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翻脸
没人知道绝颠是如何修成金性的，只知道有的人在自己的大道上修着修着体内就多出一份金性来，而有的人明明比之前的人修为高了很多，可一直到老死都得不到金性的眷顾。
如今的三大圣地，之前的不朽王朝，更之前得以名录历史的诸多势力，还有那延绵至今的长生世家，都没能得出一个可以稳定出产金性的法门。
时至今日，对于金性一事，三大圣地只给了天下修行者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看命！
赌运！
命好你就应有金性眷顾，命不好自你踏上修行之路的那一刻起，今生就已然和金性无缘。
“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个答案啊。”
北海冰洋深处，陈知行望着下方已然深入海底打探的天元老祖，眼中闪过一抹不知该如何去描述的情绪。
天元老祖，三岁踏上修行之路，四岁修成宝体，六岁养神，十二岁化虚，二十岁已可通神，二十八岁神游太虚，三十五岁悟得真我，五十岁踏境涅槃，百岁之龄以战踏入绝颠！
然后，一千七百年的岁月过去了，前路早已进无可进，却仍旧不得见半点金性眷顾。
信命么？
信。
认命么？
不！
既然寻不到前路，就从别人手中夺上一份前程，哪怕面对的是长生真君，只要给到他们机会，依旧不惜千载寿元奋力一搏。
只是。
如今的天元老祖，又会不会是明日的他？
陈知行不知道。
论境界之扎实，底蕴之深厚，陈知行一路行来，虽夺得诸多天命主角的气运加深，更得到了剑仙留下的青雉仙剑，可相比起亲父就是长生真人的天元老祖，或也只在伯仲之间。
长生的门槛既能困得住陈天元，又十分可以困得住他陈知行？
陈知行抬头望天。
“谁又能知道呢。”
群星闪耀下，仍有一轮明月照样世间，孤冷高傲，亿万载岁月流失亦不曾令其有丝毫改变。
嗡。
明月之下，仙剑青雉自行出鞘，剑身颤动，直指苍天
朦胧月色下，一缕似是虚幻的光影逐渐在仙剑上凝聚，似化出一女子身影，与月下凝聚金性证道长生。
陈知行观看半响，摇头道：
“这是她的道，不适合我。”
嗡！
仙剑倒转而回，停留在陈知行面前。
“陈知行，你可以顺着我的路继续前行，以你的天资，超越我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么。”仙剑之上，那女子似是跨越时空长河来到陈知行面前与他相见。
“太柔软了。”陈知行摇头。
“你可以沿着我的道，再走出你自己的路，总比自行摸索要来的容易。”女子凝神看着他的瞳孔。
“这算是交付传承？”陈知行皱眉。
“是。”女子点头：“这是我寿终前留下的一道神念，依附与青雉，目的既是为我之道则取传人。”
“你觉得，我，合适么？”陈知行轻笑提问，又自行给出答案：“想来是不合适的，只是伱当初选择的那人运气不好，碰到了我。”
剑上女子不语，只是盯着陈知行的双眼。
陈知行又道：“或许那个人不死的话，会逐渐继承你的道，沿着你的路继续走下去，最终走到你前世的终点后再无存进，嗯，虽再无前路，可你留下的这条路对他而言也已经够用了，毕竟那就不是什么天资卓越之辈，只不过是被青雉剑灵所操控的一道傀儡，只要能够满足他一些世俗的欲望，依照那人的愚蠢程度，应会愿意受你摆布。”
女子剑仙皱眉：“陈知行，我之道没你想的那么狭小！”
陈知行点头算是应下：“我知道，你应该不会主动夺舍他，毕竟那种蠢货哪怕没有我手杀他，也总有把自己玩死的一天，而在这之前，他定然已经完成了你这位长生真君的谋划，届时想来既是他身死，你以执掌青雉替其报仇，经过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后，这世间再度留下你这位剑仙的传说，同时你与那人之间的因果也算圆满了断。”
话说道这里，陈知行有些歉意的叹了口气：
“无意打断了你的谋划，是我的不对，可既然事已至此，我建议你还是另寻他法，看在这么多年陪伴的份上，或许我还能助你一二。”
女子闻言眉头皱的更深。
“你不愿接我传承，亦不需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阴谋，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般擅耍阴谋的小人，吾之道更不是非传你不可！”
似是受不得陈知行的羞辱，女子最后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就想驾驭仙剑离开。
然而.
一道春阳如雪般的星光，自天穹落下，化作锁链牢牢锁住青雉剑身。
“你可以走，青雉需留下。”
“陈知行！”
女子豁然转身：“这是我的剑！”
陈知行测过身不去看她：“你的剑已赠与他人，这剑是我从他人手中抢来的。”
女子怒极反笑：“好一個你到的就是你的东西，这种强盗般的理论亏你说得出口。”
“.”
“我若是偏要走，你又能如何，难不成你打算以你涅槃八重的境界，强行留下我？”
女子话音落下，青雉仙剑的剑身忽然一震。
汹涌澎湃的剑意如流水般侵染仙剑剑身，只是刹那间就震碎那些之前封锁仙剑周遭的星锁。
然而下一秒，其下方海洋开始翻腾，一只由无量海水凝聚的巨大手臂直直向上握去，其巨大之程度，似乎这只手掌将要握住的并非一把三尺青峰，而是一座位居天穹之上的岛屿，甚至是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
“陈知行，你真要与我动手不成！”
“凝！”
“真当我不敢斩你！”
“川！”
“你敢！”
“阴阳生死，水火交融。”面对眼前斩向自己的一剑，陈知行默默的继续念着。
一口烘炉之形不知何时已然凝聚与他身前，其中混沌翻滚，剑意凌然，那是一股觉不同与仙剑青雉的剑气，虽境界还为踏步长生，却依旧令人望之生畏。
“陈知行！！！”
“我在。”
一只手自顾自从熔炉之中抽出一把几乎有七尺之长，表面却模糊好似未曾铸造完全的‘剑条’，随后向着斩向自己的青雉一挥。
下一刻。
这终年不见天日的极北冰川之上，升起了一轮大日！
一轮太阳！
极冷的寒风自北方吹过。
穹顶之上，之前北两道惊世剑气对撞破开的厚重云层，此时已然有了逐渐合拢之势。
丝丝月光照样下。
青雉仙剑上女子的幻影已然模糊待散，可其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陈知行的身上。
“这不是混沌剑！”
“混沌剑？”
陈知行闻言先是诧异，随即有些好笑的看向她道：“你觉得我要多蠢，才会相信九条大道相合就可凝聚混沌，若是混沌真的这么容易铸造，这这一方世界早就重归混沌才是。”
“你一直在防着我？”女子目光渐冷，似是第一次选择正视面前的陈知行，愿意把他当作一个可以容她浪费些许心神来应对的敌人。
“算是吧。”陈知行点头道：“我以为之前关了你三年时，你就该想到，且早已想出应对之法，没想到，最后还是闹到了现在的局面。”
已经有近半身影化作光辉落入仙剑的女子闻言冷笑：“你是想说我蠢？”
“没，我知道，你只是从未正视我你以为是谁的棋子的晚辈，毕竟我这一路行来的所作所为，和那些个由你们选中的棋子区别不大，哈哈哈，十八岁既走到绝颠门前的‘天人’，整个天下再往前细数十万年，都恒古未有之！
一路横扫世间天骄，一路自南域打至东荒，再临北域、中州，皆未逢一败！
天资无敌。
气运无双。
走出家门都能捡到长生仙剑，所遇到的敌人更是普遍不长脑子，明明战我不过亦从不逃，到最后如同小丑一般倒在我的身前
你说，这像不像是一个由前人编造好的剧本，而‘我’既是那个剧本中被人操控的主角？”
“陈知行！你究竟是谁！”
“我，姓陈，名知行，出身江州紫薇山，陈家子，本应是这次剧本中其他角色的垫脚石，这些，你不是都清楚么？”
“小辈狗胆！”
“出身落魄陈家，因缘际会之下，和天底下的芸芸大众一般，遇见你们选中之人，随后成为他们的踏脚石，最终导致陈家族灭，嗯，我只是剧本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你从何处得知？是谁告诉你的？陈天元？他应该没这个胆子！”
“天元老祖当然不敢，你们的这一出戏中，他哪怕是为我陈家保留几个火种，都费尽心神，甚至都不敢把他们完全摘出去，而是借用你们之中其他人的手，来互相平衡，生怕引来你们其中的一个不满.”
“陈道衍还是陈昭圣？呵，我说为何你们兄弟连辈分都不同，原来是陈天元这个小鬼在为其取名的时候，就已经把独立与陈家之外！为了不是不让我们在陈家覆灭后再联系到他身上，到真的是小看了他可陈知行，你真当你赢定了？”
“没，我知道，我杀不死你，眼下我之修为还不曾踏入绝颠，你就已经忍不住跳出来，等我修为再高一些，就不知道要面对哪一位债主了。”
“你居然知道？”
“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拿了你们的东西，自然就会被你们找上门。”
“既然知道，何不认命？”
“嗯？”
“既然猜到了过程，为何不继续和我继续苟且，好好享受你那不算太糟的人生？你现在跳出来又能改变什么？”
“因为你们的剧本太烂了。”
“什么？”
“选角太烂，剧情太烂，过程也太烂。”
说话间，陈知行看着几乎全身都再次融入青雉，只余下的一双清冷眼眸，轻声道：
“拥有天下第一的天赋，却没人敢收我为徒，拥有绝顶的战力，却连个像样的对手都不给我。
还有最后的结局，身为剧情中的大反派，你们居然都没想好给我写出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到最后，居然是你从仙剑中走出走出来，让我承接你的道，然后逐渐被你同化，与不知不觉间化作你的转世身。
很抱歉。
这样遭烂的人生。
我不接受。”
铮！
伴随着仙剑再次被陈知行握在手中，那一双瞳孔终是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青雉剑灵本身那被遮蔽的剑灵也终于冒出头来。
“哎？陈狗，刚刚发生了啥？我怎么晕晕乎乎的。”
“青雉。”
“嗯？”
“我想看看月亮。”
下一瞬间，滔天剑意斩向苍穹！
冰冷的北风吹动。
天间阴云只存一线，流露出一丝月光照耀与北海一角。
月光下，这一刻盘坐再海面之上的陈知行，多多少少有了那么少许谪仙人的意思，似乎整个北海冰洋都化作了他上的舞台，而他则是这场大戏之中唯一的主角。
片刻后。
不知是知道那人离开了，还是真的在下面的海沟中探索完毕的陈天元，破开海面走了出来。
一双还算轻灵的双瞳，落在陈知行的身上，其中蕴含意味复杂，想来之前海面上所发生的一战，亦是被这位老人看在眼中。
“知行.”
“老祖。”
陈知行自海面上站起身，面上表情淡然，嘴角勾勒微笑：“不知老祖可曾确认那龙龟如今状态，是否现在就召集故友前来将其除去？”
“知行你”
这一刻的陈天元不知该如何与自家的这位玄孙相处。
羞愧或许有，更多的可能还是惊讶，和不知如何面对。
陈知行摇头：“之前的事情老祖不必放在心上，老祖对我已然告知许多，且早已点出了破局之法，还把我送至冻土高原，想让我能够跳出去，是我自己选择回来的，无论如何都怪不到老祖您的身上。”
“你能如此想，自是最好。”
听到陈知行如此豁达的话，陈天元松了口气，随即又再次抬起头认真的看向面前这个或许真正有着谪仙之资的玄孙低声道：
“之后呢，既然你已经与那女子剑仙撕破脸皮，不如就此遁去冻土高原修行？
你放心，那里有着那口棺材在，他们不愿也不敢去那里找你的。”
那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