰冷严肃，
“全部下车！出示营运资质、水产购销合同、全车所有人身份证件。今日全境启动对走私的专项严查，车辆、货物、车身结构逐台精细核验，不许糊弄敷衍。”
谢尔盖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双手捧着厚厚一叠盖着远东水产总局鲜红公章的文件，弯腰递到上尉手里，语气非常恭敬，
“上尉同志，我们是远东水产集团长途货运班组，整车冷冻海货运往海参崴仓储库房。车厢周转货款全部提前合规备案，所有纸质手续齐全完整，您随便翻阅核对。”
上尉接过文件，一页一页慢速翻看，指尖摩挲着公章印记，时不时抬眼瞥一下货车厚重的底盘。翻完所有文书，他一言不发，拎起沉甸甸的大铁锤，径直蹲到一号主车底盘下方，砰砰砰连续重击好几处钢梁钢板。
车内，秦向东身体微微绷紧，屏住呼吸凝神听外面敲击声响。实心厚钢板敲击声沉闷厚实，钞票夹层中空位置回声略空，细微差距极其考验分辨力，一旦上尉听觉敏锐察觉异样，全盘计划直接暴露。
米哈伊尔坐在二车，手心悄悄攥出冷汗，压低声音好像对着自己说道，
“听声音差别不大，希望他别反复多敲。”
秦向东轻轻摇头示意安静，目不转睛盯着底盘下上尉的动作。
连续十几锤敲击完毕，上尉站起身，把铁锤丢给身边士兵，没有起疑心，转而随口闲聊试探，话里藏刀，
“一路北上打算走贝加尔湖的环湖公路？最近经常有流浪的黑帮在峡谷疯狂劫掠长途大车，伤人扣货的案子天天上报，你们就不怕半路被匪徒截走？”
谢尔盖顺势挤出一脸忧虑苦笑，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茬说道，
“上尉，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只有环湖公路路基承载力够十吨重载货车，其他山间小路坑洼多，底盘一压就容易托底变形、水箱撞裂。
我们特意多带两个人随车戒备，只能慢速小心赶路。听说稽查站会配合治安打击瓦西里这群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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