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斩不断，求不得
嘶吼——
一声凄厉的长嘶响彻整片云霄，涂山幼南恐怖的元神宛若阴影一般盖住了天幕，她张开腥盆大口，獠牙尖锐渗透着渗人的寒气，双目泛着猩红之光。
尾狐一族，血脉亦是传承上古大妖九尾，那九尾曾祸乱一代古皇朝，如今这一脉虽然九尾血脉稀薄，但依旧有着大妖的气息，寻常妖兽怎可与之相提并论，这是深入骨髓的压制。
涂山幼南的元神在啸叫，震耳欲聋，她将自己的神通施展到了极致。
吞天的大口直接将雁山的一道主魂给撕开了，硬生生的吞了进去！
场面极为的骇人恐怖。
众人只听到天幕之下，传来雁山凄厉的惨叫声，雷霆轰隆隆作响，仿佛大天都坍塌下来了。
叶藏的法眼可是瞧的真真切切，他斩去雁山的肉身，无疑给他造成了重创，涂山幼南趁此机会瞬间施展全力一击，硬生生的将雁山的三道主魂撕咬下一道。
唳！
那巨大的黑鹰元神在天空盘旋，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他肉身已毁，无法归窍。
叶藏当即下手，元神冉冉生辉，直接催动青丘洞的大阵笼罩而去，这是保险起见，虽然涂山幼南怎么都不可能放过他了。
雁山脸色苍白，元神被五尾妖狐的利爪撕的遍体鳞伤，他振翅在天空逃窜。
涂山幼南眼神锐利无比，紧跟其后，要一举将其灭杀。
这位南海鹰部的合道妖主，此刻非常狼狈。
“鱼婴老怪，还不来助我！”雁山大喝道。
叶藏凝神朝鱼婴老怪瞧去，单手覆后，平静的笑道：“前辈，此刻收手，我可保你族无恙。”
听言，鱼婴老怪眸子颤动不已，打量着叶藏以及涂山幼南。
他似乎在犹豫不定，此刻已经是有些骑虎难下的状态，在他瞧来，涂山幼南根本不似一副即将身死道消的样子，那合道神通的凌厉，依旧霸道。
叶藏立即言道：“南海格局已定，这趟浑水阁下还是别掺和了，只要在南海安分守己，鱼婴一部可长存于此。”
这时，一直作壁上观的珊瑚夫人徐徐踱步走了出来，美目抬头瞧去，莞尔道：“前辈，你我也算是旧相识了，奉劝前辈一句，莫要再自掘坟墓了。”
鱼婴老怪咬了咬牙，瞧着此刻的情形，挣扎了几息。
随后他叹了口气，颇识时务道：“叶长老，是老夫糊涂了，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鱼婴老怪，你在说什么！”雁山瞪大双眼，元神怒喝道。
不过他话音刚落，背后便是遭到了一重击。
涂山幼南口绽雷霆，轰杀而去。
他一声凄厉的惨叫，元神又是黯淡了不少。
想要逃出去，却又被叶藏等人压守的大阵困住了，只能在方圆数千里内盘飞，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不到半个时辰后，他的元神彻底被灭杀在空中。
一时间，天际碧空如洗，妖气宛若潮水一般在缓缓的褪去，涂山幼南脸色亦是有些苍白，她满头白发，神情冷漠，元神立即归于青丘洞大殿之内。
“鱼婴前辈，可否告知我，是谁让你们来此作乱的？”叶藏目光朝鱼婴老怪瞧去，平静问道。
鱼婴老怪神色有些难堪，他巨大的妖身匍匐在大海之上。
论根骨年龄，他比涂山幼南还要老，也知自己寿元无多了，瞧着叶藏道：“叶长老，在葬仙海敢和琅琊宫作对的世家势力，不过就那几个，我也是被逼无奈，不得已为之。”
“无须顾忌，你尽管说便是，我自可保你族无恙。”叶藏平静道。
鱼婴老怪犹豫了几分，吞吞吐吐的说着：“那人乃是坠星海的合道长老，他是以合道阴魂与我等交流的，我与雁山也无法知晓他的真实容貌和身份，此人许下重诺，让我等在南海掀起动乱，言道会扶持鹰部和鱼婴部共同执掌南海权柄。”
其实，鱼婴老怪是不想应下的，他虽然和尾狐一族有些恩怨，但如今他也寿元将近了，不想再结冤过深，只想让鱼婴部的子弟有一脉能安稳的传承下去。
只可惜，鱼婴老怪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出手。
那坠星海可是五大传承世家之一，岂是他南海一个小小的妖部能得罪的。
“坠星海？”叶藏眉头一挑，凝神问道：“你确定那长老是坠星海之人？”
鱼婴老怪沉默了几息，随即点头应声道：“道法不会骗人，老夫当是不会认错，那长老的出窍法决乃是坠星海的传承道术，除却韩家嫡系子弟，旁人根本无法修行！”
叶藏皱眉思踌着。
此间情况有些复杂了起来，比起坠星海，叶藏其实更怀疑神照岛的。
他在入道初期，和韩家颇有恩怨，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了。
此番神教内大权角逐，八位传承弟子争夺未来神教之主之位，各个世家还有弟子站队，无法独善其身。
在没有完全确定那长老的身份之前，故意搅动南海，给叶藏添堵的，任何一脉的世家都有可能。
“前辈将此阵盘带回族地布下，若有异状，或那位长老再来寻你之时，催动此阵盘。”叶藏单手一摄，将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甩了过去。
这阵盘内，留有叶藏的一缕元神之息。
凭借《遁一法》，他的元神不出十息，便可从琅琊宫遁飞至南海。
“小友，恕老夫直言，伱如今尚未迈入合道之列，元神还是少出窍的为妙，若是让某位合道真君感知到了，怕是要对你不利。”鱼婴老怪忍不住开口说道。
方才斗法之时，若是叶藏不在大阵之内，鱼婴老怪已经祭出元神一口将叶藏的元神给吞下去了。当然，叶藏也是因为有大阵加持已身，才如此肆无忌惮。
前世在合道巅峰待了数百年，叶藏对这個境界再了解不过了，怎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自讨没趣呢。
强大的合道修士，甚至能跨越数十万里之地杀人，直接将修士的混沌识海撕碎。
叶藏元神出窍是非常危险的，他神识虽强，但三道主魂和七道阴魂完全没有修炼过，非常脆弱，连展开元神法身都无法做到，要是镇压住了，唯有死路一条。
“叶长老，老夫先告退了。”鱼婴老怪顿了顿声，庞大的身形逐渐没入深海之下，消失在了远方。
……
数日后，青丘洞大殿之内。
隔着一幕美玉珠帘，叶藏和舒傲寒依稀能瞧见躺在香塌上的涂山幼南，满头白发，嘴唇微微发紫，她的气息似乎又变弱了许多。
本来还可以撑上十数年，但和雁山的那场大战，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
涂山月菡梨花带雨，眼眶中似乎有水雾，瞧着香塌上，愈发苍老的涂山幼南，心中很是不忍，以往风姿卓越的南海妖主，此刻已经宛如一位垂暮的老人了。
“叶魁首……”涂山幼南声音微弱的说着。
“妖主有何指示，但说无妨。”叶藏平静道。
涂山幼南拉住身旁涂山月菡的纤纤玉手，后者表情微微一愣，似乎隐隐预料母亲要说些什么了，神色顿时有些慌乱，余光不断的在叶藏和舒傲寒的身上瞥。
“当年琅琊宫之事，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涂山幼南声音沙哑的说着。她说的，自然就是琅琊宫当年刚刚建立的时候，涂山幼南亲自前来祝贺，还要将涂山月菡嫁给叶藏之事。
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琅琊宫和南海的关系也一度很僵。
“过去这么多年了，妖主无须再提，叶藏早就不记在心中了。”叶藏摇头，笑道。
“叶长老天赋纵横，乃天冥同代魁首，本座自踌不配当你的亲家，不过你与月菡认识的很早，心中当明她心意，这一路走来，你二人也曾生死与共。本座不需要你有什么承诺，只希望你能照拂她一二，不要忘记，南海有一名女子，日夜痴心于你……”
“母亲！”涂山月菡眼眶通红，轻咬着嘴唇，娇躯微颤着。
都到如今这般地步了，涂山幼南还在想着涂山月菡的终身大事，足以看出她有多宠爱这个女儿了，不想看到她一辈子就这么孤独终老。
说着，涂山幼南余光瞥了眼舒傲寒。
涂山月菡一直没有说破的话，此刻她的母亲直接当着叶藏和舒傲寒的面给点破了。
舒傲寒面色微白，目光微颤，纤纤玉手攥的紧紧的。
叶藏还未回应，她目光微沉，深吸一口气道：“涂山前辈，南海我琅琊宫自会照拂，你无须担心。但要你女儿入住琅琊宫，抱歉，我舒傲寒还做不到这么大度。”
叶藏默然不语。
“琅琊夫人！”涂山月菡眼眶通红的起身，手紧紧的攥着绸衣袖口，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我想舒姐姐和母亲是误会什么了，月菡和叶宫主之间并没有什么，更别谈倾心于他了，只是南海和琅琊宫交际颇深，平日免不了时常走动。”
说着，也不待叶藏说些什么，她肌如凝脂般的脸蛋上泪痕已干，平静道：“南海之事已了，请叶宫主和舒姐姐先回吧。”
叶藏心中叹息，瞥了涂山月菡，后者并没有正眼瞧他，只是提着绫罗绸衣，一副郑重之色。
“月菡道友……若南海有难事，务必要第一时间告知琅琊宫。”叶藏眼神深邃的瞧着，拱手道。
“叶宫主，请慢走。”涂山月菡眼眶通红，嘴唇都在发颤的说着。
叶藏和舒傲寒作揖告退。
瞧着二人离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殿宇之外。
涂山月菡再也支撑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趴在涂山幼南的香塌旁，抓住了她的苍老且布满皱纹的手，抽泣道：“母亲，我不要你走，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万物生灵，非超脱世外，皆是逃不过寂灭的结局。七情六欲，斩不断，求不得，乃世间至苦。孩子，你这是何必呢……”涂山幼南摇了摇头，温柔的替涂山月菡擦着泪水。
尾狐一族，一直修行的乃是魅种之术，夺修士道行。
多少年来，教内教外的天骄拜倒在涂山幼南的裙摆之下，她也曾这般痴心过某位修士，不过斩断七情六欲过后，才有了现在这等成就。
听着，涂山月菡将脑袋埋在涂山幼南的袖口处，呜咽哭泣，泪流不止。
……
大海无垠，一艘飞舟在巨浪上腾飞。
甲板上，叶藏和舒傲寒对坐，默然不语。
“你若是不舍，此刻回头还来得及，将那九尾狐接来琅琊宫，我也拿她没办法，现在的我，想来也打不过你了。”舒傲寒凝神瞧着，摊手笑道。
她这些年性情缓和了不少，若是以往，已经拔剑了。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叶藏随口说着，饮了一杯酒道。
“听不懂。”舒傲寒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叶藏有些尴尬的放下了酒杯，沉声道：“你我夫妻二人，整日打打杀杀的不是伤感情么。我不想师姐受委屈，你若不愿，叶藏一个念头都不会起。”
“梅花络说的确实不错，师弟在外的桃花劫可是不少。那小狐狸如此倾心于你，日后怕是度日如年，思念成疾了。”舒傲寒目光瞧着叶藏，语气有些讥讽的说着。
“师姐，不提这些了，好嘛？”叶藏拉住了舒傲寒的手，道。
舒傲寒面无表情，深吸一口气甩开了叶藏的手，凝神道：“你打算怎么对涂山月菡，就让她一辈子待在南海，最后郁郁而终？”
“师姐不是替我做出决断了吗？”叶藏道。
“你惹的情债，为何要我帮你做决断，师弟杀伐果断，对待敌手向来毫不手软，怎么处理起男女之事上，倒是变得举步维艰，优柔寡断了？”舒傲寒目光瞧着叶藏，凝神道。
“那我去把她接回来吧，琅琊殿太清冷了，有月菡道友在，师姐也好有个伴儿。”叶藏摊手说着，作势要起身了。
舒傲寒见状，剑眉星目皆是一抬，盯着叶藏。
她俏脸冷若冰霜，道：“师弟，你可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叶藏见她一副认真的神情，立马落下身位盘坐回去，叹气道：“师姐，你不要乱想了，我叶藏此生有你已经知足了，再不敢奢求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