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人性的疯狂杀戮持续在窗口里发生。
周晓点开更多信息，血牙王的灵魂体顿时出现在他面前。
随着3D立体图的展开，他看到了一个被深深束缚的灵魂，无力地漂浮在窗口里。
血牙王赤裸着全身，手脚好像都被束缚起来一样，虚弱地低垂在身前，在他身后有无数条猩红的丝线蔓延向头顶，在那里凝聚成一个迷你的猩红球体。
猩红的魔力已经支配了这个人的灵魂，正以低语的方式影响着他的行为，左右着他的思想。
周晓顿时又点开大祭司，选择他的更多信息，出现的果然也是相同的灵魂体状态。
他又在混乱的战场上随便点开了几个西诺斯勇士的面板。
结果发现他们的人物小传和灵魂体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状态，全员都没什么区别。
“他们全员都被污染了，而且污染的源头……是我自己？”周晓看着窗口，心里突然有些凌乱了。
这一切就因为一株豌豆射手而起？
等等，他们被猩红球体支配，但却不算是我的信徒。
这猩红球体该不会是要反了吧？
想到这里，周晓的心就更凌乱了，你说你们干什么不好，非要偷豌豆射手，这下好了吧？
他把目光再次投向窗口里，混乱的战场上，深潜精灵和西诺斯王国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两边都是北海海民出身，都是普通的凡人，都得到了猩红球体的魔力馈赠。
但现在一边蜕变成灵性十足的大海精灵，另一边却变成了血肉变异的失智怪物。
而这一切的关键是……
“信徒，因为他们不是我的信徒。”周晓逐渐明白了过来，喃喃自语道。
窗口的力量进入那个世界，可以理解为从另一个位面入侵进来的外来之力。
之前看起来无害，是因为获得这些力量的小人全都是周晓的信徒，所以窗口的力量得以以正确的形式降临在他们身上。
但国王和大祭司这些人，却并不是他的信徒。
他们以窗口里的本地人身份接触这股外来之力，换算成周晓的视角，就等同于现实世界的一个人徒手去摸外星人飞船——不，比这还要糟糕。
周晓玩过的很多单机游戏里，都有着类似的位面概念，比如战锤的亚空间，神界原罪2的虚空，克苏鲁神话的外神。
这些位面设定都有着一个共通的特点，就是凡人最好不要轻易触碰。
一旦有人触碰到这些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力量，往往都会引致非常不好的结果。
“这个窗口一定有着某种过滤的功能，我拖进去的力量只能被我的信徒所用，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单纯的入侵污染。”
想到这里，屏幕前的周晓忍不住挠起头来。
要是按照这个逻辑推论，那岂不是……
“坏了，我成旧日支配者了。”
此时他再次看向窗口里，激烈的战场已经逐渐明朗了起来。
瑞典王国的勇士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厮杀，几乎全员葬身在此。
而西诺斯王国的士兵当然也牺牲不少，他们在与瑞典王国激战的同时，还要承受深潜精灵们从背后的突袭。
然而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从内斗中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将瑞典王国带到这个山谷里的所有诺斯人全部屠杀殆尽。
满是尸骸的战场上，熊熊火光一刻不停歇地燃烧着，将西诺斯王国的部队和深潜精灵隔开两边。
芙蕾雅环顾战场，瑞典王国的有生力量已经被彻底摧毁，接下来就只剩下他们和西诺斯王国的残兵了。
然而她抬头望向火光的另一边，血牙王却完全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
西诺斯王国的全员勇士都丢下了手中的刀剑，隔着火光遥遥注视着他们，一动不动。
血牙王此时走向火光，将他手上的皇家三叉戟放到地上。
随后在所有深潜精灵的注视下，血牙王隔着火光朝他们遥遥鞠了一躬，仿佛他不是一个国王，而是一个彬彬有礼的赠礼使者。
芙蕾雅皱起眉头，完全看不明白这些诺斯人的诡异举动。
他们在鞠躬之后，竟然就这么径直转身离开了，丝毫不顾虑身后可能出现的袭击。
在这个距离上，深潜精灵完全可以做到从背后追击他们，更何况他们还丢弃了手上的武器。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他们简直就是在渴望着阵亡，渴望着被杀死。
预言中的胜利已经应验，战果已经献给了伟大的神明。
至于死亡，不过是回归到母体的怀抱罢了，何须担心？
“圣女大人，要追么？”一个蜕变者喘着气问道。
芙蕾雅环顾己方，一番漫长的持久战下来，不少蜕变者都负了伤，尤其是最初扛着围攻的那一批同类，他们这边也绝非毫无损失。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从那些西诺斯王国的人身上感应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魔力气息，这简直是诡异至极。
于是她摇摇头，只是走向火光，将血牙王放下的那把皇家三叉戟重新捡起来。
这把三叉戟是瑞典皇室从深海契约中换来的超凡之器，芙蕾雅能感应到其中有一丝神性的存在。
他们留下这把三叉戟，是要献给深潜精灵？
为什么他们身上会拥有和深潜精灵一样的魔力？
就在深潜精灵们感到集体困惑的时候，大河忽然发出湍急的响声，两个身影破水而出。
芙蕾雅转身，正好看到老兰德带着德雷克跳到岸上。
德雷克浑身全都湿透了，连气泡都没有罩在头上，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但他的神情激动不已，一爬上岸就直接走向芙蕾雅，同时环顾这个惨烈的战场。
“蜕变神迹的魔力已经外泄到这里了？灵魂遭到污染……血肉跟着一同异变……我的理论是对的，果然是对的！”
他看到沿途倒在地上的那些西诺斯勇士的诡异尸体，顿时露出了更为振奋的表情。
“有个懂行的来了？”周晓一听德雷克说的话就知道他肚子里有货，立即从椅子上坐正。
他知道这家伙是个神秘学的科研狂魔，但之前一直没怎么关注他的行踪，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恰恰是他这个科研狂魔率先注意到了魔力外泄的事情。
“是伱？发生什么事了。”芙蕾雅自然还记得这个唠叨的老头，问道。
“圣女大人，我在研究蜕变神迹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关于你们魔力的推论，正想赶来告诉你，没想到已经在这里全部应验了！”德雷克瞪大眼睛。
“什么推论？”
“蜕变神迹赐予的魔力，只有在你们体内流淌的时候才会呈现出温顺有序的性质。”
一旦它入侵到陌生的事物，就会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变作一股混乱异变的无序之力，操纵它的宿主做出各种疯狂的行为——就像这些人一样，我说的没错吧？”
德雷克指向地上的西诺斯士兵尸体，尽管他刚刚不在这个战场，但他却说中了这些人的举动。
“你怎么知道的？”芙蕾雅没有否定他的说法，继续问道。
“圣地打开了一个缺口，和外海接壤了。”德雷克盯着芙蕾雅的眼睛，“内海的海水泄露到沿岸，大量水生物种都遭到了污染，全都在变异进化。”
听到德雷克的描述，深潜精灵们还没急，屏幕外的周晓已经率先急起来了。
他现在立刻就想拖动视角回去永恒之井那边，查看德雷克所说的那片海域以及那个猩红球体的情况。
可问题是一旦他移开视角，德雷克这边的对话他就听不到了。
尤其是考虑到这个老头的神秘学研究能力非常厉害，竟然已经深入研究到这种程度，到目前为止说对了所有事情，所以周晓也很想知道他得出的结论究竟是什么。
“科研大神，你还有什么结论赶紧说完好不好。”周晓急得都想蹲上椅子了。
屏幕里，深潜精灵们也同样是一片惊讶，纷纷互相对视。
旧日之子赐予的蜕变之力还有另一幅面貌，这多少让他们感到有些意外。
“别散布无谓的恐慌了，直接说出你的结论吧神秘学家。”芙蕾雅察觉到人群中已经有些欲言又止的气氛，顿时高声说道。
在目睹了血牙王那副恐怖面貌之后，任谁都会感到不安，这很正常。
但芙蕾雅没有一刻怀疑过旧日之子的信仰，即使是此刻。
“不不不，这不是恐慌……这是天大的好事，圣女大人！”然而德雷克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担忧的表情，反而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作为一个神秘学家，他正为自己发现的真相而感到跃跃欲试。
“这种魔力并不是设计用来吞噬凡人或者水生物种，士兵和鱼群的异变只是它无意中的副产物，这种极具侵略性的吞噬能力……本质上要吞噬的是神性！”
“这才是我窥见到的真相！那颗猩红球体并不是我们与旧日之子连接的桥梁，而是旧日之子与这个世界连接的桥梁！通过那颗球体，祂就能吞噬这世间一切神性，夺取神明的权柄为己用！”
德雷克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在他毕生的游历里，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而又伟大的力量。
“吞噬神性？”芙蕾雅听到德雷克的结论，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她手中的那柄皇家三叉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