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九百八十四章固执
因为一个意见就把一个团队分裂为两个阵营，双方都能拿出一套理论支持自己，这就是人类社会中无数次发生过，过去发生过，现在正在发生，未来依旧会发生的路线之争。目标一样，但走哪条路？不同的领头羊，目标不一样。
太阳之下没有新鲜事。
人类从历史中唯一学会的教训就是人类不会吸取教训。
其实也不是人类不会吸收教训，而是事到临头，根本就没办法吸取教训，这种立场的问题，没办法妥协。
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有自己的坚持，都有自己的路线。
要么厮杀，要么求同存异。
就好像三千万年前，巨人之间的内战，他们对地球的未来产生了分歧，最终整个族群都死得差不多。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让步，否则就得爆发内战。
但佐切、盲剑士、典坐、仙汰的阵营肯定不会改变立场，他们绝对不允许生命的买卖，不同意将军和仙人做贸易。
杜兰这边也有支持者，花魁、桐马、剑豪很愿意看到改变，岛国越是改变越是好。
“我们的目标不是取回不死药吗？现在用贸易换取不死，有什么问题？”杜兰悠悠地问道。
“不行就是不行。”盲剑士说道。
仙汰也说道：“不死药是一回事，用生命创造不死药是另外一件事。明明知道是错误，不能一错再错。杜兰，你清醒一点，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杜兰说道：“你们去和仙人战斗，我也不反对。但在回去之后，我会一五一十地上报将军，让将军定夺。”
杜兰表示自己不挑起内战，但会告知将军。
如果将军知道山田武士破坏了不死药的配方，很可能会对他们动手。就算不动手，也可能给他们穿小鞋。那会很尴尬，他们的家族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这个杜兰太卑鄙了。
但这并不是杜兰卑鄙，而是将军的欲望。杜兰只是利用了将军的欲望，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大家都是先爱自己的，然后才会爱别人。幕府将军对长生的渴望就是自爱，自爱会压制对别人的爱，也就是不仁。
没人觉得幕府将军是个仁爱的领袖，大家都不信。
杜兰这么一说，大家就觉得将军肯定会因为失去不死药而针对山田家，足以说明将军的口碑无法获得大家的信任。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大家要么牺牲自己阻止仙人，并承担将军的压力，要么就是接受交易。一个是牺牲自己，一个是保全自己。
他们不怕死，就怕家族消失。本来武士就是向死而生，就是要面对强敌，他们死了，但自己的家族活了。现在他们死了，自己的家族也可能保不住，那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是向将军效忠，而不是效忠普通人。如果真的为百姓请命，不但他们会死，家族都会受到重创。
说到底就是他们的合法性来自于将军，不是来自百姓。他们爱将军，将军却只爱自己。而不是他们爱百姓，百姓爱他们。
百姓在这个时代，是没有话语权的。
“我们爱德川幕府，德川幕府却只爱自己。”胖子喃喃自语，走入了悖论，根本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说道：“我们到底应该尽忠，还是应该坚持本心？”
其他武士也沉默了。
他们想要阻止将军，就是背叛。
国王的利益不是国家的利益，武士到底是为国王的利益，还是为了国家的利益？
胖子说道：“我记得在东大有一句话‘我之出而仕也，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我们武士也应该为天下，不为一姓。”
大家觉得这就是疯话，无法接受。不效忠主公，整个游戏规则怎么运行下去？
岛国是分封制度，是大武士下面有一群中武士，中武士下面有一群小武士。小武士拱卫中武士，中武士拱卫大武士，大武士拱卫天皇。
如此一来社会才能稳定，若不是效忠于一姓，武士怎么为此稳定？大家都想上进，只会腥风血雨。
“东大不也一样有皇帝吗？这话不可信。”典坐虽然知识少，却也知道东大有皇帝。
这句话说的很好听，但科举选拔的士人还是要跪拜皇帝，因为没有皇帝，士人也得分裂。科举选拔的人才如何超越自己的地域性，去和别的人才合作？就是以皇帝为契约。
其实就是一个国家内部有不同的区域，海滨、平原、山地等等地形，不同地区的利益方向不一样。大家选出的人才要为自己的地区争夺利益。为了不分裂，他们需要一套游戏规则，天皇也好，皇帝也罢，就是游戏规则的象征。
只要拜了，大家就不是只为自己的利益，而是在规则之下进行游戏，根据规则拿取利益和拿出利益。
一旦没有了规则，那各个地方都要争夺利益，就会纷乱不休，军阀混战。东大的各种乱世，岛国也经历了战国。
一家三口都有吵架的时候，更不要说一个国家。所以必须建立一套规则，必须遵守规则。
现在的规则就是小武士拱卫中武士，中武士拱卫大武士，大武士拱卫天皇。就算是幕府将军也不敢取代天皇，因为他没有实力让所有大名臣服。
如果没有天皇，大家就失去了限制。所以哪怕经历了倒幕运动、明治维新、废藩置县等等变革，最后大家还是需要一个天皇，因为本质并没有改变，岛国并没有出现新的制度和文化。
在东大已经开始出现新的思潮，比如这句‘为天下，非为一君；为万民，非为一姓’，已经开始反抗皇帝。但问题是只是反抗还是不行的，还需要一套全新的文化和制度。
非为一姓，是明末清初的时代提出来的，两百多年之后，皇帝覆灭，新的文化崛起。不再拱卫皇帝，而是拱卫百姓。
武士很无奈，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到底是顺从将军，还是阻止将军？顺从将军，可以稳定秩序。阻止将军，则会陷入混乱。
杜兰说道：“你们是不怕自己死的，因为你们死了，反而是尽忠。但如果我现在将岛上发生的一切告知将军，你们的死亡并非效忠，反而是违反了将军的意愿，岂不是破坏了岛国的整个礼制？做出选择吧。”
武士爱德川幕府，德川幕府爱他们吗？
答案是既爱又不爱。
因为武士拱卫幕府将军，是为了武士自己的地位，只有拱卫将军，山田家才有一席之地。将军需要山田家的拱卫，所以爱。
当然也是不爱的，因为山田家族的利益和将军的利益是不一致，将军得先确保自己的生存，先爱自己，再爱山田家。
所以资源足够的话，将军可以分山田家一杯羹。资源少的时候，将军得先顾着自己。
将军的作用就是寻找更多的资源，做第一个出头的人，做一个信号。
就比如现在有一个很好的项目，一般人肯定不敢去做，担心风险，需要等将军出手，将军拿出第一笔钱砸下去，后面的人才会紧随其后。
将军就是出头鸟，只有他先做了，大家才把资源拿出来。将军不出手，其他人也只是观望。
现在将军去探索了极乐岛，想要得到不死药，如果他真的做到了，后续会有更多武士家族前来极乐岛。
如果将军失败了，就是大家的笑柄。
人就是这样的，资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不愿意冒险，都希望等别人成功了，然后自己再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