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梦中的诘问
梦境？
安吉尔一愣，立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大主教安东尼所说的“审查”的一环，道恩·唐泰斯作为没事就去圣赛缪尔教堂听取布道的信徒，又刚从迪西海湾来到贝克兰德，编造的身份算不上靠谱，必然位列可疑人员列表的前排。
没想到当天晚上，他就被值夜者侵入梦境进行审查了……安吉尔轻笑一声，利用唐泰斯宅附近的镜面做了一轮侦查，并未发现停在路边的马车或斜倚在灯柱下的人影。
看来贝克兰德的值夜者与廷根市的……队长，做法不太相同，也许是因为圣赛缪尔教堂的特殊机制，他们或许能直接在教堂下方的驻地远程进入梦境，又或是借助其他人的梦境作为跳板来到目标身边……作为前值夜者和资深非凡者，安吉尔瞬间想到了几个可能。
她并不打算打扰对方的审查，克莱恩虽然编造的第一重身份很容易被调查所突破，但“前往南大陆冒险，赚取利润后金盆洗手”的第二重形象可以用上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自身也有对抗入梦的能力，足以轻松面对“梦魇”的审查。
而且，如果安吉尔利用梦境符咒打扰他们，很容易被对梦境感知强烈的“梦魇”甚至“安魂师”觉察，反而会暴露自己与克莱恩的疑点，得不偿失。
如此想着，她干脆坐到了克莱恩的床边，等候梦境审查结束。
不知道值夜者会问些什么问题，像上次伦纳德那样公式化地提问，还是营造某些特殊的环境，试图让克莱恩暴露内心深处的想法？而克莱恩拥有的对抗入梦的能力又是从哪来的，如果说是“愚者”先生的恩赐，其他塔罗会的成员却没有类似待遇，就连我都是通过“隐秘圣徽”获得的能力……没安静两分钟，安吉尔心中的疑问就一个个冒出来，有些坐不住了。
对于克莱恩的某些特殊性，她一直遵从“为对方保留隐私”的想法没有细究，而克莱恩也同样如此，两人一直保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相处。
这虽然让我感到安心和欣慰，但有时候又觉得，应该主动去了解他的一切，而非始终隔着一层秘密……安吉尔暗暗嘀咕，手指抚摸着手腕上的隐秘圣徽，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黑夜女神是隐秘之母，是安眠和寂静的领主，而且根据魔药途径的规律，必然也是所有“不眠者”的序列0，那么，这枚由身为女神的眷者，教会的天使的阿里安娜女士提供力量的隐秘圣徽，是否能帮助我进入其他人的梦境，而不惊扰那位审查者呢……
她试着取下圣徽，将它贴近克莱恩，蔓延自身的灵性，经过这枚镌刻着群星簇拥半月的圣徽，轻轻包围了对方。
下一秒，她就成功进入了梦境。
……
“看样子，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没有教你应有的礼貌。”
半躺在安乐椅上，两脚翘起，姿势放松的克莱恩以道恩·唐泰斯的形象说道，语调缓慢，但压迫力十足。
他相信以自己轻易点破对方“寄生者”身份的行为，已经给伦纳德·米切尔和他背后那位“老爷爷”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因此在这位红手套从梦中找上门时，并未过多惊慌，而是保持着自己的从容，哪怕自己的坟今天下午才被对方给挖了。
没错，我的坟被他挖了……
想到这里，克莱恩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但立即用无面人对面部表情的控制力掩饰住了。
得到灵性的提醒后，克莱恩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放弃目前的身份，逃离贝克兰德，转而以地下工作对安吉尔做出支援，但他仔细分析后，又认为哪怕伦纳德知道了“克莱恩”没死，知道夏洛克、格尔曼与自己的关系，也没法将几个身份联系到“道恩”身上，毕竟目前这个年近40，身高、体型和前几个身份截然不同的模样已经先一步在这位挖坟诗人脑中留下了印象，要打破它相当困难。
结果也如他所料，自身拥有“寄生者”，因而很难对教会做出解释的伦纳德选择了自行与“道恩”接触，而非第一时间上报。
而且，我也有点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顺手挖了安吉尔的坟，毕竟能把克莱恩和夏洛克、格尔曼联系起来，伦纳德大概率也识破了安吉尔的伪装，同样地，也只会到“安吉莉卡·萨奇”这一层……克莱恩内心有所期待，等伦纳德为进入梦境道歉后，开口道：
“所以，你认为，我们的那位成员为了偷取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先在廷根潜入值夜者的队伍，又在这次闯进查尼斯门？”
“难道不是吗？”白衬衣黑马甲打扮，有些拘谨地不敢坐下的伦纳德反问，“先后存放在廷根、贝克兰德的查尼斯门后，和克莱恩·莫雷蒂有关联的事物，只有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两件封印物，我这么怀疑是很合理的。”
“呵。”
坐在他面前，一身正装，头戴礼帽，两鬓斑白的道恩·唐泰斯放下手中的酒杯，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嘲笑。
“我以为帕列斯已经教会你用脑袋思考，而不是只用来保持身体的平衡，”能以另一个身份笑话自己的前同事，让克莱恩内心一阵快意，不禁嘴角翘起，“你比我更清楚廷根发生的事，他的目标如果是那本笔记，当时有很多机会能拿到它，而且，这次查尼斯门有物品失窃吗？”
被他诘问的伦纳德换了个站姿，内心有些焦躁。
在进入梦境，拜访这位连“老头”都忌惮的道恩·唐泰斯前，他就知道了自己这套逻辑深处的矛盾和漏洞：
不考虑克莱恩·莫雷蒂神奇的复活经历，他在廷根市时完全是一名模范式的值夜者，规规矩矩上下班，和同事关系不错，谨慎却不乏勇气，机警又善于沟通，最后甚至为了阻止邪神子嗣降临，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说他有所图谋，但他又没表现出任何可疑的地方……也许领悟了扮演法，快速晋升算得上一个，占卜能力远超序列9的水平也算另一个，但这些疑点，身上有“寄生者”的我也存在……伦纳德内心有些惭愧，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可能性，突然开口道：
“安吉尔·格兰杰，是因为她！”
嗯？
这下克莱恩是真的愣住了，他早就想好了各种应付这位鲁莽诗人的借口，却没想到话题瞬间跳跃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不出意外的话，伦纳德连安吉尔的坟也挖了……他在内心嘀咕着，正要开口引导话题，却感觉到自己的梦境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波动。
又有人进来了，这下我体会到在拜亚姆时，“烈焰”达尼兹被我和安吉尔先后入侵梦境的感受了……他犹豫着是否要结束梦境，视线边缘发现卧室墙上的全身镜中一抹紫色一闪而过。
原来是她……
克莱恩松了一口气，目光投向站在阳台门边的伦纳德，发现后者没有丝毫觉察，轻笑一声，反问道：
“她有什么问题吗？”
他对安吉尔的名字没有表现出惊讶，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安吉尔·格兰杰也同样加入了这个信奉“愚者”的组织，她的牌是什么？正义，还是审判？
伦纳德终于感觉一直在言语上被压制的自己稍微找回了一丝主动权，嘴角微微翘起，继续说道：
“当然有问题，克莱恩之所以在廷根市没有动手夺取笔记，是因为要掩护她，掩护这个‘不老’魔女！她因为有其他的企图，所以也用假身份混进了值夜者的行列，在得手后，假死离开！”
这都是什么东西……
看着一脸自信的伦纳德，克莱恩有些哑口无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梦境中的奥尔米尔红葡萄酒，顺势看向侧面的全身镜，想着要不要干脆把对方叫出来，再来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
但他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认，因此伦纳德有些兴奋地向前一步，追问道：
“去年9月之后，和夏洛克·莫里亚蒂同时出现在贝克兰德的艾琳·沃森是她，12月初前往海上的安吉莉卡·萨奇也是她，毫无疑问，廷根市死去的安吉尔拥有某种复活的能力，而她那被钉死的棺材中，只有一块镜子碎片，这是‘不老’魔女的特征，对吗？”
……
进入克莱恩的梦境后，安吉尔就立即躲进了卧室内的全身镜，从镜面后方观察着伦纳德的“审查”。
但她没想到，这位行动力惊人的同事居然……居然到廷根去铲了她和克莱恩的坟墓！
难怪我中午回到贝克兰德时，见到了他和戴莉女士搭上了前往廷根的蒸汽列车，原来是冲着我的抚恤金，不，坟墓去的……安吉尔双手抱胸，站在全身镜后的虚无空间，颇有点想钻出去，对这位诗人冷嘲热讽一番。
但随即，她就听到了一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信息。
“我的棺材里，有一块镜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