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思考之眼
荒野之上，天边的斜阳将迪拉肖与另外几名送葬人的身影拉得瘦长。
其实完整的葬礼仪式是包含了多个步骤的，但是把该节省的全部略去之后，就只剩下入棺埋土祷告这几步了，算下来最耗时的可能反而是制作墓碑这一环节。
被迈洛斩杀的猎人葬在城郊东部的荒原上。
萧瑟冷风的声音卷着迪拉肖的悼词环绕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大地上空。
“愿你在这片土地中安息，异乡人。”
迪拉肖合上经书，捡起一捧湿润的泥土撒在棺木上。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迎来了天边的第一抹阳光。
四周围古怪扭曲的树木阴郁地下垂着，映衬着蔫掉的草叶以及残碎的石块，在阳光尚未完全照射下来之前，灰暗天空中还有许多蝙蝠的身影。
夜晚死气沉沉的腐败气息尚未完全褪去，迪拉肖匆匆结束了葬礼仪式。
在一些古老的传闻中，身世不明的异乡人在楠薇地界内葬下之后是会引来原野地壳之下的食尸鬼的，它们偏爱这种容易被遗忘的坟墓，因为来年的亡灵节不会有人为这座坟墓清扫尘土。
这也是为什么楠薇人会在亡灵节当晚在山头中那些野坟前点上一根蜡烛的原因，说到底这座城市也并非像传闻中所描述的那样没有人情味。
……
“去城南执法所通知那个人，告诉他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迪拉肖命手下的会吏入城报信。
自己则是抱着经书，平静地眺望着极远处海岸线上逐渐变得透亮起来的云层。
他很喜欢这种初阳带来的气息，虽不能真正的一扫暗夜的阴霾，但至少能给予人希望。
在长达数年的守望下，迪拉肖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这座城市了，一种莫名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过去他并不理解笛福牧师为什么时常叹气，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够有几分感同身受。
…
很快，初阳照射到了教会的楼层上。
钟塔上方的巨大星辰窗将阳光分为七种颜色，反射到水汽凝结的云雾之中。
迪拉肖凝视着那座如同巨大手指一般耸入云层的钟塔，陷入了沉思。
…
……
钟塔之上，厚重的幕墙将璀璨的七彩霞光被拦截在了星辰窗户之外。
隐秘的楼层之上，看不到半点教堂的光鲜亮丽。
灰暗成了这里的主色调。
但这里并非一直如此。
一切都要归咎于不就之前从教会大桥之下传来的恶意。
那超越了时光与空间规则的混沌，让钟塔之上真正的星辰丧失了原有的光芒，原本位居这个位置的人，可以将整座楠薇城的一切尽收眼底。
但那一天过后，它的眼瞳被刺伤，因为直视了某个身影而付出了代价，正是那恶意的来源，那道黯影，任何正确读出它的名讳的人都会遭遇厄难……
黯影让星辰钟塔上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他们此后的每一天，封锁星辰钟塔上的幕墙，没日没夜地诵读黄金律，做赐福祷告，以寻求内心的慰藉与净化。
……
这也是为何迪拉肖每次只能得到一张纸条上寥寥数语的指引的真正原因。
本应该洞悉一切厄难源头的思考之眼被刺伤了，它陷入了时长未知的休眠状态之中。
它的拥护者只能从其沉睡中的呢喃的只言片语去揣摩它的意图，再将此意志传达到会吏的手中。
但这样的模式终究还是太过于缓慢了。
……
“太慢了，我们至今还无法了解这一切动乱的源头，那打破平衡的第一个生灵到底是什么？”
“不可知，我们一直处于阴霾之下，有东西撕开了阴霾，让上面的可怕存在注意到了这里，它们嗅到了这里的气息，思考之眼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它很小，甚至只有巴掌那么大，是黑色的，似乎还有尾巴，契约上面凝聚的图腾显示，它可能是一只猫……”
“岁月史上何时发生过这样的事啊，高高在上的神祇的化身聚集在一座破败的城池中，尚未显露真身就成了猎杀的对象。”
“哼什么神祇，只是旧世界中残存下来的影子罢了，那些无知的猎人，他们根本不知道渎神之举的下场，这次只能算他们抢占了先机，真正藏匿在深处的可怕存在他们还未曾触及，可厄难的大门一旦敞开就再也无法闭合了，他们会成为时代的罪人的。”
“这就是所谓的定数吗，我们终究避不开这场劫难，思考之眼凝视了如此之久，仅因为唯一的意外陷入休眠，便立即出现了这么多祸端。”
“你又怎么确定那是意外呢？只怪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那个无法看透的人，瓦尔罗坎，他并不是厄难的源头，至少就现在的局势而言，他甚至不算一名参与者，只是一个意外闯入这场浩劫的闷头小子而已。”
“你有怎么确定那是意外呢？”有人将原话奉还给了前者。
“他击退了格拉基。”
“是我们劝退了格拉基，他只是激怒了格拉基，并间接导致了赛文河谷的那场惨案，难道你没有听到西方的传言吗？在那片流域里，他的名字已经被很多人诅咒了。”
“何必纠结于一个局外人，他始终会为自己的行径付出代价的，眼下虽然有身披红衣的人为他做了担保，但到了终局之日，没有人能逃过清算，这才是亘古不变的预言。”
“那楠薇城怎么办？契约组织的人都还保持着沉默吗？任凭那些猎人胡闹下去？”
“旧神从来不会忘记过向他祈祷的生灵，无需忧虑，谨记黄金律的教诲。”
“可是城头的黯影实在太多了……万幸那混沌之源已经离去。”
“沉心祈祷吧，趁我们现在还能。”
……
…
不多时，骄阳高挂。
迈洛已经抵达了荒原。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墓碑与土地之间形成的角度，确认无误之后，便半跪下身，将自己的视野浸入到亡者的世界之中。
……
在所有已经察觉到黯影降临的人当中，迈洛成了为数不多尽其所能在做事的人。
而寄托着整座楠薇城的信仰的人，却把自己封锁在高塔之上，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