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的暗流汹涌，落在下层来，那便是惊涛骇浪，方清源这个在化神眼中啥都不是的存在，在清源盟这片地界上，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了。
说服（忽悠）过熊风之后，见得熊风被自己撩拨起希望，方清源便急匆匆的返回清源宗。
虽然给熊风说得头头是道，摆明一切都在自己的谋划中，但这件事有多少成功率，方清源心中也没有底。
许多事宜都不是他能左右的，他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过方清源前脚才到清源宗，便有弟子来报，说是之前做客的金丹修士，屠黛儿来访。
这么快吗？
方清源闻言一怔，他没想到，屠武曌的动作这么快，本来还以为要拖延个一年半载的。
根据方清源自己的推算，月娥谋略醒狮谷，绝不是短短几年就能成功的，能在下一次开辟战事打起来前，将醒狮谷拿下，那就很不容易了。
可见得屠武曌这种做事速度，他对月娥的谋划，兴许还要往前推一点。
让弟子将屠黛儿迎来，再次见到屠黛儿后，双方的表情都不是很自然。
其中屠黛儿的神情更加幽怨，她此前才说过，预计没有下一次的相见之日，没想到这才过了半年，她又无奈的回来了。
看着屠黛儿神情，方清源暗道一声抱歉，像是屠黛儿这种‘巫体’修士，乃是执行屠武曌任务的最佳人选，此事她不来做，谁来？
只是用身躯做化神修士降临的容器，这对于屠黛儿的身躯，会造成很大的损伤，毕竟屠黛儿的真实修为，不过是金丹。
“你倒是很能折腾，为了你的事，我最近都落不到清闲。”
屠黛儿幽怨的看了方清源一眼，好看的圆脸上，带着一丝嗔怒的意味，只是这一点混在女性特有的眉眼中，让你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在故意让伱这么认为。
方清源自然的笑了笑，然后问接下来屠黛儿要怎么做。
“当然是去天门山亲见月娥老祖了，把事说开就行，我们黑风谷与御兽门是盟友，我师尊与月娥老祖也有几分交情，不过一只蛮荒古兽而已，有什么难的？”
屠黛儿口气大的惊人，这让方清源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兴许是日常作为屠武曌的降临容器，她所见到的元婴修士，在她面前，都是恭敬的紧，目前也就是方清源还把她当做金丹修士来看。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月娥老祖这一次估计只是来看看，她待不了多少时日的。”
方清源请屠黛儿坐上自家飞梭，然后快速朝着天门上的方向飞去，这一前一后，从他在天门山题词飞出，到蛮荒说服熊风，然后再请来屠黛儿，这期间总共还不到十日的工夫。
飞梭之中，屠黛儿闭目养神，为接下来的神降而做准备，方清源用余光微微打量她，心中却是想着，等到了天门山后，该如何与乐川相见。
想起十日前，两人在飞梭中的融洽，这才只是过了短短几日，方清源便感觉与乐川之间，有了那么一层看不见，但又是很清晰的隔阂。
金宝是方清源的禁脔，他当年把这个事透露给乐川，一是出于对乐川的信任，二来则是牵扯到熊风，以及白山御兽门接下来的战略版图。
若是方清源始终瞒着金宝的身世，那乐川还会把熊风当做摩云鬣一样的蛮荒古兽，进行攻略，明明两者都是自己人，却因为方清源的隐瞒而要斗个你死我活，这让知晓内情的方清源，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此事发生。
但当初方清源的计划，如今走向了另外一种道路，这就是造化弄人吧。
说到底，方清源与乐川之间，最大的分歧点，便是身份上不同，乐川是御兽门派到白山任分门主，他的一切，都系于上方。
而方清源却是自建根基，他从乐川这边独立出来的那一时刻，从根子上，便与乐川产生了隔阂。
只是这种隔阂，在没有重大变故时，用着双方的关系，作为润滑剂还可以掩饰掉，但如今那个分歧点来了，双方都要被迫作出符合自身利益的本能举动来。
乐川为了保住自家位置，也为了更进一步的可能，便将熊风透露给月娥老祖，期望因此而立功。
乐川的这个位置，月娥老祖真是一言能决，这种自上而下的权利体系，乐川作为局内人，只是施展本能，为自己的权利来源而负责。
熊风在乐川眼中，是帮助他往上走的筹码，当初方清源说服乐川的理由，其中就是，熊风作为乐川的伴兽，能够加强乐川在月娥一系的话语权。
但熊风毕竟不是乐川的真正伴兽，这种听调不听宣的虚假伴兽，在乐川看来，哪有月娥老祖的青睐，更加值当。
乐川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或者御兽门中的土壤，就不适合传统意义好人的诞生，方清源这么多年感觉乐川的好，只是双方关系亲密，处于相同的利益线而已。
熊风对乐川的价值也就这样，这还是在熊风成为乐川的‘伴兽’时，才能取得的，乐川眼见着熊有德要攻略熊风，他感觉自己若是再不把这事说出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应该就是乐川的心理逻辑，站在乐川的角度来看，无可厚非。
可在方清源眼中，那他就是对不住熊风，人的一生，童年接受的教育，能够影响一辈子。
而在方清源这一百多年的生命中，前世那短短的三十年，那就是他的童年了。
为此，方清源不能接受这种率先背叛自家盟友的事，故而他才会在月娥老祖面前，据理力争，表明出自己的态度来。
在方清源眼中，熊风因为金宝的关系，是一个可以可靠的靠山，他不能让熊风被御兽门的人抓去，做个任人驱使的伴兽。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屠黛儿换了一个坐姿，面对着方清源，她此刻处于一种空灵的气质中，一股无言的压力，自她口中，蔓延到这处狭小的飞梭空间内。
“您是？”
方清源心中泛起明悟，他觉得眼前女修身躯中的意志，不再完全是屠黛儿本人了。
“呵呵，我修行《六欲天魔变》，这是其中一尊化身，怎么，你想学吗？我教你啊。”
屠黛儿口气变得轻佻起来，不再是之前的幽怨，听到这里，方清源一时间僵住，眼前的人悄然间已经变为屠武曌，虽然只是她的一具化身，可那也是化神修士亲临了。
“不要这么拘束嘛，但见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主，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运道好，捡了幼年的金宝，但经过刚刚的事，我对你多了几分期待，所以说真的，要不要跟着我们黑风谷过日子？”
听着屠武曌的招揽，方清源心思猛地转动，黑风谷的二把手亲自招揽，这说出去该有多大的牌面。
黑风谷作为青莲剑宗，阳明山，天理门，稷下学宫一致认为的邪魔外道，但在上述这么多势力的包围下，还能坚持的住，这足以证明黑风谷的能耐。
可即使黑风谷再厉害，那也是被动挨打的的角色，而且黑风谷离着这白山地界，也实在是太远了。
“前辈看重在下什么了？可否告知在下，也好让晚辈心中有数。”
方清源把心中疑问讲出，他要搞清楚，屠武曌在意的点在哪里，才好更加从容应对。
对于方清源的这般言辞，屠武曌没有感觉到冒犯，她不喜欢别人一听她的名字，就吓得抖若筛糠，包括自家门下的那些弟子都是，无趣。
“一个金丹宗门算不得什么，但再加一个元婴古兽，这就有些价值，关键你宗门在白山，这处地界原本是天地峰座主的禁脔，不容他人染指，但现在月娥代表御兽门能来，我趁着这次机会，埋个钉子进来，也不是不行啊。”
屠武曌笑嘻嘻的讲着此界中算是很深的隐秘事，方清源听了之后，心中疑惑甚多。
不站在一定高度，根本看不清全貌，方清源只能根据屠武曌的话来分析，这白山中，也有她想到的东西。
只不过之前被天地峰座主的威名吓到，不敢伸手，现在月娥南迁，天地峰主人没有做出回应，那屠武曌自然也想试试。
那我是什么，试探用的棋子？
感觉自己要被牵扯进更大的漩涡，方清源立马就怂了，他立马讲道：
“承蒙前辈看重，只是弟子身为大周书院分封掌门，只想过着安生日子，还请前辈见谅。”
屠武曌定定看着方清源，只让方清源心中没底，但不过几息后，屠武曌便仿若无事道：
“大周书院分封，哈哈，好借口啊。”
还未等方清源放下心，屠武曌再道：
“说回刚开始的话题，你就不想学我门的神功，这‘六欲天魔变’吗？
我观你神魂比同阶修士要强横非常，似乎还修行过魂道功法？哦，啧啧，一个大周书院的分封掌门，暗地里修行魂道功法，这传出去，大周书院的脸面都要丢尽啦。”
屠武曌的目光像是一把锉刀，狠狠的刨开方清源心中的隐秘，让方清源竭力隐藏的事物，被迫拉到阳光下来。
对于一个化神修士的眼力，方清源没有丝毫的怀疑，修行魂道功法的痕迹，虽然隐蔽，但也架不住一个专精此道的化神修士探查。
只不过我们是盟友来着，您老要不要用这一幅威胁的嘴脸表明态度。
对于屠武曌的喜怒无常，方清源算是见识到了一点，不过屠武曌所发出的威胁，方清源听了之后，脸上依旧不显动容。
“早年无知，捡到一本修行功法，好奇尝试，才发觉是魂道功法，此后就销毁典籍，不再继续修行，若这也有罪，那就请前辈去告吧。”
方清源在赌屠武曌的傲气，作为黑风谷的首领，你让她去找大周书院告状，传出去，能让那些黑风谷的对头笑话百年。
而且，论修行魂道功法最猖獗的地方，不正是你们黑风谷吗？
果然，屠武曌刚刚只是恐吓方清源，见方清源不害怕，屠武曌便继而道：
“修行魂道功法又算得什么事，你要真喜欢此道，我们黑风谷有着更加高深的典籍给你。
还有，你之前是修行御兽门的《五灵化煞炼形真解》吧？左长生那个人比较喜欢钻牛角尖，人倒是不错，可惜最后也没有成就化神。
这本功法的上限就在那里，一个连化神都没有修到的元婴修士，所创立的功法，你修行得再好，未来也不过是一个元婴，现在你脱离了御兽门，那御兽门中的根本功法，你就别想了。
怎么样，只要你点个头，我黑风谷的根本典籍之一《自在天魔摄魂经》中的《六欲天魔变》，便可传授给你，这可是直通化神的根本典籍，若是你转投我门，未来这《自在天魔摄魂经》也不是也不可能给你。”
一番话，说得方清源怦然心动，正如屠武曌犀利眼光所见，方清源修行的功法《五灵化煞炼形真解》，早已经被他练得面目全非。
左长生后续元婴境界的功法，与现在方清源所修行的《五灵化煞炼形真解》，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自从五灵融入仙府五方星域后，方清源现在的修行，可以说与左长生原本的设计，关联性已经不大了。
换而言之，方清源的主修功法，也从原本前人的智慧，换做自家的钻研，这种情况一般被人称为，自创功法。
若是等方清源将自己所修行的全部感悟凝聚，他就能自开一派，不同于大周书院分封，他这是真正的开宗立派。
不过自创功法的道路，实在是太不好走了，处处疑难，遍布荆棘，哪有沿着前人开辟的杨康大道走得稳当。
而作为黑风谷的根本典籍，《自在天魔摄魂经》绝对是此界当中，最为宽阔的大道之一。
根据方清源所得的消息，黑风谷的根脚，在上古八门中的万法门，而万法门乃是当年从外界迁移此界中的八大巨头之一，其根源是在外界大千世界中。
这么算来，这《自在天魔摄魂经》也不是原本的万法门或者是目前的黑风谷中某位化神所创，而是从母界中带来的根本典籍，其价值无可估量。
这么重要的典籍，说传授给自己，这屠武曌这么慷慨吗？
见得方清源眼神幽幽，神游物外，屠武曌直接上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然后问道：
“是《六欲天魔变》，不是《自在天魔摄魂经》，你别想差了，算了，给你点时间考虑考虑，我先回去了，降临时间久了，这丫头撑不住。”
话音刚落，屠黛儿的气息随之归来，她仿佛是溺水之人，才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一样，大口喘息着，连带着胸口幅度之大，让周边的空气，都随着发出颤抖的细微波动。
“刚刚我那师尊是什么样子的？”
等稍微喘匀气，屠黛儿便立马发问，等方清源疑惑的将刚刚屠武曌的所作所为告知，这时屠黛儿才松一口气。
“还好是最好说话的形态，若是换做其他形态降临，你可就要倒霉了。”
听到这里，方清源来了好奇，听着屠黛儿的意思，这修行《六欲天魔变》，还能修出精神分裂不成。
于是方清源便问着屠黛儿，而屠黛儿因为其师尊开口招揽方清源，想将这《六欲天魔变》传授给方清源的缘故，所以对方清源也不瞒着，直言此功法的神异。
原来修行这《六欲天魔变》，其中有六种形态变化和九种神通。
其中前六种变化是要将自己身上的六种欲识降服，每降服一种欲识，便能得一种神通。
而最后是三种神通，乃是步入化神之后才有的，此前的降服六识过程，要在元婴期完成。
六种欲识与六种神通，每一种的威力都十分诡谲惊人，其形成的战力，放在一众元婴中，也是属于佼佼者。
只不过屠武曌后续又因为修行神灵化身的缘故，将这六种欲识融入到神灵化身中，这才导致其降临的神灵化身，有着六种不同的形态，而一般修行《六欲天魔变》的修士，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听到这里，方清源便放心许多，哎，我还没有想转修功法呢，放心什么啊。
不过这《自在天魔摄魂经》的逼格实在太高了，实在让人无法拒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