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忧心玉长生,翌日一早,她便赶去了城外看望。
好在整顿休息了一晚,人也缓过来了。
“昨日之事,还要多谢夫人。”
“哪里的话,这是我路上买来的衣服,世子若是不介意,便将就着穿吧。”
一提到衣服,玉长生才注意到自己如今的落魄样,瓷白的面容顿时红了个彻底。
“是、是我莽撞了,叫夫人看了笑话。”长睫抖动着,不难看出他万分羞耻,拿起衣衫就往里面躲。
柯依卿掩唇一笑,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她是个心细的,不仅给玉长生置办了一套,连他的书童松柏也有。
松柏手脚麻利,早已穿好衣裳在外候着了,“松柏多谢夫人。”
“不必客气,只是你家主子本就不算健壮,昨日又受了惊吓,回去可要仔细养着。”
松柏苦着脸,他们这对主仆,本就是擅自跑出来的,如今一夜未归不说,还让玉长生受了这样的磨难。
可想而知回去有什么等着他。
“夫人可别提了,松柏的小命得先能留住,不然还怎么伺候世子?”
他囧着脸的模样实在好笑,柯依卿噗嗤笑了出声,又安慰说冠军侯和长公主都是好相与之人,不至如此。
松柏一脸不信,两人扯着闲话间,她也打探出不少东西。
比如玉长生很得长公主喜爱,饥荒关头,家中存粮这样的大事她都放心由他支配。
宠爱程度可见一斑。
另一点就是,冠军侯家中上下,都在长公主底下仰以鼻息。
但冠军侯自己买办的粮食,就算要听令于长公主,也不至于全盘托付,不管不问。
难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导致冠军侯不得不如此?
柯依卿暗中沉思,表面却半点不显。
“夫人久等了。”玉长生一脸歉意地走出门,她却实打实地被惊艳到。
这青色长衫是她在普通成衣铺子选的,虽说选的是铺子里最上乘的衣裳,但到底是成衣,不如定做来得合身。
没想到他穿在身上,不仅没有半点局促,反而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连带着衣服都显贵了不少。
不愧是盛京公子第一人,普天之下,还有谁的姿容能与之相抗衡?
她下意识地想起燕铭,转头又觉得晦气,那狗东西除了一张脸,还有哪里能与玉长生相提并论?
松柏也是个知趣的,说要去李昌哪儿取些吃食,好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夫人……”玉长生第一次与她单独会面,自幼习得的礼教告知他不妥,可他内心深处却又忍不住为此欢悦。
他定定地站在原处,手指无力地蜷缩着,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最后也只能这样清醒地沉沦。
饶是柯依卿两世为人,也架不住他这样深情的眼神,她偏过头去,故意岔开话题道:“昨日见世子行色匆匆,所以我没来得及问……”
“夫人想问我为何来此吗?”他忍不住跟着探身,想多看看她娇美的容颜。
不同于燕铭嗜甜如命身上总有甜香,玉长生身上的,是清淡的香气,像是在书房待久了,无意中染上的墨香。
没人可以抵抗住世子的风姿,她也不例外。
“不错,据我所知,城内百姓的生活也算不上好,为何不先在城内开设粥铺?”
不仅如此,流民居无定所,就算给了米粮,等饥荒过去,这批人也不知会流向何处,实在比不上在盛京开设粥铺。
至少能在盛京打造自己的好名声。
一讲到这些正事,柯依卿才低呼一口气,勉强将脸上的热意逼下去。
好在玉长生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便退回几步。
“夫人有所不知,盛京很快便有自己的粥铺了,实在不需要我。”
有自己的粥铺?
她惊得舌头都要被咬掉了,上一世到了年末关头,官府才抠搜地放了些粮食,还责令八大世家每户都要开设粥铺。
侯府落魄,为了筹集开粥铺的粮食,那时她没少受罪。
没想到这次居然来得这样早?果然,不能全靠着上一世的记忆筹谋。
她定了定心神,继续打探道:“那世子可知是哪些贵人要开设粥铺?”
“除八大世家之外,富商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需缴粮。”
柯依卿愕然,这规模,居然比上一世还要大!
不过她很快便理解了,毕竟此次饥荒的严重程度,也远超上一世。
看来屯粮之举,势在必行。
知晓了这些,她也明白,想要买入冠军侯家的陈米一事,算是彻底没戏了。
时间紧迫,她需要赶快回去和李为商讨一下,便无心再留。
“多谢世子殿下告知,若是没有其他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那粥铺一事?”
“这样的好事自然要做,城外我都是交给李昌打点,世子若有难处,可以直接找他。”
玉长生知道留不住她,便只能应允。
告别了他,柯依卿便赶去与李昌交代一些炭火事宜。
临走前她突发奇想,李昌这样的混不吝,若是与玉长生这样谪仙人物打交道,或许也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见人停在原地,李昌奇怪道:“夫人,可还有什么事?”
“确实有一件事。”
“是否关乎那位公子?”
“你倒是个聪明人。”打定主意后,她便将李昌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虽说柯依卿是个实打实的大美人,但李昌对她没有半点旖旎想法,被这么看一遭,只觉得汗毛直立。
“夫人……有话您不妨直说,小的受不住。”
她好笑道:“学堂如今是你管着,外人都称呼你为李掌教,你可明白掌教的意思?”
“小的、小的确实不明白,还请夫人赐教。”
“掌教意思是除了掌管学堂的管理,你还要负责教学任务。”
昨天来她就发愁了,李昌做事可以,但可惜大字不识几个,日后学堂做大了,该如何是好?
果然,李昌一听这话,脸都垮了,“夫人这不是为难我嘛?吃不饱饭的日子,我上哪儿去找人教我啊!”
“你若是愿意舍下脸虚心求学,我倒真有个人推荐给你。”
“敢问是谁?”
“他曾高中状元,为人又温和有度,教你绝对绰绰有余。”
见人一脸困惑,柯依卿噗嗤一笑,“那人就歇在此处,你仔细伺候,来日定不会屈了你!”
李昌喜上眉梢,这意思是他若学有所成,以后还会重用他?!
他立即整顿了一番仪表,与她告辞之后,便小跑着赶往玉长生落脚处。
玉锦却并不看好,“夫人,他虚岁瞧着也有三十了,这岁数学,能成吗?”
柯依卿但笑不语,别说三十岁,就是五十岁,只要机会给到他,李昌那向上爬的野心也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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