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在仿佛历经了千百万年沧桑时光的南华梦山之上，那好似久经岁月洗礼的大殿之中，一个身影在这一刻转过了身来。
其面容俊美异常，不似凡俗，身着一身素白的衣袍，纤尘不染，还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仿佛降世之仙，又好似天上真神。
最独特的是他那一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林辰看到其的那一瞬，仿佛有一种久经岁月沧桑之感，让人望之失神。
对方正是南华梦派之主，九大仙门之一的主宰者，数千载之前屹立在天地之间最顶尖的存在——
南华【梦仙】！
“没想到你们真的，全都殒落了……”
看到对方的一刹那，林辰便已经看出来了。
这是对方昔日提前存放的影像，是留存在尘世的最后一点痕迹。
南华……遗梦。
听到对方讲述的那一刻，林辰瞬间便想明白了过来。
这个梦，是此方天地的九大仙门之一南华梦派，最后的诗篇。
此梦一终，这传承了上百万载的南华梦派，就会彻底的消失在岁月之中，任凭时间的车轮滚滚而过，直至不留一丝痕迹。
而既然到了这一步，对于他而言，很多事情与疑惑便已经不再是关键，现在唯一需要考虑，就只有两件事。
在这对方最后的余梦里，他能在这里获得什么，又该付出什么？
对方既然把他拉入梦中，肯定有所求，也所回报。
而什么样的好处承担着什么样的代价，命运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一切的筹码。
所以他究竟该不该，去承载这九大仙门之一，南华梦派的遗梦。
林辰沉默了好一会，心中无数的思绪闪过，最终还是化成了口头的一个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
这一刻，林辰抬起头来，盯着眼前之人。
这位南华梦派的道主，九大仙门之一的主宰者，天地顶尖的天尊【梦仙】，一字一顿道:
“我想知道，梦境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对方既然找到了自己，而他又想知道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眼下是避不开也逃不掉。
那既然如此，就只能争取利益最大化了。
除去南华梦派百万载的传承，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梦境的隐秘，毕竟这可是在寻常修仙界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无论其是什么，都值得他去追究。
梦仙听到这句话，俊美的面孔之上没有吃惊，没有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林辰的提问一般，只是浮现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过了好一会，才轻轻道:
“梦境的本质，就是现实。”
林辰闻言，眉头深深皱起，对方既然身为天地至强者之一，乃是集智慧与力量合一的存在，不可能说他这种无法理解的话。
所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辰不由陷入了沉思，而在他的耳旁，梦仙的声音还在回荡:
“所有人都觉得梦境与现实，前者假，后者真，有着不可混谈的明显界限，觉得这是显而易见，可以区分的事情，认为梦境就是梦境，现实就是现实。”
“可，道友你做过梦吗？在梦中，你又是怎么样的感受？你能在那梦中察觉到不对吗？你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吗？”
没等林辰的回答，梦仙又自顾自地开口:
“是的，或许总会有人说自己在梦中能感觉得到，但实际上，不过是醒来清醒过后，对自己所经历的那一切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总结，他们是醒来过后，才有的认知。而在梦中，没有人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常人的梦都是糊糊，虚幻，细节难分的，和伴随着个体记忆与精神的越发强大，哪怕是在梦中，无论是从细节、小事，还是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慢慢变得清晰，变得形成一套完整的逻辑。”
“倘若在你的梦中，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每一处过往都可以值得追溯，每一个角色都有着固定的逻辑，无数的信息填补了你认知之中所能想到的一切，而那到了那时候……”
“你又怎么能清楚，自己究竟是处于现实，还是处于一个名叫现实的梦境？”
林辰闻言陷入了沉默，他已经大概理解了梦仙的意思。
对方虽然说的玄之又玄，但用他的话来理解，梦境的本质，就是个体认知对外界信息的总和。
用他前世的话来说，在南华梦派看来，梦境与现实一样，其实都是一样的，来源于个体对信息的总结。
如果用相同的理论来解释，那就是虚拟世界又或者是全息宇宙。
在他前世的某些科学家看来，尽管宇宙看起来具体而坚实，但其实它只是一个幻象，是一张巨大而细节丰富的全息摄影相片。
他们每一个人所认知的世界，不过是虚拟世界中信息集合所给他们带来的错觉。
这就跟他们的梦境一样，根本上都是潜意识对过往所收集一切信息的总结。
因为我们无法看到事物的本质，只能依靠自己感知来构建起其信息概念，可倘若有一天，有人能通过你所有的感知，注入对应的信息，形成了你潜意识概念中的一切……
那你又怎么确定，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信息集合而成的梦境？
“这只是你们的猜测？”
林辰沉默了好一会，问道。
“是的，毕竟这是仙界大能的布局，吾等最多只是猜测，恐怕知道其真正答案，知道我们所处的现实是否真实，恐怕，只有上古修士才能知道……”
梦仙的语气有一丝飘渺，
“但我觉得，他们认为这世界并非真实之物，要不然在上古时代，也不会随群仙离开此方宇宙，自此无踪……”
“随群仙离开了此方宇宙？！”林辰眉头一挑，问道，“你的意思是，上古修士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失踪，他们是追寻群仙而去？”
“是的，甚至不仅仅是他们，超越了自身桎梏与限制而成就的众神文明，追寻无尽知识征战无边世界的巫师文明，以及以灵气成就无边大道的上古修士……此方宇宙不同部落的核心世界，不同核心世界中的合道真仙，在上百万载年前，一同汇聚到了星海之上的群仙殿堂。”
梦仙道:
“这个宇宙所有的大能，都在那一场盛会上相聚，没人知晓他们究竟讨论了什么，也没有人清楚他们又为何而聚，但是就自那一场会议之后，此方宇宙无论是哪个宇宙群落，无论是哪一个世界，真正的合道大能，都在那之后统一的消失不见。”
“没有人知晓祂们究竟去了何方，只清楚他们随着群仙，彻底消失在了这方宇宙……”
星海之上，群仙殿堂？
不知为何，林辰突然回想起了昔日在东海之中，被覆天乾坤大阵阵灵太一检测到自己的身份时，那跨越星海的传讯。
那传讯提示中所提到的数个名词，【穿越者协会】，【求道者联盟】，以及【元始派系】。
再联想到上古修士，皆是他前世文明的人类群星，而他们却追寻群仙消失在了此方宇宙，或许是穿越到了别的多元宇宙去，又或者是去寻回故乡？
‘境界不够，哪怕知晓的再多，似乎也毫无意义，有些东西到了高处，或许自然会明了……’
林辰沉思了片刻，还是放弃问出了梦境的目的是何的问题。
毕竟就算知晓了，也毫无意义，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全知，得对应着全能，没有到达那个层次，一切皆是妄谈。
不过梦境的本质就是现实，这话，倒是格外的对应着他的道路啊。
毕竟灵气象征着现实世界，梦境代表着虚拟天地，他将这两者结合，不就是彻底模糊彼此之间的界限，让凡有所思，必有所应，而成真实吗……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在，看向梦仙，一口气直接将心中目前所有的疑惑道出:
“那尔等南华梦派，为什么要举派深入梦境之中？”
“你们应该知晓梦境深处的危险，这乃是此界真正的禁区，数千载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们不惜一切代价进入其中，甚至陨落在这里？”
“还有，你们所谓的此界未来之梦，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梦仙一一听完林辰的质疑，随后才道:
“道友应该能清楚，刚刚我所讲述的梦境就是现实之理吧。”
“可以，在我的理解看来，你们认为梦境跟现实其实互为表里，本质上都是信息的结合。”林辰点头道。
“信息的结合？互为表里？这倒形容的贴切。”梦仙道，“而道友也清楚，对于吾等而言，梦境就是现实，现实就是梦境，两者看似分差，可实际上互为表里，我们在梦境之中，亦可看到现实的过去与未来……”
林辰听得一脸问号，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两个是怎么混为一谈的。
但回想到九大仙门对南华梦派未来之梦一点都不质疑，而后者又在此道上深研了上百万载，林辰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听听这道的专家怎么说:
“所以你们在数千载年前看到了一个终末之梦，并且认定这是此界的未来，所以才会举派深入梦境深处追寻，可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究竟是怎么样的，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种地步？”
“道友放心，这场余梦，都会告诉你所有答案。”梦仙在这一刻微微一笑，“这一切的一切，就从山外的这场终末之梦说起，而如今，我们也已经到了地方了……”
嗯？
林辰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向身后看去。
只见山外那扭曲变换的无尽幻海之景，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诡异悚然的死海，给人的感觉仿佛被泼上了五颜六色的油墨，色调是偏向死亡的灰暗，像是尸体遍布脓疮后所呈现出的诡异色彩。
而在这仿若腐烂脓疮尸液的海水中，丝丝缕缕扭曲的生机溢出，孕育出一只又一只邪物，腹部是一张婴儿之脸但面孔却是一张悚然老脸的灵魂蠕虫，脸上只剩一张面皮与裂口的食梦貘，宛如一个幽灵之影徘徊在南华梦山周围的梦魇……
这些邪物徘徊在南华梦山之上，犹如满天的飞蝇一般，充满贪婪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南华梦山，一旦山中有哪位修士内心开始腐朽，它们便会毫不犹豫的扑食上去，蚕食其心灵。
而在这阴暗好似油墨的海底，林辰还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景象显现：
一片苍茫的大地上，一只又一只比山峰还要挺拨的巨人耸立，但他的身躯腐朽而又腥臭，仿佛死去多时，在荒芜的大地上汇聚在一起，永不停歇的行走着，好似永远不知疲惫。
漆黑冰冷的死亡大地上，一只又一只惨白的手从大地伸出，化成了累累的白骨尸群，游荡在这一片死亡的大地之上。
一只又一只的长着人脸的梦蝶，从各种智慧生灵的头颅中钻出，以生灵的真灵与神魂，孕育出了其本体的诞生。
天穹之上，长着六片黑色的翅膀，通体漆黑，宛若影子一般的羽人在中悬浮。
无尽的迷雾之中，任何外来者都相继倒下，化成迷雾消散，森林、高山、流水、丘陵……一切的一切，都在这迷雾中化为无形，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大地，可在影影绰绰之中，林辰又好似看到了一个个人形的雾影闪过。
林辰看到这一幕，便已然知晓，这是南华梦山昔日所经历的景象，其并不是幻觉，而是那片终末之梦中，所孕育出来的梦魇生灵！
“这就是此界的未来之梦，也是我南华梦派的……梦陨之地。”
梦仙的声音在林辰耳旁响起，而后者却怔怔的看着眼前之景，一言不发。
因为当南华梦山下沉到这光怪陆离的死海幻象之中后，一个有些虚幻，又暗淡无比的光球，开始渐渐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而在这光球之上，一处的景象让他望得有些失神。
那是一片位于光球东处的无边雪原。
灰暗的天空笼罩着全部的视野，飘荡的黑雪永不停息，苍茫辽阔的大地被黑色冰川覆盖，从近处到遥远的地平线上，空无一物。
灰暗、死寂、荒凉……似乎一切一切的词，都不足以说明眼前这仿佛死去的世界。
这里是……他昔日突破金丹，所得到那片梦中雪的未知之地。
他起初还疑惑为什么南华梦派会将他拉入此梦中，原来他早就与这一个地方，建立起了未知的联系。
“看来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巧合啊……”
这一刻，林辰低声说道，神色难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