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问你，你是从诞生以来就一直呆在这一个地方吗？”
隋靖没有一上来就问泥人她想知道的东西，反正也不难猜。反而是岔开话题闲聊了起来。
“是又怎么样。”泥人看起来还很不服气似的，不过畸形的脸配上畸形的五官，还是分外滑稽可笑。
“没什么。”隋靖也不在意，走到自己床边坐了下来。“随便问问罢了。”
她这么淡定倒是让泥人开始不自在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隋靖要问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但隋靖仅仅是在试探而已，她想知道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游戏之后，副本里的NPC究竟会不会随机刷新，还是一直保持不变。
“我也有问题？”泥人突然开口说道。
这让隋靖有些惊讶，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居然还能反客为主，也是胆子不小。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料定了隋靖不敢把他怎么样吗？
隋靖漫不经心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说看。”
“你既然是监察官，为什么又会在这儿？”
“……”隋靖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要是不能说的话，系统早就警告她了。“犯了点错罢了。”
泥人像是不相信一般，斜了一眼隋靖。“荒唐！犯什么错才会让作为系统代言人的监察官被罚成这样？”
隋靖轻嗤一声。“代言人？”说实话，她目前还真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才会被赶出系统，甚至抹去所有记忆。
但她并没有告诉泥人，反而问道。“怎么不会，现在系统不也会让犯了错的监察官进入游戏吗？”譬如，齐芸那样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泥人嗤笑一声。“我是通过读取你的梦境才出现的。可你的梦境不但不完整，反而十分混乱。连我都看察觉你的记忆受过严重损伤。”
“……”隋靖轻瞥了它一眼，好像，是不怎么聪明。
“这与你无关。”隋靖不想搭理他，因为没有意义。
泥人被隋靖噎了一下，他刚想出口反驳，却忽然愣住了。他瞧着隋靖精致漂亮，冷淡更甚的面孔脱口而出。“你——”
“我什么？”
泥人眯着眼仔细逡巡着隋靖的五官，声音小得像是在喃喃自语。“好像有点面熟？”
隋靖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抬起眼认真打量了一番泥人的外貌，复而轻轻摇头。“完全没有印象。”
“我知道你！”泥人突然激动起来，差点让隋靖都被吓了一跳。“你是那批主监察官之一。”
“我们见过？”隋靖突然来了兴趣，泥人似乎真的认识她自己。
泥人不复刚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突然萎靡了起来。“没见过。”
隋靖轻哼一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嗯？”
“我真的没见过。”泥人简直快要被逼疯了，他不断哀嚎着。“我只是有一次远远的看见过你一次。当时副本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你带着一群监察官来替当时那群孱弱的玩家来收尾的。”
其实说是一群，但事实上隋靖也只带了三四个人的样子。
孱弱？隋靖眯了眯眼，她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形容。
“所以——”隋靖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就藏在镜子里，按理来说只要我在镜子里面不现身的话，外面的人是没法看见我的。”泥人还当真回忆起来了。
“但是当你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却骤然停下了脚步。你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钟，然后对另一个人说：这镜子太丑了，能换一个吗？”
说到这，泥人居然还委屈起来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很丑的，毕竟这面镜子的外表虽然简约，但和丑实在是搭不上边儿。”
“……”隋靖无奈扶额，想不到她自己没丧失记忆之前好像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然后另一个人说：还行吧，这不挺普通一面镜子吗？您就别挑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另一个人就走出了房间。只有你还留在我面前。”泥人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说出口。
当你的手指轻轻划过镜面，即便隔着一层玻璃，我也能感觉到你眼里微亮的杀意。
“过了一会儿，你就被喊了出去，我只听见别人叫你——J。”
“所以，你就是这样知道我身份的？”隋靖问道。
“对。”泥人点点头。“我知道，在系统里，只有第一批主监察官才会以字母作为代号。其他后期引入的监察官都是以数字作为编号。”
“而你的代号，在游戏里十分出名。”泥人这般说道。
“出名？”隋靖有些困惑。“为什么？”
泥人支支吾吾地不敢说出口，即便他五官与整张脸都融为了一体，隋靖也能看出他一脸的为难神色。“对于我们中的大部分来说，监察官不可怕，甚至部分主监察也不可怕。因为他们几乎不会主动干预我们的生死。”说罢，他抬眼看向隋靖，嘴巴张了几次，也没发出半个音节。
隋靖了然。“你是说，我会主动干预你们的生死。”
泥人长叹一口气。“我们当中也有流传过你的事迹，大部分提起你来无非就是那几个形容词。”
“先说好，不准揍我。”泥人还想先讨一块免死金牌。
结果话音刚落，他就接收到一记锐利的眼刀。隋靖没有说话，只是轻飘飘地看着他。
“我说我说。”泥人很没有节操的丢下了尊严。“他们都说你是，疯子，杀神，没人性。”说完之后，他紧紧闭上了嘴巴，因为他也这么认为。
“呵。”隋靖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生气，她直直看向泥人。“你倒是知道不少。不过，随他们怎么说。”
“至于你，看着也是毫无用处。”隋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着泥人走去。
“欸，！不是！”泥人简直惊呆了。“你这人怎么过河拆桥啊？亏我和你聊了这么多。”
“看在我们聊了这么久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泥人这下是真的不敢再惹怒隋靖了，自从知道她是监察官J之后，他整个人都卑微了不少。
毕竟他现在知道了，面前这个女人是不能招惹的，她绝对什么出人意料的事都做得出来，是名副其实的疯子。
“我没让你陪我聊。”隋靖话中嘲讽意味更甚。“不过看在你也说了那么多的份上，让你去的体面一点。”
说罢，隋靖从行李箱中翻找出一长段橡皮绳，她将绳尾挽出一个套圈，趁着泥人无法动弹，将绳子死死套在了他的脖颈上。
“放了我，你放了我。”泥人不断挣扎求饶，身上的束缚也在不断收紧。“你还想那个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怎么来的，什么都可以说。”
隋靖一把薅住他身上的绳子，将他拖到窗户边上。“你说，你还能回到镜子里面去吗？”
“这这——”泥人语无伦次。“镜子已经碎了，我没办法回去。真的，没骗你！”
“嗯。”隋靖淡淡应了一声。“那就没办法了。”
说罢，隋靖一步踏上窗台内侧，两手使劲将泥人往上一提溜，泥人就被顺势甩出了窗外。
在他触碰到窗外漫天烟灰的一瞬间，他顷刻之间便化为一具焦骨。整个过程快得他连最后的哀嚎都没喊出声来。
“咔嚓——“在泥人惨死的那一刻，窗台上的镜子也应声而碎，已经完全拼不起来了。
隋靖冷眼旁观了泥人的惨状，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将绳子的另一头找了个地方稳稳固定住，任由泥人焦骨在窗外不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