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机警果断，但没想到她这次果断得让他猝不及防。
明明能感觉她对自己的依恋不舍，完全感受不到她对自己的杀意，可她偏偏选择自己最不设防的时刻狠狠戳向他的心口。
她嘴里说着叫人心酸的软话，手里干着索命的狠活儿。
他气得笑了笑，倏忽伸手分别攥住她的双手并且互换了位置。斯身压上去，将她拿锥扎他心口的手攥得死紧，浑然不顾这样会让那锥子把自己扎得更深。
虽然扎得深，却无半点猩红渗出。
“你这样杀不死我，”被她撕开伪装，银发仙尊笑容灿烂，眸里有着刺眼的嘲弄，“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桑月并不慌乱，毕竟早有预料，“给个提示呗，我下次再接再厉。”
她当然知道没那么容易杀死他，可云帝说的这把锥子那么厉害，她就想试一试。
看着那把钻天锥扎入他的心口，伤口处即刻涌出大量的灵气。她以为这样起码能让对方痛得起不来，若对方痛得本能逃离这副躯壳，阿夙不就回来了么？
幻想是很美，但现实很骨感。
他不仅没痛得逃离躯壳，反而不再掩饰道行将她钳制得死死的。
她不认为自己会扎错人。
他不经意间投向她的目光充满鄙夷，那是发自内心且形于色的情绪流露。跟老家那些认为她的歌是靠高科技合成的，背后有金主捧的戏子的人一模一样。
风野衡、清夙仙尊从未用过这种目光看她，就连叶寰宇、云长笙也顶多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冷漠。
当然，扎错了也不要紧。
云帝给的药植里就有一株凝仙草，还是千年一熟的无属性混沌仙草。万一她扎错了，有它在定能让他重凝仙躯。这是她开口向云帝讨的，愿用赏赐换取。
如果有的话。
但凡不是无属性的仙草，她或许不敢这么果断地动手。幸运的是，云帝什么都没问便直接给了，赏赐依旧是她的，正好被她用来充当打消他疑窦的工具。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他居然毫发无损。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神色揶揄道，目光像一把硬毛刷子不停地刮过她的脸庞，“我更喜欢看你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表情。”
本想让她求他，但一想到她根本不稀罕那什么骨气节气啥的。
求有用的话，她真的会求。
前世吃了好几次瘪，今世他不上当了，换个说法。
“我不明白啊，”桑月很上道，露出一脸懵然的表情，“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世间会有这么难杀的神仙，敢问这位好心人能给我一个提示吗？”
“……”
“好心人？”
“再喊我就把你办了。”他目光冷冷道，满意地看着她果断闭嘴，又道，“告诉你也行，但我怕你承受不住。”
“不怕，我行的，您尽管说。”桑月一脸笃定，“万一我承受不住，您不正好看个热闹吗？”
谋杀亲夫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难得住她？
“说得也是，”银发仙尊莞尔一笑，盯着她的脸道，“那傻子在为你疗伤的时候，将自己那颗有了杂念的心凝出至纯至净的一小部分，融在你的心房里……”
唯有至纯至净的，才能完美融合且不被她察觉。
她只说过不许在碧水如意等法器上做手脚，可没说不准在她身上动手脚。此番她被悄无声息地从他的地盘带走，他还要靠阿满才能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
为免重蹈覆辙，他果断在她身上施了术法。
如此一来，就算以后她再被神器困住，他也能凭借心的羁绊找到她。流落在世间的神器不多，就算有，使用者的道行若不及他，神器的作用亦极其有限。
“所以，你要杀我，得连自己那颗心一并刺入才有可能。”他凝望她的眼睛谑笑道，“但杀我，就等于杀他，你舍得么？”
“那是杀他的方法，”桑月真心不懂，蹙眉道，“我想杀的是你。”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提到这个，他眼里的笑意越发深浓，“阿月，吾的月尊，好久不见了。”
言毕，松开她的手反箍住她的后颈脖往上一提。
当她的额头与他的触碰在一起，刹那间，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她……在她的脸色越发苍白时，轰隆一道巨响，整座玉尘宫应声炸开。
由于结界的相护，桑月未曾受到外界的巨响惊吓。
倒是宫殿的坍塌使眼前光芒乍亮，她脸色惨白地抬手挡了下。等到适应才慢慢放下手，镇定自若地看到蟠龙仙山外有重兵围守，各路仙家无不严阵以待。
云帝、沂澜仙尊站在众仙的前方，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阿桑，你还好吧？”云帝打量她一眼道，“快过来。”
“桑，桑主？”孟吉、菏羽不知就里，只知道仙山之外的天际突然杀气涌现。他俩和阿满正全身炸毛地警戒着，身后的宫殿又突然炸开了，“怎么回事？！”
阿满：“……”
还能怎么回事？夫妻又打架了呗。神尊的耐心也忒短了些，佯装羸弱才几天啊就腻了？八成是懒得装才被主人识破。
可它不敢说，因为不知主人是什么态度。
倘若她誓死跟神尊对抗到底，那自己这炮灰必须紧随其后。
跟着主人或许九死一生，调转枪口站神尊那边，自己必死无疑。神尊嫌弃它很久了，多亏它牢抱主人的大腿才幸免一死。
所以，孟吉、菏羽的选择决定了他俩的生死，它不敢嘴碎。
而不等桑月回答，宫殿坍塌掀起的滚滚浓烟逐渐散去，露出一袭墨色的衣袍来。随着黑袍的清晰度，山里缭绕的清尘仙气也随之演化为浓重的凶戾煞气。
在众人惊悸的目光里，一道挺拔的身影徐徐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他长着一张仙域众生格外熟悉的五官轮廓，不同的是，那仿佛散发着淡淡星华的银发却成了一头浓墨般的黑发。望着围守的众生目光温和，语气平和道：
“岳父大人何故这么大阵仗扰我玉尘宫？”
“神尊折煞小仙了，”云帝一贯的气质温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尊上乃上古遗落之神，小仙万万担不起这岳父之名。”
“吾也这么认为，”黑发男子淡然道，“然万物有根底，吾妻前世与贤伉俪有一世亲缘，不幸被截，让二位痛失无灵之嗣……”
听到这里，沂澜仙尊已然泪意浅盈，难以置信地望向半跪在男子身旁的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