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第四百
林辰当初在穿越之时，可不是眼一睁一闭就来到了此方世界，而是经历了一片堪称无边无际的虚无。
那是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一切，仿佛被永恒寂静包裹住的虚无。
离开那之后，他又穿越了无数世界，见识了此方宇宙的璀璨。
而经历了这一切后，他甚至自己都不清楚，他的灵魂，是否还能被称为“人”。
但可以肯定的是，从那片无边虚无出来，又穿越了这浩渺的宇宙之后，他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要不然，前世一个没有恒心，没有毅力，连顶尖大学都考不上的他，穿越后又何至于脱胎换骨？
既然眼前的天魔教之人这么想要他的记忆，那就给他看一看吧。
……
仿佛是一缕微光，穿透无边的黑暗，随着时间推移，记忆碎片被一点点拆解开来，可以被人类理解并识别的部分进入了无脸人的脑海里。
在最初，他看到了一幕星光。
深沉寂寥的宇宙，空旷无垠的太空，无数点点繁星点缀在那黑暗深邃的幕布上。
头顶是永恒宁静的星空，身下则是苍茫浩渺的大地，他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大地上的芸芸众生。
这是……他所在的天地。
‘什、什么情况？为什么在他的记忆中，会有这样飞升的角度。不、不好……’
眼前的场景，完全超出了无脸人心中的所料，他的内心涌现出了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觉自己好像触及到了什么禁忌。
一种，不是人类该触及的禁忌。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细想，整个人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拉扯一般，然后抛向了广阔无垠，天外天的混沌星海中。
永恒的寂静包裹住了他。
辽阔的星海像一幅无声的画卷，展示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到了，无数庞大而又浩渺的世界，在一次次碰撞中诞生，又在一次次流逝中消亡。
他看到了，跨越了视线不知多少距离的永恒黑暗，吞噬了一个个群星般的世界。
他看到了，在茫茫的星海之中，似乎有一道横跨了不知多少光年的璀璨星河，横亘在无数如恒沙般的世界之上。
……
伟岸、雄伟、壮丽……似乎人类所创造出一切一切的词，都不足以描绘眼前奇景的万分之一。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一生的追求，认为能百死不悔的信念，只在这一刹那，崩塌了。
他感觉这一生所追求的一切是如此的可笑，这一生的努力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臆想。
我们那如同尘埃一样的生命，所追求的一切，真的存在任何意义吗？
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我们所得到的长生，我们所创造的文明，真的像我们想象中那样伟大吗？
是不是那些自诩永恒的仙灵，也不过是这大宇宙下，微不足道的瞬间？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我们追求的永恒，甚至是为之骄傲的智慧生灵的本身，是不是也跟蜉蝣一般，譬如朝露，转瞬即逝？
是不是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也没有所谓的永恒，我们哪怕闪耀着再为璀璨的光辉，也终将无可挽回的逝去……
这一瞬间，无脸人突然想起了那句上古修士所遗留下来的那句话：
“灵气修仙的本身，是不存在的……”
我们都是假的……
不——
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仿佛陷入崩溃时的最终呐喊，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化成一束光，无数的世界犹如流光掠影一般从他身边闪过，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巨力将他拖向未知的地方。
最后。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他好似到达了，
最初的起点。
——
“不！不！这是哪？！”
天魔教之人内心疯狂呐喊，一种仿佛被深渊吞噬的恐惧涌上心头。
好像在这个地方，连黑暗的本身都不存在了。
他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永恒的深渊梦魇一般，经历了听觉被剥夺，视觉被抹去，进而陷入一种让人五感丧失的崩溃，以及让人完全丧失生存意志的——虚无。
这一刻，意识好似在沉寂，记忆仿佛在消逝，智慧，彻底归于虚无。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一切的景象，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幽暗之中，林辰右手握着那虚幻的光点，神色莫名。
对方在他记忆中那接近永恒的虚无中，意识，自我消亡了，只留下这纯粹的记忆光点。
而对方所看到的记忆，就是林辰穿越时的记忆。
他在穿越之时，就在那一片虚无中，意识与人格、记忆与感知，经历过了崩溃，重组，再崩溃，再重组……
甚至他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顶过来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以后，他的心态就变了。
林辰微微闭上了眼睛，当再度睁开眼时，便起身行走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周围幽暗的环境出现了光亮，无数的画面闪过，过往的记忆犹如走马观花一般涌现。
他就这样行走在自己的过去中，轻声低吟：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不知望向了何方，口中喃喃轻语道：
“所有人都以为，穿越了，就能脱胎换骨，就能改天变地，就能成为人上人。可也不想想，自己前世碌碌无为，在那等安全的社会都不能超出，如今来到异域他乡，难道就能超脱这方天地的亿万芸芸生灵吗？当真是凡人的臆想啊……”
“更别说这世间的英杰何其之多，勇猛者、智慧者、果断者，英雄、枭杰、天骄数不胜数，又有何人敢称自己绝代风华？”
“他们的决心与毅力、坚韧与容忍、勇气与果断，你觉得会比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人差？”
“我前世也不过一个普通的凡人，无恒心，无毅力，要不然早就出人头地了，又怎么能比得过他们？”
“可为什么我一穿越后，就能几十载来初心不变，万般艰险百折不饶，追逐大道九死不悔？”
“那是因为经历过这一切后，我才明白自己的渺小，才明白这世界上可能从来就没有什么长生，万物终将逝去……”
“唯有……大道永恒。”
林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虚幻的记忆中，只留下了余音回荡。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