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三具傩面
这是位体型壮硕的老者。
他一袭黑袍，外套兽皮坎肩，还背着长弓，一幅猎户打扮。皮肤黝黑，白须凌乱，如常年干活的老农。
“咳咳…老夫袁天雄。”
这老者明显伤势未愈，看似虚弱，但眼神依旧凌厉，扫视一圈后，带着一丝自嘲道：“山君祠的事，想必诸位已经知道。”
“千年香火传承，一朝崩塌，人心难测，手足相残，却是让诸位看笑话了…”
台下除去野修，还有不少宗门弟子在场，见老者模样，皆心有戚戚然。
没了宗门庇护，下场何其之惨。
张彪则不动声色，运转灵视之眼。
袁天雄（黄级二品）
1、幼为山中猎户，被山君祠收养，忠诚尽节，为宗门殚心竭虑，后神庙崩塌，身负重任，逃难至怀州。
2、武艺超凡，箭术惊人，因神庙毁，无法使用神术，可使用妖术：土遁、布雾。
3、神魂内，金丹期虎妖以梦胎之法寄生，等待转世重修。
4、身中阴水丹毒，肺经受损…
果然有问题！
张彪面无表情，心中却提起警惕。
他看了一眼侧后方崔老道，发现对方满头细汗，低着头，不敢看袁天雄。
崔老道曾用过梦占法。
方相宗传承曾简单介绍过梦界，那是个纯粹精神构成的玄妙秘境，按层数来划分。
普通人做梦，就像飘过的云彩，变幻不定，所以梦也凌乱无序。
但若使用梦占，就相当于给高举大旗，自然会被那些梦中强大存在注视，给予启示。
张彪不清楚“梦胎之法”是什么。
但金丹期的妖修，已可阴魂出窍夺舍，多半是上门被毁，通过这种方法来到古元界。
等待转世…
这年过半百，又中丹毒，损了根基的袁天雄，多半便是护道人。
台上，袁天雄自然不知自己的秘密已被发现，继续说道：“我山君祠传承，有三脉。”
“一脉乃建祠立观，祭山神之术，附带修行法《坐山经》，虽香火断绝，但若重新开始，便是立派之基…”
此话一出，下方不少人眼神变得热切。
宗门弟子还好说，山君祠法门，与他们修行法有些冲突，也不一定高明到哪儿去，贸然改修实属不智。
但无门无派的野修们却各个激动万分。
见下方众人模样，袁天雄惨然一笑，“宗门不幸，手足相残，有人投靠了彬州王，有人自立门户，更有人投靠大梁朝廷。”
“此法必然泄露，既如此，老夫便索性将法门公布，四散香火，为修行界谋福，再断了那些叛徒后路！”
“什么？！”
不少人纷纷起身，难以置信。
张彪也略显震惊，有些不可思议。
“老贼找死！”
就在这时，后方两名带着斗笠的江湖客猛然暴起，一人捏动法诀，大殿内瞬间飞沙走石，另一人则跃在空中，弯弓搭箭。
嗡！
玄都观醮坛同时发动，宏大诵经声自虚空而来，顿时狂风停歇。
而旁边的虚辰也纵身而起，一把抓住射来的箭矢，空中借力旋转，弹出张黄符。
噗~
黄符无风自燃，那两人也惨叫一声滚落在地，浑身燃起火焰，痛苦打滚，很快就没了动静。
虚辰一声冷哼，随手将箭矢扔掉，沉声道：“山君祠之法可供奉山神，雾灾大劫，此法可令各地安宁，袁兄此举功德无量，谁敢捣乱，便是与我玄都观为敌！”
“袁长老功德无量！”
“这两人该死！”
不少人纷纷起身附和。
张彪则有些诧异地望了虚辰一眼。
看来此举是得了玄都观支持，这样一来，宗门优势便会减少，难道玄都观如此大方？
虚辰坐下后，见张彪目光，沉思了一下，低声道：“雾灾、战乱、各地妖邪四起，这样下去，灵界迟早诞生鬼王。”
“山君祠真正的力量，在于上门…”
张彪一听，顿时了然。
失去上门庇护，对于这些宗门来说，山君祠已不足为虑，况且传承已经泄露，干脆昭告天下，若各地建起山神庙，反倒能减少损失。
没有宗门优势，这些野修即便得了修行法，也翻不起多大浪花，反而会因要守护山神庙香火，维持地方安定。
了不得，会多出一大帮庙祝。
宗门也能腾出更多人手。
退一步，反倒海阔天空。
台上，年轻道人灵巽也微笑道：“诸位不必着急，我等受袁长老所托，已刻录大量经文，诸位会后可自行领取，每人都有。”
“玄都观仁义！”
“袁长老仁义！”
一名灵巫当即落下了泪。
他们传承残缺，有些更是机缘巧合踏上这条路，得了山君祠建庙之法，简直恩同再造。
一番混乱过后，袁天雄依旧面不改色，咳嗽了两声，开口道：“至于剩下两脉…”
“一是《百草经》，乃草药辨识及炼丹术，要以宝药交换，价高者得。”
“一是《巡山法》，包含箭术及神庙术法，修习者可纵横山林，如履平地。”
“此法老夫心中有私，要寻一资质出众孩童收为徒弟，花费十年教导，同时也要护我安全……”
听他所言，一些豪族顿时眼热。
张彪顿时了然，这是要寻替身。
“袁前辈，柳家愿担此任！”
话音刚落，顾仇便猛然起身，完全忘了方才退出竞争的说法。
他知道，这次必须争。
建庙之法，可帮他在灵山宝地建立宗门，若再请得这位长老坐镇，教导出英才，也能成为宗门助力。
郑永祥也有些眼热，但刚要起身，却被张彪拦住，微微摇头。
旁边的虚辰见状，微笑道：“太岁道友没兴趣么？”
张彪眼睛一眯，“这位袁长老有问题，贵教难道看不出来么？”
虚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低声道：“太岁道友果然不凡，我等也是醮坛神庭探查，才看出来。”
说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位前辈转世，天生便具异象，我玄都观保了。”
张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转世之法他不懂，不过许多神话中常提到，有人梦中受孕，天生异象，长大后也是一代人杰。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梦胎之法”。
相当于抛弃过往重修，比起杀生教魔修古鼋夺舍，温和了许多，生下来就是修行天才。
但对方上面有大敌，因果不小，他无意掺和。
台上，袁天雄听到后，直接摇头道：“这位道友乃剑修，杀伐过重，老夫只想寻一僻静安稳之地。”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女子起身，抱拳道：“白家，愿请长老坐镇。”
张彪听得声音有些耳熟，扭头一看，眼中有些诧异，“怎么是她？”
那女子，正是京城百花楼名妓苏晚娘，同时也是天地门飘门头领弟子。
玉京城时，曾助他解救被拐孩童，而在城外，又被周克裹挟追击他。
“是小苏啊…”
崔老道叹了口气，“她带人逃至怀州，本要投靠我们，谁知被偃甲宗追上，死伤惨重，掉落水中，被白家子弟救起。”
“那白家子弟对她一见倾心，小苏也因同门指责，退出天地门，成为白家媳妇。”
“本来是下一代最出色弟子，唉，时也命也…”
“白家，不是没来么？”
张彪略有些诧异，但看虚辰一幅悠哉模样，顿时明白，这多半是玄都观布置。
安顿在白家，免得落人口实。
将来，说不定就会拜入玄都观，毕竟金丹期的转世高手，本身就是修行天才，若能觉醒前世记忆，那就更加了不得…
果然，台上袁天雄见无人再开口，才深深看了台下虚辰一眼，“既如此，老夫便托身白家吧。”
张彪不知道的是，二人还打了个赌。
玄都观借白家之手庇护袁天雄，十岁前，转世之人能觉醒，便放他们离开，复兴山君祠，但过了十岁还没觉醒，就拜入玄都观，再不提复兴门派之事。
想到这儿，张彪起身道：“晚辈，愿以半株龙血灵参，求购《百草经》，不知前辈可否愿意？”
袁天雄有玄都观庇护，强抢已经不可能，正好他还剩一株龙血灵参，留给铁玉成一半，剩下的用来交易。
按《游仙记》上屠灵子所说，山君祠常年野外奔波，论草药丹术，远比玄阳宗高明。
他修炼服食法，《百草经》绝不可错过！
“龙血灵参？”
台下不少人两眼迷茫。
他们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而在台上，袁天雄则瞬间激动万分，颤声道：“太岁道友名震四方，此言当真？”
张彪点头道：“绝无虚言。”
“好！”
袁天雄嘴唇都在哆嗦，“还请道友移步。”
他可是知道龙血灵参效果，若炼出宝丹，谨慎服用，便可让转世之人打下深厚根基。
二人来到侧室，张彪取出包裹严实的石玉盒，里面正是半株灵参。
他带了此物，本就是为拍卖会准备。
“好，好…”
袁天雄检查了一番，眼中满是激动，“道友此物，对我至关重要。”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册书卷，年代久远，布满斑斑血迹，和《三阳经》材质相同。
张彪用灵视之眼查看一番后，发现是正本，于是小心收下。
袁天雄则犹豫了一下，“道友肯割让宝药，老夫也有一事相告。”
“请说。”
“方相宗的一具傩面，很可能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