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信仰崩塌
北方监狱建立在极寒环境里。
平均气温零下二十度。
暴雪中还有对人体有魔法伤害的“冰元素”，就算穿着毛裤都不能抵御的寒冷。
此时的审判厅里，气温似乎比外面还要冷，因为李诺说“我是个善良的好人”。
黑姐尽量给他面子。
“很好，笑话不错，我冷的都哆嗦了。”
李诺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就像个要忏悔的囚徒。
“我知道我说我善良，很突兀。”
那是相当突兀。
他确实算是个好人，毕竟他把做人的底线定的挺高，甚至拯救过世界，但说善良，那就很过分了。
坐在旁边的小舞踩了他脚面一下。
“喂……喝假酒了？”
李诺回了小舞一脚。
他要给自己弄个与自己不一样的人设，但又不能太不一样，所以好人和善良这两个看上去跟双胞胎似的东西，但其实南辕北辙的玩意儿，就值得他利用起来。
现在背后一定有人玩阴的，暂时也没必要管那么多，对手太多，浪费精力在一个人或几个人身上只能说过于愚蠢。
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寻找画像线索，但不要。
让别人拿走。
他们专注于升级。
李诺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硬实力，是身处于所有回廊里最顶级的力量，所以遇到该升级的时候别犹豫。
至于去哪里升级。
在“边狱剧本”中，你永远不需要担心升级的问题，需要担心的是如何别死掉。
真正令李诺不放心的其实是他自己，好久没打架了，他身上的戾气几乎都被浇灭了。
就因为戾气丧失了大半，所以他说自己是个好人，才能立得住。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善良的好人吧？”
莱尼忍不住问他。
这位在“拜耳金沃斯学院”当了十来年猎人的女人，见过太多太多的混账，她一眼就知道，李诺与小舞这两人手里的血债比她多的多，怎么可能是好人，嗯……虽然他俩看上去人品不错，但那是长相，外表不能成为变态心理的保护伞。
“是的，我是好人，你当我在给自己催眠，但我确实是好人，可我也明白，我犯下了很多大错……”
他开始胡说八道。
“我把我的妹妹扔在了一个地方，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但我也没想过去找她，我认为她应该活的会很好，只不过是我逃避的借口，我有一个父亲，我也不想见他，即便他其实对我还不错，但我依然想这辈子就算了，我逃避了这些，我只能把这些情绪用在别的人身上，我会加入某个教会，我会去猎杀恶魔，我会干掉那些土皇帝，我做过好多奇怪又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但我其实是个逃避者。”
除了小舞，所有人都沉默了，李诺眼神里闪烁的光点仿佛叫做“诚意”，桌子上的测谎仪是个大眼球，眼球盯着犯人，没有眨眼，说明他没有说谎。
这家伙吐露的可能都是真的。
“可是我依然认为我是个好人，因为我确实做了好事。”
李诺深吸一口气，吸进的是冷裂谷的凉气。
“我不配成为猎人，胆小鬼怎么配得上……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我还是希望活下去，我还有很多年的人生得在逃避中度过，就像你你你还有你，大家都一样。”
黑姐拿出一张纸，扣在桌面。
“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那张纸上写着“通过权限”，是监狱最高长官的职权。
“我们狩猎噩梦，我们学习秘法，我们研究神秘，所以我们必须保持本心，我们必须是有底线的人，你们合格。”
“等等！”
轮到李诺慌了。
“你至少等我把故事讲完！”
黑姐笑了一声。
“不用了，我们不在意你以前在‘治愈教会’呆过的事实，谁过去没做过错事。”
“是的，我小时候还卖过呢。”
大家看向说出这句话的皮耶克。
“啊不……我的意思是……我小时候卖过那种小录像带……”
李诺赶紧抢回话茬。
“那也比不上我！你们就算判我永世不得超生，判我伺候古神，都不足以弥补我的罪恶！你们一定要知道我怎么成为恐怖分子的！”
黑姐就是摇头摆手。
“没必要~我们缺人，你的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未来的开始哈。”
“听我说！”
小舞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她的脸上勾起笑容，婊子才有的笑容。
“你们，真的能让一个娼妓做猎人吗？”
黑姐、莱尼以及皮耶克都怔了一下。
小舞也有自己的故事线，她已经摸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底层社会结构，失足少女=奴隶。
李诺一开始随便给她的身份，反倒成了所有人最看不上的身份。
“一个社会最底层的人，是怎么会变成恐怖分子……你们还是知道一下最好。”
小舞话音刚落。
黑姐就把那张能放他们自由的合约收起来了，五官表情重回威严，双手交叉在一起搭在桌子上，对旁边的莱尼眼神示意。
“继续说吧，李诺，你妻子遇害之后，变成了人造人，然后你带着你妻子离开，去寻找……”
“寻找让我妻子变回人类的东西，听说那是一幅画。”
李诺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仿佛在看一个被生活逼成了恐怖分子的，好人。
“等一等啊。”
这次打断的人是皮耶克，他问出了一个广大男性好奇的东西。
“人造人不是挺好的吗？”
“隐私。”
“好吧……请继续，这次我们不打断了。”
李诺继续开讲，当然……他讲的东西是自己的经历，讲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还好有小舞在旁边，如果说到了不能说的，小舞随时能把他叫回来。
这里多提一嘴，小舞是特殊的，她的分身能力可以让自己在两个时间线里都存在意识。
审判厅的三名原住民都是听众，只要听众认同了他们讲述的东西，那么李诺过去经历的事情就是真的。
那么把故事拉回到1887年的11月。
在说李诺的经历之前。
先把摄像机对准另一个人。
苏美鲁大陆有个内陆湖，一个带着斗笠的人在湖边钓鱼。
他叫“伦农”，白人，玩家，来自“死亡回廊”。
钓竿固定在河边。
伦农坐在草丛里，手中拿着一本名为【更事笔记】的道具。
【更事笔记】
【品质：史诗】
【效果：针对于玩家使用的特殊道具，只要是有编号的玩家，都会出现在这本笔记里，你需要对他们了解，才能对他们修改】
这东西还有个隐藏起来的使用前缀。
拥有特殊身份的人可以使用，比如【聚焦者】、【探秘者】，比如在其它世界中有神格或操盘者形象的玩家，比如等级超过lv99的玩家。
伦农的等级超过了lv99。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被李诺的故事拉回了过去，这才决定先对李诺动手，鼎鼎大名的【残血者】是每个回廊都不想见到又特别想弄死的搅屎棍。
现在记事本里，关于李诺的故事，是这么写的。
——“李诺和自己妻子生活在一个小地方，他和‘治愈教会’有关系（此为记事本自动生成）。”
——“提示：李诺与治愈教会的内容是临时出现，可以修改。”
下面的内容，就是伦农所写。
——“李诺和‘治愈教会’有关系，这本来是他的保护伞，但‘该隐赫斯特’和‘治愈教会’对‘特莉丝神教’都抱有极大的仇视，因此，他那个信奉了‘特莉丝之主’的妻子，就惨遭毒手。”
——“如果李诺没和‘治愈教会’有联系，或许谁都找不到他。”
再往下就是笔记随时更新的李诺那边儿的进度。
——“可是有个邪神出现了，把他妻子救活，但他妻子也变成了人造人。”
伦农拿起了笔触，准备继续编个内容，让李诺身边的一个人死掉，或者给他们制造一些得不到好处的麻烦。
但他把笔尖按在纸张上的时候，就好像有个人抓住了笔杆子，没办法写下去。
纸页最下面出现了一行字。
——“不能确定这个李诺是否是你知道的李诺，他不应该是个善良的好人，但在未来某些原住民看来，他是个本性善良、有责任感，只是误入歧途的好人。”
这意味着，李诺的故事没办法干预。
也意味着，和李诺有关的人，都不好干预了。
伦农这才回想起出发前，管理者“彼岸”对他们的劝告。
那小子是可以把“法官”和“魔神”算计一道的顶级操盘手，是“救赎回廊”真正的掌舵人。
如果不能十足把握一击致命，最好让他和别人冲突。
伦农笑了一声。
如果没办法直接对李诺出手，就对别的回廊出手，让他们互相对付好了。
这时鱼竿钓到了大鱼，木质长杆像个老头一样压弯了腰。
“大鱼。”
伦农目光一亮，钓鱼对中年男人有一种魔幻的吸引力。
他拉起钓竿，波光粼粼的水花里，蹦出的是一只巨大的多目生物。
他毫不犹豫的掷出帽子，多目生物被切成了两半，它没有死掉，而是化成了黑色的烟雾，落入了湖水。
下一秒。
这里的伦农消失了。
他被拉进了湖面，成为现世湖水中的倒影，这里也称作梦境之地。
这该死的世界，到处都是凶险。
“钓鱼都能钓出古神……”
伦农环顾这充满诡异的湖面，坐下后，继续拿出笔记，把这里当做安全屋使用。
但他不知道的是。
自己的一举一动，被别的人监视着。
某个小城里。
白痴夫妻正对着一面镜子在观赏伦农的一举一动。
艾塔：“皮蓬，这家伙很危险啊。”
皮蓬揉搓下巴：“艾塔，咱们把他干掉怎么样？”
艾塔猛地摇头：“不可以！他太厉害了，我怕你会受伤！”
皮蓬露出睿智的笑容：“咱们可以委托给猎魔人。比如菲尔，比如李诺。”
艾塔摆出了很不高兴的脸色：“他们都是朋友，咱们不能迫害朋友！”
夫妻俩陷入僵局的时候，屋外有声音传来，俩人赶紧把屋里能偷的东西都偷走，收起镜子，变成了两只老鼠，从下水道逃出。
然后他们俩个跑到警署，虽然目的是把“伦农”的事情告诉警察，但他们身上携带着刚刚偷出来的黄金珠宝。
1887年11月。
本剧本内，“空之回廊”最强二人，白痴夫妻，因盗窃入狱。
后经验证，二人可能有精神病，送往了“北方不死院”。
……
1887年11月18日。
茶白用【穿梭之门】制造的茅草屋城堡终于来到了第一个与“画中世界”有关系的地方。
这是一座小城。
雕刻着精细纹路的建筑已经破旧，刚刚下过雨的泥土路上往来着身穿粗麻布衣的人，街边算是热闹，城市中心屹立着一座大教堂，那是“月神信仰”的教会遗址。
茅草屋落在一片空地上，往来的路人对从天而降的茅草城堡毫不在意，最多也就是多看几眼，这个世界到处是类似的神迹，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李诺从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攻击过茶白的匕首。
匕首上残留的气味能帮他找到“该隐赫斯特”的人，审判厅的黑姐和莱尼说，该隐赫斯特很神秘，再神秘也不可能逃过猎魔人的鼻子。
但这不是关键的事情。
【穿梭之门】构筑的城堡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稍有不同，对他们而言只是十分钟，但现实已经过去了三天。
出了屋门后，马尔杰就不行了。
马哥现在没有脑袋。
在这个世界身上缺个东西很正常，比如大街上有的人就少半张脸，但眼球还漂浮着。
有古神的世界，什么奇葩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马尔杰少了脑袋依然能活，他只是脑袋“神隐”罢了，但就要面对一个问题。
无法进食。
蟑螂没了脑袋也不会死，但会饿死。
马尔杰要面临相同的问题，他试过用别的机械脑袋代替，但因为本来的脑袋并没有完全消失，所以没办法插进脖颈断口。
李诺做的“炼金药剂”能注射维持营养，但马尔杰非常抗拒那些比屎还恶心的东西。
“这里有个交易市场，咱们过去看看能不能给老马找个脑袋。”
他拿着从墙上撕下的“交易市场”的海报。
位置不远。
而且能看看有什么有趣的商品，虽然要维持人设不能明抢，但一定有办法用不抢的方式去干和抢劫一样的事。
茶白背对着他们，站在路边，面对一堵墙，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姐，怎么了？”
李诺走过去。
茶白哆哆嗦嗦的回过身，指着地上的一个用魔法写上的小广告。
——“特莉丝神教，欢迎你。”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还被雨水浸泡，但隐约能看到特莉丝的画像。
茶白兴奋的说不出话。
她是虔诚的“特莉丝教徒”。
有时候李诺让她满意了，她的口头禅都是“我的特莉丝之主啊”。
“那我带着老马过去。”
李诺深吸一口气，瞳孔变成了金色，环顾四周，城里没有危险的气息，再加上茶白能自己开传送门随时溜，再再加上她运气很好，不跟着他和马尔杰反而安全。
“我，我去去就回。”
茶白转头就向着海报里标注的位置跑去。
望着她激动的背影，连马尔杰都忍不住掏出木牌子，在上面写道：“茶白小姐怎么这么迷信？”
李诺都惊了：“你一个邪神不配谈论迷信吧。”
说起来，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世界，眼界已经很开阔了，但为什么茶白唯独对特莉丝之主的信仰始终如一。
这就是一个候鸟认母的事情。
当初的茶白就是个幼鸟，第一次给她关怀的李诺被她当做最重要的人，第一个和她瞎闹的马尔杰被她看成最好的朋友，单纯塑造了这些。
而她对世界完全不懂的时候，最迷茫的时候，在《猎魔人》世界柯维尔独自一人的时候，是“特莉丝之主”的教条让她第一次对世界的看法有了浅知。
纵使她现在是“神明”，是自然女神，是远高于特莉丝的存在，却也不可能忘记最原始的念想。
她就像个朝圣者一样，骑着锤子来到了郊外的小教堂。
教堂不大，四周无人，前方广场立着特莉丝的雕像。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特莉丝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但茶白现在不想琢磨这些。
大步流星走到门前。
抬起手，想敲大门的时候，缩回了手。
“那个……请问，有人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有轻声传出，但听不懂是什么。
茶白便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了一个小缝，从外面看进去的那一瞬间，茶白突然间面色僵住。
她的意识在这一刻崩溃。
本来早就控制住的【赛博精神病】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