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有关方向的反思

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两块钱硬币第 477 / 635 章5,38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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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能感觉到,我最近的更新放缓了。

我其实停下来想了几天。

凡事就怕停下来想,一停下来,问题就出来了。

这个问题不在剧情里,在我身上。

我写这本书的初心是什么?

一句话,用一种超越现有秩序的方式,改变美利坚。

里奥·华莱士的脑子里住着罗斯福,但我从来没想让他成为第二个罗斯福。

罗斯福的新政很了不起,但归根到底还是修补。

在旧房子上面糊墙皮,墙皮糊得再漂亮,房子该塌还是塌。

我想写的,是一个人站在旧房子的废墟上面,指着一片空地说:在那里,我们重新盖一座房子。

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念头非常清楚。

社区中心保卫战,最底层的人面对最赤裸的不公正,那种反抗的劲头是生猛、朴素、直接的。

互助联盟的构想,带着一个根本性的追问:为什么普通人的生存保障必须被绑在资本的利润链条上?

那时候我写得痛快,我知道我要去哪。

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

变在哪?

举一个例子。

斯特林起诉宾州能源管理局违反《联邦能源监管法》,要求撤销部分职能、移交三哩岛重启工程的监管权。

里奥这边怎么应对?让吴薇薇分析诉状的法律攻击面,伊芙琳用互助联盟的浮存金做多能源管理局的债券,对冲华尔街的做空。

我写这段的时候很投入。

查了联邦能源监管的真实法律框架,核实了《联邦能源监管法》第201条的管辖权划分逻辑,研究了501(c)(4)的合规边界,确认了债券做空与做多的金融对冲机制。

写完之后,我甚至觉得满足。

真专业,真扎实,真像那么回事。

然后我停下来看了一看。

我在干什么?

我在用美国联邦法律体系的内部逻辑,去解决一个角色在美国联邦法律体系内部遇到的程序性障碍。

用体制的工具修理体制的bug。

我们的主角呢?

他在跟参议员谈判,在跟白宫幕僚长过招,在修补实施条例的法律漏洞,在对冲华尔街的做空,在操控选举周期的舆论节奏,在用501(c)(4)来反击对手的501(c)(4)。

他在用这个系统的语言说话,用这个系统的规则博弈,用这个系统的工具战斗。

故事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翻回去一查,脉络很清楚。

最开始,里奥面对的是一个具体的不公正。

社区中心要拆,背后是资本和政客的勾结,他的反抗方式是动员居民,上街,对抗。

接着他开始学这个系统的规则。

竞选市长,筹款,拉票,组建团队。

他开始用系统的语言跟系统对话。

当选之后,他已经熟练掌握了规则。

操控舆论,运用法律杠杆,设计金融结构,每一步行动都在框架之内。

再往后,他已经成了系统的一部分。

跟总统握手,在白宫跟幕僚长打哑谜,让律师去利用联邦法规的漏洞,把核电法案的实施细则当作政治武器。

一条线。

从外到内,从反抗者,到参与者,到操控者。

这条线本身没有问题,很多政治人物都走过这条路。

故事也因此越来越真实,越来越专业。

但我的初心呢?

两百万字写下来,我们的主角成了一个极其优秀的系统玩家。

他赢了一场又一场,但他赢的每一场,都在系统允许他赢的范围之内。

这就是结构性的影响。

什么叫结构性的影响?

当我研究一个系统的时候,首先要学它的语言。

501(c)(4),商事条款,第十修正案。

学会之后,我就开始用这种语言思考。

构思情节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变成了,这个操作合规吗?这一步走得通吗?这个方案能得到资金支持吗?

我以为我在驾驭系统。

实际上,系统在驾驭我。

它替换了我的认知框架。

这种替换极其缓慢,极其安静。

我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专业了。

直到此刻回头看,我才发现我笔下的革命者穿上了西装,坐在白宫的签字仪式上,手里握着纪念签字笔,觉得这就是胜利。

而我,写出这一切的人,居然也觉得这是胜利。

这是很可怕的。

为什么可怕?

因为这个系统最强大的地方,从来不是它的军队、法律或者资本。

它最强大的地方,是它能让所有试图改变它的人,变成它的一部分。

进去是为了改变它,但进入的过程本身就在改变你。

学它的语言,用它的工具,守它的规则,跟它的玩家过招。

慢慢地,你变成了一个更好的玩家。

更好的玩家和改变规则的人,这是两回事。

前者说:我要赢。

后者说:凭什么?

凭什么是这个规则?凭什么这些人坐在裁判席上?凭什么赢的标准是这个?

我的里奥·华莱士正在从后者滑向前者。

而我本人,也正在从后者滑向前者。

之所以有这样的问题,跟网络小说的创作逻辑有很大的关系。

创作其实是一种把自己掏空的消耗。

两百万字写下来,我投入了什么?

投入了我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积累,我对一个陌生国家的政治法律经济体系的全部研究。

为了写好一场参议院听证会,我读了真实的听证会记录。

为了写好一份法律意见书,我翻了联邦判例库。

这种投入,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在极限状态下,人是会意识模糊的。

不是说头脑不清醒,逻辑是清晰的,但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会松动。

那就是方向感。

就好比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他的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怎么在冰面上保持平衡,知道怎么避开裂缝,他走得越来越熟练。

但他走的方向对不对?

他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了。

因为低着头走路比较安全。

创作就是这样。

当你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在怎么写好这一段上时,很容易忘记为什么要写这一段,技术会占据你全部的注意力。

你被细节吞没了。

细节很重要,但细节会让你忘记全局。

所以要时时回望。

走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看。

看看出发的地方还在不在视线里,看看自己走过的路是不是弯了。

这一次,我停下来了,回头看了。

看到的东西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路弯了。

弯得不多,但已经弯了。

如果不停下来,如果继续沉浸在怎么把下一段写好的技术快感里,这个弯会越来越大,大到最后我回不来。

反省这个东西,不能等出了大问题再搞。

要时时搞,处处搞,走三步回头看一眼,写三章停下来想一想。

我写的东西还在不在我设定的方向上?我笔下的人物是在按照我的意志行动,还是在按照系统的惯性滑行?

写到这里,我可以说清楚这个问题了。

在笼子里面,能打开笼子吗?

不能。

笼子里面,我看到的所有门都是笼子的一部分。

以为找到了出口,推开之后是一个更大的笼子。

那条路走不通。

得换。

怎么换?

大约一百年前,有一个人站在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他面对的是一个比美国的资本秩序更庞大、更根深蒂固的旧世界。

那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合法性叙事。

无数人试图在框架内改良,修修补补,每一次都失败了。

那个人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了框架外面,到最广袤的田野里去,到最底层的泥土里去,到那些被框架排除在外的人中间去。

他发现,框架之外才是真正的力量。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首要的问题。

这句话厉害在哪?

不在于它给了答案,而在于它重新定义了问题。

框架之内问的是,你怎么赢?

而他问的是,为了谁?依靠谁?

这两组问题看着近,隔着的却是一整个世界观的距离。

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

把最广泛的群众的利益作为出发点,不是把已有的制度和程序作为出发点。

制度和程序可以当工具用,但不能当起点。

起点必须是人。

他们的处境就是坐标原点,从那个原点出发去思考,得到的路线图,和从华盛顿的地下餐厅出发得到的,完全不同。

当初在做这本书大纲的时候,AI还没有今天这个声势。

那时候我构思这个故事,想写的是一个人要去撬动美利坚的社会结构。

我知道美利坚的问题很多,根子烂了,但老实说,我不知道引爆点在哪。

我只知道一件事,矛盾是客观存在的。

它在,它就要运动,运动到一定程度,就要爆发,至于在哪爆发、以什么面目爆发,谁也说不准。

但这一年,AI的发展速度远远超出了我做大纲时的预期。

大模型在写代码、做分析、做诊断方面的能力,以月为单位在跃升。

整个社会的讨论从它能做什么急速转向了它会替代谁。

一波裁员浪潮就此袭来。

资本主义是必定会遇到这类问题的。

生产力每上一个台阶,旧的生产关系就要被冲击一次。

蒸汽机冲击了手工业,电力冲击了小作坊,互联网冲击了传统媒体和零售。

每一次冲击,资本都找到了办法去吸纳、去消化,把变革转化成新的利润增长点。

AI这一次,量级可能不一样了。

因为它替代的不是某一种具体的劳动,它替代的是劳动本身。

很多人拿珍妮纺纱机做类比,说AI就是这个时代的纺纱机,那些反对AI的人就是卢德派。

这个类比只讲了一半。

卢德派砸了纺纱机,然后呢?

工业革命继续推进,产能暴涨,财富暴涨。

财富去了哪?去了工厂主口袋。

工人从独立的手工业者变成了流水线上的零件,童工下矿井,纺织厂女工寿命不到四十。

纺纱机有罪吗?没有。

工具是中性的。

但工具被谁用,在什么结构下用,决定了它产出的是解放还是锁链。

AI也一样。

大家在讨论,当AI替代了大部分工作,人怎么办?

很多人说这是无解的。

我说,之所以显得无解,是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站在了资本的框架里。

资本的逻辑是,人的价值通过出卖劳动来兑现。

卖劳动换工资,用工资买生存资料。

AI替代了劳动,循环就断了。

人不被需要了。

不被需要的人,在资本的逻辑里就是没有价值的人。

所以大家会恐慌。

所以设想各种补丁,比如给失业者发钱、对AI征税、缩短工作时间。

这些方案有道理。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在既有框架内修补。

生产资料归谁、利润怎么分、社会资源按什么原则配置,这些根本性的东西不动,只在利润分配的末端做文章。

系统本身呢?

生产力是最革命的因素,在这当中有两样东西,人和工具。

工具要革命,它会通过劳动者来讲话,冲破旧的生产关系,冲破旧的社会制度。

AI就是那个正在革命的工具。

它在用自身的能力告诉所有人,旧的关系容不下我了。

在资本框架下,AI的方向是什么?

替代人工,降低成本,提高利润率。

价值以利润的形式流向资本持有者。

被替代的工人失去收入、失去身份、失去意义感。

社会分化加剧,消费萎缩,产能过剩,危机循环。

这个路径是定死的,在现有生产关系下,AI只能走这条路。

生产力在狂飙,生产关系跟不上。

旧容器装不下新水了,水要溢出来。

在资本框架里修堤坝,修出来永远是更精致的漏斗。

水从上面灌,从底下一滴一滴往外漏。

问题从来不是怎么分配漏出来的水。

问题是,凭什么水要从上面灌?凭什么漏斗在少数人手里?

有人会说,这个问题就是解决不了的,你这是在空谈。

其实不是空谈。

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人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

因为我们手里有更先进的东西。

什么东西?

思想。

一种以绝大多数人的根本利益为出发点来组织生产和分配的思想。

一种认为世间万物之中人是最宝贵的、把人组织起来什么奇迹都能创造的思想。

一种认为生产力到了新阶段就必须调整生产关系去适应、否则旧关系就会被冲破的思想。

这种思想是从田野里、工厂里、硝烟里,从最广泛的实践中提炼出来的。

它是经过检验的,是管用的。

AI这种级别的生产力变革,在资本主义框架里解不开。

资本要利润最大化,AI能替代人就替代,被替代的人就成弃子。

框架里打补丁,补丁会被利润冲掉。

搞再分配,再分配会被游说力量侵蚀。

呼吁伦理道德,伦理道德会被季度财报稀释。

只有调整结构,才能解决结构问题。

只有更先进的思想,才能驾驭这种级别的生产力变革。

因为这种思想的出发点是人,目的是人,衡量一切的标准是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工具是同一个工具,方向取决于握着工具的手属于谁。

所以问题在哪?

问题从来不是AI会不会替代人类的工作。

问题是在什么样的社会结构下,AI替代工作这件事,是解放还是灾难。

旧结构下,灾难。新结构下,解放。

也许有些理想主义吧。

就像之前我写美伊战争一样,写的时候我只知道一件事:打不太久。

但我不知道它会以现在这样戏剧性的方式收场,甚至说,现在到底算不算收场,我都拿不准。

我没有什么预见能力,我只是相信一条基本的道理。

矛盾是客观的,它存在,它就要运动,运动到一定程度就要爆发。在哪爆发、什么面目,说不准。

但方向可以判断,规律可以把握。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手里握着长缨。

接近两百万字,法案、选举、博弈、联盟、华尔街、白宫。

我是在写谁?

里奥·华莱士吗?那些越来越精英的视角,让我有些被迷住了眼。

那我想要写的是谁?

是那些在我的文本中,被当做齿轮、选票、催泪道具的工人们。

从这些人出发,我看到了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那幅画面里的里奥·华莱士,站在匹兹堡的街头,他手里的武器,不再是法条和判例。

而是那些人的声音,那些人的力量,还有那些人的愤怒和希望。

长缨在那里。

我之前以为我抓住了。

现在发现,我抓住的是影子。

影子是系统投射出来的。

真正的长缨埋在土里。

弯下腰才能拿到。

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有些地方写得不好。

这是个人能力问题,我认。

文笔有粗糙的地方,节奏有失控的地方,有些配角的弧光没写透。

技术层面的事,慢慢磨就是了。

但有些问题,我是不想让它出现的。

方向性的错误,比技术性的错误严重一万倍。

字写错了,改过来。

方向走偏了,走越远偏越大,到最后回头看,不认识自己了。

我差一点就不认识自己了。

现在认出来了。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我想清楚了。

方向找到了。

但我也知道,找到方向和走到终点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这种东西太难了。

结构性的影响无处不在,它不是一次反省就能彻底清除的。

它会反复回来,换一张面孔,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重新渗透进我的思考里。

今天我认出了它,明天它可能换一件衣服再来。

所以要时刻提醒自己。

反思这件事,不能停,一停就要出问题。

也许最后我走不到那个世界。

也许这本书写到最后,里奥也走不到。

但我想看看,当一个人真的站在那些被遗忘的人中间,从他们的位置出发去思考一切、去设计一切、去推翻一切再重建一切的时候,那个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至少,要写出那个方向。

至少,读者合上这本书的时候,心里会多一个问题:

我们在追寻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道路?

我会尽力把持住方向的。

这就够了。

这就是我继续写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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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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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共 6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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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大势第389章 旁观者的宾夕法尼亚第390章 战争的回音第391章 来自白宫的电话第392章 不离任,只离城第393章 后方的三个人第394章 帝国的门槛第395章 特别协调员第396章 白宫第一天第397章 第一个坑第398章 威廉的改变第399章 宾夕法尼亚州能源走廊第400章 成员到齐第401章 坚毅桌朝花夕拾第402章 把水引回土地第403章 制造共识第404章 战壕第405章 匹兹堡的暗流第406章 隔空落下的闸门第407章 去留之秤第408章 有些人不能替代第409章 位置不是奖赏【免费番外】帝国的喉咙-纪念哈贝马斯第410章 出访前夜第411章 真空第412章 全球博弈第413章 旷野第414章 无所求的权力第415章 工具和工具人第416章 摊牌第417章 干净的账本第418章 种子的发芽第419章 等待的斯特恩第420章 权力角力第421章 红色作战图第422章 暴露第423章 模糊的敌人第424章 镜子里的怪物第425章 制造大火第426章 思想与个人第427章 权力的甘甜第428章 惊变第429章 神谕第430章 在混乱中前行第431章 不可抗力的解释权第432章 父亲的恐惧第433章 只有这一个解法第434章 笼中虎第435章 三十七个名字第436章 三个条件第437章 把名字刻上去第438章 让灯亮起第439章 冷却塔第440章 齿轮的间隙第441章 两条缝隙第442章 棋手第443章 投资者名单第444章 二十二把刀第445章 垃圾分拣第446章 落子不动第447章 量化第448章 同行审判第449章 再议第450章 猎犬的速度第451章 痕迹第452章 吉祥物的脊梁骨第453章 投票第454章 围栏第455章 亚历山德拉第456章 忙碌第457章 反制第458章 对谈第459章 反击与反击第460章 更大的时刻第461章 正被重新点燃一些有关方向的反思第462章 签字笔第463章 不再连任第464章 三哩岛与方案第465章 女总统第466章 查无此人第467章 沉默的亚当第468章 不甘平庸第469章 东北联盟第470章 脱胎换骨第471章 国中之国第472章 新闻风暴第473章 四小时第474章 消失的构件第475章 发布会第476章 暗流第477章 猎狗的项圈第478章 困兽的獠牙第479章 风暴眼第480章 谁都别信第481章 诱饵第482章 背后的人第483章 艾琳娜第484章 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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