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有趣”
直到酒瓶空空，两人才从阻挡外界视线的镜子迷宫中离开，重新回到一片黑暗的荒野。
此时已经来到闪电密集的第二天早晨，安吉尔收拾好桌椅和残羹剩饭，以免被路过的阿蒙或其他什么神话生物发现，而后心满意足地打量着克莱恩，问道：
“你这次让我提前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与克莱恩原本是约定每隔六周“送一次饭”，但现在距离上次却只有一个月，而且是通过“愚者”先生转达的信息，才让安吉尔以为神弃之地发生了什么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精力不复之前，显得有点萎靡的克莱恩从地上捡起马灯，借着昏黄的灯光指向一个方位，回答道：
“那边有些有趣的东西，我觉得应该叫你一起来看看。”
“你要是昨晚这么说，我会更感兴趣的。”
安吉尔轻笑一声，目光远眺看向那个位置，却发现哪怕在黑暗视觉的帮助下视野远远超出一般人，也无法看透笼罩整个神弃之地的黑暗。
“我是指正事。”
克莱恩无奈地补充道，提着马灯向前走去。
“我当然也是在说正事。”
安吉尔嘀咕着，从温存后的满足中恢复过来，警惕地望向四周，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随着马灯的微光一同消失在黑暗之中。
————
“流放之城”摩罗拉城中央的知识教堂后方，三位套着斗篷的流放者借助黄昏的光亮，摸索着进入了墓园。
这片被灌木围起来的墓园大到几乎看不到边，一座座墓碑整齐地排列，其中夹杂着凸起于地面的大型坟墓，更有几处拥有门拱和石阶的入口，通向地下陵寝的部分。
这些装修豪华，和摩罗拉这座流放之城完全不搭的入口正是三人的目标，他们很快聚集在其中一处，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人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就是这里，进去吧。”
“进去。”
“走。”
另外两人纷纷应和，却都不肯率先走下石阶进入黑暗的地下区域。
撺掇逐渐变成争吵，进而发展为推搡，三人在几乎就要当场决斗分个生死之前勉强冷静了下来，带头那个沙哑嗓音的流放者思索片刻，抢过最瘦小那个同伴手中的马灯，踢了他一脚，道：
“你第一个，我第二。”
他清楚自己不做出点表率，今晚的行动就算是失败了，只能把自己排在第二位，让对方先行探路。
又一番争吵后，三人达成一致，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钻进了漆黑一片的陵寝入口。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出来。
远处的一栋三层楼房顶端，威廉放下一直看向那三名流放者的望远镜，在手中的笔记中写下：
“墓园中大部分地下区域的入口都通向不同的藏骨堂，这让占地有限的墓园能容纳超过百万具尸骨……但其中有一个入口通向未知的地点，进去的‘小白鼠’虽然提着马灯保持照明，但并未蒙上双眼，连续三批进入后都直接失踪，未再次出现，也没有和他们长得一样的怪物回到地面……
“判断：他们尚未进入地下陵寝深处就遭遇了不测，没有接触到那件危险的封印物。”
吹了吹笔记本上的浮灰，合上笔记仔细收好，威廉最后望了一眼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巨大墓园，有一种面对吞噬活人的巨兽的错觉。
他摇了摇头，直接从三楼跳下，四肢以精巧的卸力方式接触地面，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到知识教堂的正门处。
今天最后一队被送进摩罗拉的流放者此时从教堂走出，或激动或茫然地望着繁华的街道，和威廉等人一个月前来的那天完全一致。
昨天满打满算死了30个，今天又送来了50个，难怪需要那么大的墓园……威廉在心中冷笑着，站在角落等那群新人散去，这才走进知识教堂的祈祷厅，在如同图书馆一般的大厅中找到了伊莲·索伦。
这位红发丽人此时穿着一套不显妩媚，反而颇具中性魅力的服装，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册坐在被烛光照得通明的长桌旁阅读着。
威廉走近一看，发现书的封面上用伦堡语写着《人偶的制作与维护》。
船长这半个月经常来知识教堂里看书，要不是每天还在调查潜入摩罗拉的其他组织，在继续执行安吉莉卡小姐的任务，我几乎以为她要改信“智慧之神”了……一边思索着，威廉一边靠近伊莲，随手在书架上抽过一本《封印原理》，坐在长桌对面，借助书本的掩护低声说道：
“那三个‘小白鼠’没有出来，应该和前两批一样失踪了。”
伊莲视线从绘制精细的人偶图谱上收回，看向威廉，点点头道：
“和我们知道的信息一致，没有蒙眼的话，哪怕提着灯进入地下区域，都走不了多远……摩罗拉也不存在其他的墓园、陵寝，看来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座墓园地下，就埋藏在知识教堂下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一位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的白袍老者背着手走来，目光温和地望着伊莲，微笑问道：
“我交给你的那几本书都看完了吗？”
“就差这本了，大主教阁下。”
伊莲老实回答道，表情不知是解脱还是痛苦。
在几人进入摩罗拉时接待他们的大主教赫拉贝格满意地颔首，继续说道：
“看完之后来我这里领一份卷子，获得满分才算真正学会了这些知识。”
完了，船长真的加入知识教会了，居然还要考试，我是不是该考虑换个船队……威廉脑中闪过在“黄金梦想号”上学习、考试的岁月，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袍主教踱步离开，目光瞥向伊莲，发现她同样震惊，这才放下心来。
“你真的要参加考试？”
他试探地询问道。
“他说要安全完成我的任务，就必须学会这些知识，知识是力量是财富……”伊莲压低声音回答道，直到赫拉贝格的身影消失在书架之间，才恢复正常的音调，“看样子他很清楚我们来此的目的，之前蒂娅说从魔女教派手里救下她的就是这位主教，恐怕整件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总之，我打算按他的要求去做，还好我没成为非凡者之前，在家族的熏陶下养成了阅读的习惯……”
对了，船长是索伦家族的，比其他“猎人”多了那么一点文化……威廉脑中闪过“黄金梦想号”上那位第四水手长的身影，随手拿过那本《封印原理》，和伊莲一同离开了教堂。
————
神弃之地，安吉尔和克莱恩来到一处旷野之中。
这里和之前平坦的荒原不同，地面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天空中除了永不褪去的黑暗之外，还笼罩着一层灰黄色的雾气，它们并不刺鼻，但却让安吉尔有了一种危险的预感。
“这就是你说的‘有趣’的东西？”
安吉尔指着周围问道。
“我这几天都在附近探索，确认了很多事实。这片雾气笼罩了方圆近百公里的区域，内部有无数不死生物，应该都是受到雾气的影响而形成的……”
克莱恩回答道，声音在逐渐浓厚的雾气中有些朦胧。
“我尝试利用秘偶、历史投影深入这股浓雾，但很快秘偶就会死去，成为在雾气中徘徊不去的受诅咒者，历史投影也无法耐受这种诅咒。
“唯一一次成功的尝试，我让历史投影召唤出‘星之杖’的投影，复现了你达到天使位格，附带诅咒的疫病，中和了雾气的影响，接近了浓雾的核心区域。
“那里徘徊着一个几十米高、已经死去，但仍不停地制造富含诅咒的雾气的独眼巨人，我判断祂很有可能是位天使……至少生前是。
“除此之外，那里还有一栋怪异的建筑，这才是我想让你看的……有趣的事。”
说着，克莱恩伸出双手，利用“魔术师”的幻术，在手臂间构建出一副有些模糊的画面。
安吉尔眯着眼睛看向这副静态画，在画中同样浓厚的雾气中见到了一抹灰白色。
那是在横贯大地的深深沟壑中，仿佛镶嵌在地面上的连绵建筑，它们彼此嵌合，外表如同水泥浇筑般平整，呈棱角分明的长方体，没有门窗，就像由一个个大小不同的“石棺”组成。
不，那就是水泥浇筑的“石棺”！
安吉尔眉头紧皱，试图在模糊的幻象中看的更清楚些。这副场景源于克莱恩的历史投影在远处的一瞥，仅仅只有建筑的轮廓。
但仅凭轮廓，她就能将其与记忆中的某栋建筑重合起来。
那是曾位于安吉尔所处的年代东欧的一栋在石油枯竭后研究干涸油田重新出油的情况的研究所。
那是因为某种灾害泄露而被混凝土彻底封死，作为“石棺”保存的灾祸之地。
那是地球进入神秘时代，恶魔不断涌现，末日来临进入倒计时的起点。
在安吉尔记忆中的历史书上，它被称作“切尔诺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