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有些遇见

剑来烽火戏诸侯第 503 / 1350 章6,172 字

陈平安收起兵书,翻开一本类似披麻宗《放心集》的书籍,名为《春露冬在》,是渡船所属山头介绍自家底蕴的一个小本子,比较有趣,哪位北俱芦洲剑仙在山头歇脚过,哪位地仙在哪处形胜之地喝过茶论过道,文人骚客为山头写了哪些诗词、留下哪些墨宝,都有大大小小的篇幅。

陈平安脚下是一艘来自春露圃的渡船,主要收入是沿路贩卖山门培植的奇花异草,其中三种仙家花卉,被披麻宗木衣山近乎垄断,是春露圃一笔大头收入,所以渡船航线,便是在骸骨滩和春露圃所在的嘉木山脉之间往返,春露圃属于诸子百家当中的农家门派,多女修,而且性情温和,而嘉木山脉盛产奇木和花草精魅,在俱芦洲东南一带,属于颇有家底的二流势力,加上交友广泛,厮杀结仇不多,嘉木山脉是南方众多年轻谱牒仙师历练游览的必选之地。

陈平安之所以选择这艘渡船,原因有三,一是可以完全绕开骸骨滩,二是春露圃祖传三件异宝,其中便有一棵生长于嘉木山脉的万年老槐,高达数十丈。陈平安就想要去看一看,与当年家乡那棵老槐树有什么不一样,再就是每到年关时分,春露圃会有一场辞岁宴,会有数以千计的包袱斋在那边做买卖,是一场神仙钱乱窜的盛会,陈平安打算在那边做点小买卖。

春露圃这个小本子其实不薄,只是相较于《放心集》的事无巨细,好似一位家中长辈的絮絮叨叨,在页数上还是有些逊色。

陈平安其实有些遗憾,没能在桐叶洲扶乩宗这些山头收集到类似本子。

陈平安看过了小本子,开始练习六步走桩,到最后几乎是半睡半醒之间练拳,在房门和窗户之间往返,步伐丝毫不差。

拂晓时分,陈平安睁开眼睛,停下拳桩,坐回桌旁,稍等片刻,等到廊道那边有人敲门,这才站起身,去开了门,是一位渡船管事,春露圃比较少见的男子修士,一位金丹老修士,暮气沉沉,远远无法跟披麻宗杜文思、杨麟媲美,同样一个境界,高低亦有天壤之别,极有可能厮杀起来,会是胜负立判的结局。这却不是春露圃修士如何绣花枕头,实在是披麻宗修士异类,生死搏杀,是吃饭喝水的常事。

老修士在陈平安开门后,老人歉意道:“打搅道友的休息了。”

陈平安笑道:“宋前辈客气了,我也是刚醒,按照那小本子的介绍,应该接近金光峰和月华山这两座道侣山,我打算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撞见金背雁和鸣鼓蛙。”

老修士微笑道:“我来此便是此事,本想要提醒一声陈公子,约莫再过两个时辰,就会进入金光峰地界。”

这位金丹地仙稍稍换了一个更加亲近的称呼。

投桃报李。

陈平安赶紧让出道路,“宋前辈里边请。”

老修士会心一笑,山上修士之间,若是境界相差不大,类似我观海你龙门,相互间称呼一声道友即可,但是下五境修士面对中五境,或是洞府、观海龙门三境面对金丹、元婴地仙,就该敬称为仙师或是前辈了,金丹境是一道达门槛,毕竟“结成金丹客、方是我辈人”这条山上规矩,放之四海而皆准。

当然,胆子够大,下五境见着了地仙乃至于上五境山巅修士,依旧大大咧咧喊那道友,也无妨,不怕被一巴掌打个半死就行。

老修士身为一位老金丹,称呼这位年轻客人为道友,显然是有讲究的。

当时陪着这位年轻人一起来到渡船的,是披麻宗祖师堂嫡传子弟庞兰溪,一位极负盛名的少年骄子,传闻甲子之内,说不定能够成为下一拨北俱芦洲的年轻十人之列。若是别的宗门如此宣扬门中弟子,多半是山头养望的伎俩,当个笑话听听便是,当面遇上了,只需嘴上应付着对对对,心里多半要骂一句臭不要脸滚你大爷的,可春露圃是那座骸骨滩的熟客,知道披麻宗修士不一样,这些修士,不说大话,只做狠事。

若只是庞兰溪露面代替披麻宗送客也就罢了,自然不比不得宗主竺泉或是壁画城杨麟现身,更吓唬人,可老金丹常年在外奔波,不是那种动辄闭关十年数十载的清净神仙,早已炼就了一对火眼金睛,那庞兰溪在渡口处的言语和神色,对于这位老金丹都看不出根脚深浅的外乡游侠,竟然十分仰慕,而且发自肺腑。老金丹这就得好好掂量一番了,加上先前鬼蜮谷和骸骨滩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京观城高承显出白骨法相,亲自出手追杀一道逃往木衣山祖师堂的御剑金光,老修士又不傻,便琢磨出一番滋味来。

两位萍水相逢的山上修士,一方能够主动开门请人落座,极有诚意了。

修道之人,不染红尘,可不是一句戏言。

老金丹姓宋名兰樵,按照祖师堂谱牒的传承,是春露圃兰字辈修士,由于春露圃几乎全是女修,名字里有个兰字,不算什么,可一位男弟子就有些怪了,所以宋兰樵的师父就补了一个樵字,帮着压一压脂粉气。

陈平安先前只听庞兰溪说那金光峰和月华山是道侣山,有讲究,运气好的话,乘坐渡船可以瞧见灵禽异物,所以这一路就上了心。

刚好宋兰樵前来提醒此事,为陈平安解惑。

原来金光峰一带,偶尔会有金背雁现身,此物飞掠速度快若剑仙飞剑,它们只有在得天独厚的金光峰才会稍作盘桓,除非元婴境界,一般修士根本不用奢望捕获,而且金背雁性情刚烈,一旦被捕就会自焚而亡,让人半点收获都无。

金背雁喜欢高飞于滔滔云海之上,尤其嗜好沐浴阳光,由于背部常年曝晒于烈日下,而且能够先天汲取日精,故而成年金背雁,可以生出一根金羽,两根已属稀少,三根更是难遇。北俱芦洲南方有一位成名已久的野修元婴,因缘际会,在下五境之时,就获得了一头浑身金羽的金背雁老祖宗主动认主,那头扁毛畜生,战力相当于一位金丹修士,振翅之时,如烈日升空,这位野修又最喜欢偷袭,亮瞎了不知多少地仙以下修士的眼睛,跻身元婴之后,宜静不宜动,当起了修身养性的千年王八,这才没了那头金背雁的踪迹。

至于月华山,每到初一、十五时分,就会有一头通体雪白、大如山丘的巨蛙,带着一帮子孙趴在山巅,鼓鸣不已,如练气士吐纳,汲取月华,中秋夜前后,更是满山蛙鸣,声势动天,所以月华山又有打雷山的别称。不是没有修士想要驯服这头巨蛙,只是巨蛙天赋异禀,精通土法遁术,能够将庞大身躯缩为芥子大小,然后隐匿地脉山根之中,与此同时月华山变得重如大国五岳,任你元婴修士也无法使出釜底抽薪的搬山神通。所以修士多是去月华山上试图抓捕几只百年雪蛙,一旦得手,已算侥幸,因为那只雪蛙的老祖宗极为护短,不少中五境修士都葬身于月华山。

一些金光峰和月华山的诸多修士糗事,宋兰樵说得诙谐,陈平安听得津津有味。

曾有人张网捕捉到一头金背雁,结果被数只金背雁衔网高升,那修士死活不愿松手,结果被拽入极高云霄,等到松手,被金背雁啄得遍体鳞伤、身无寸缕,春光乍泄,身上又无方寸冢之类的重器傍身,十分狼狈,金光峰看热闹的练气士,嘘声无数,那还是一位大山头的观海境女修来着,在那之后,女修便再未下山游历过。

陈平安好奇问道:“金光峰和月华山都没有修士建造洞府吗?”

宋兰樵抚须笑道:“金光峰的日精太过灼热,尤其是凝聚在金光峰的日精,常年流转不定,没个章法,这就算不得什么好地方了,除非地仙修士勉强可以常驻,寻常练气士在那结茅修道,极其难熬,虚耗灵气而已。至于月华山倒是一处五行齐备的风水宝地,只可惜有那巨蛙占山为王,徒子徒孙数千头,早早开了窍的巨蛙对我们练气士最是记恨,容不得练气士跑去山上修行。”

陈平安点头道:“山泽精怪万千,各有存活之道。”

宋兰樵似乎深以为然,笑着告辞离去。

热络客气,得有,再多就难免落了下乘,上杆子的交情,矮人一头,他好歹是一位金丹,这点脸皮还是要的。若是求人办事,当然另说。

离开屋子后,宋兰樵摇摇头,这位年轻修士还是看得浅了,金光峰的金背雁,月华山的巨蛙,不受牢笼之苦,终究是少数,更多山野精魅,死了拿来换钱的,又有多少?就说嘉木山脉的那些草魅树精,多少被倒手贩卖,中途夭折,能够在世俗王朝的富贵门庭豢养起来,已算天大的幸运。

渡船路过金光峰的时候,悬空停留了一个时辰,却没能见到一头金背雁的踪影。

宋兰樵当时就站在年轻修士身旁,解释了几句,说许多觊觎灵禽的修士在此蹲守多年,也未必能够见着几次。

随后这艘春露圃渡船缓缓而行,刚好在夜幕中经过月华山,没敢太过靠近山头,隔着七八里路程,围着月华山绕行一圈,由于并非初一、十五,那头巨蛙并未现身,宋兰樵便有些尴尬,因为巨蛙偶尔也会在平时露头,盘踞山巅,汲取月华,所以宋兰樵这次干脆就没现身了。

看到那位头戴斗笠的年轻修士,一直站到渡船远离月华山才返回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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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宋兰樵苦笑不已,这家伙运气很一般啊。

寻常渡船经过这对道侣山,金背雁不用奢望瞧见,宋兰樵掌管这艘渡船已经两百年光阴,遇上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是月华山的巨蛙,渡船乘客瞧见与否,大致是五五分。

又过了两天,渡船缓缓拔高。

那年轻修士主动找到宋兰樵,询问原因,宋兰樵没有藏藏掖掖,这本是渡船航行的半公开秘密,算不得什么山头禁忌,每一条开辟多年的稳定航线,都有些不少的诀窍,若是途径山水灵秀之地,渡船浮空高度往往降低,为的就是收纳天地灵气,稍稍减轻渡船的神仙钱消耗,路过那些灵气贫瘠的“无法之地”,越贴近地面,神仙钱消耗越多,所以就需要升高一些,至于在仙家地界,如何取巧,既不触犯门派洞府的规矩,又可以小小“揩油”,更是老船家的看家本领,更讲究与各方势力人情往来的功力火候。

宋兰樵将这些谈不上忌讳的密事,对那年轻修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算一份小小的香火情,反正不用花钱。

宋兰樵也因此猜测一二,这位外乡游历之人,多半是那种一心修道、不谙庶务的大门派老祖嫡传,而且游历不多,不然对于这些粗浅的渡船内幕,不会没有了解。毕竟一座修行山头的底蕴如何,渡船能够走多远,是短短的数万里路程,还是可以走过半洲之地,或是干脆能够跨洲,是一个很直观的切入口。

与人请教事情,陈平安就拿出了一壶从骸骨滩那边买来的仙酿,名气不如阴沉茶,名为风雹酒,酒性极烈,

这天宋兰樵突然离开屋子,下令渡船降低高度,半炷香后,宋兰樵来到船头,凭栏而立,眯眼俯瞰大地山河,依稀可见一处异象,老修士忍不住啧啧称奇。

渡船离地不算太高,加上天气晴朗,视野极好,脚下山川河流脉络清晰。只不过那一处奇异景象,寻常修士可瞧不出一丝半点。

宋兰樵不过就是看个热闹,不会插手。这也算假公济私了,不过这半炷香多花费的几十颗雪花钱,春露圃管着钱财大权的老祖便是知道了,也只会询问宋兰樵瞧见了什么新鲜事,哪里会计较那几颗雪花钱。一位金丹修士,能够在渡船上虚度光阴,摆明了就是断了大道前程的可怜人,一般人都不太敢招惹渡船管事,尤其是一位地仙。

陈平安走到老金丹身边,望向一处黑雾蒙蒙的城池,问道:“宋老前辈,黑雾罩城,这是何故?”

“陈公子好眼力,便是我都有些看得吃力。”

宋兰樵抚须而笑,“是那银屏国的一座郡城,应该是要有一桩祸事临头,外显气象才会如此明显,不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有妖魔作祟,第二种则是当地山水神祇、城隍爷之流的朝廷封正对象,到了金身腐朽趋于崩溃的地步。这银屏国看似疆域广袤,但是在咱们北俱芦洲的东南部,却是名副其实的小国,就在于银屏国版图灵气不盛,出不了练气士,就算有,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所以银屏国这类穷乡僻壤,徒有一个空架子,练气士都不爱去逛荡。”

这明摆着是将那年轻修士当一个初出茅庐的雏儿看待了,宋兰樵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番措辞的不妥,只是当他小心打量那人神色,依旧竖耳聆听,十分专注,宋兰樵这才松了口气,果然是那别洲宗字头仙家的祖师堂贵人了,也亏得自己出身于春露圃这种与人为善的山头,换成北俱芦洲中部和北方的大山头渡船,一旦看破对方身份,说不定就要戏耍逗弄一番,一旦双方起了摩擦,各自打出了火气,当下不会下死手,但肯定会找个机会,扮演那野修,毁尸灭迹,这是常有的事情。

宋兰樵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提醒言语。

大宗子弟,最要脸皮,自己就别画蛇添足了,省得对方不念好,还被记恨。

陈平安环顾四周后,扶了扶斗笠,笑道:“宋前辈,我反正闲来无事,有些闷得慌,下去耍耍,可能要晚些才能到春露圃了,到时候再找宋前辈喝酒。稍后离船,可能会对渡船阵法有些影响。”

宋兰樵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不过修士行事,素来随心,这位老金丹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讲了几句兆头好的吉利话。

然后老修士看到那位姓陈的外乡修士似乎有些尴尬。

为何不御剑?哪怕觉得太过扎眼,御风有何难?

陈平安只得一拍养剑葫,单手撑在栏杆上,翻身而去,随手一掌轻轻劈开渡船阵法,一穿而过,身形如箭矢激射出去,然后双足似乎踩在了一抹幽绿剑光的顶端,膝盖微曲,骤然发力,身形疾速倾斜向下掠去,四周涟漪大震,轰然作响,看得金丹修士眼皮子自打颤,好家伙,年纪轻轻的剑仙也就罢了,这副体魄坚韧得好似金身境武夫了吧?

狗日的剑修!

陈平安落在一座山峰之上,遥遥挥手作别。

宋兰樵亦是如此,到底还是个懂礼数的,讨厌不起来。

山上修士,好聚好散,何其难也。

陈平安取出一只竹箱背在身上。

剑仙不乐意出鞘,显然是在鬼蜮谷那边未能酣畅一战,有些赌气来着。

至于原名“小酆都”的剑胚初一,陈平安是不敢让其轻易离开养剑葫了。

陈平安取出那串核桃戴在手上,再将那三张云霄宫符箓放入左手袖中。

在金光峰和月华山没能遇上金背雁和巨蛙,是好事情。

之所以拣选这艘春露圃渡船,一个隐蔽缘由,就在于此。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没有着急动身,而是寻了一处僻静地方,开始炼化那根最长的积霄山金色雷鞭,约莫两个时辰后,炼化了一个大概胚子,手持行山杖,开始徒步走向那座相距五六十里山路的银屏国郡城。

先前在渡口与庞兰溪分别之际,少年赠送了两套廊填本神女图,是他太爷爷最得意的作品,可谓价值连城,一套神女图估值一颗谷雨钱,还有价无市,只是庞兰溪说不用陈平安掏钱,因为他太爷爷说了,说你陈平安先前在府邸所说的那番肺腑之言,十分清新脱俗,宛如空谷幽兰,半点不像马屁话。

陈平安厚着脸皮收下了两套神女图,笑着对庞兰溪说下次重返骸骨滩,一定要与你太爷爷把酒言欢。

庞兰溪是实诚人,说我太爷爷手上仅剩三套神女图都没了,两套送你,一套送给了祖师堂掌律祖师,想再要用些马屁话换取廊填本,就是为难他太爷爷了。

陈平安一脸真诚,说你太爷爷胸中自有丘壑,对于那些壁画城神女的灵性神韵,早已烂熟,腕下犹如神鬼相助,由心到笔,笔到纸,纸上神女自然栩栩如生,如与你太爷爷灵犀相通,一切水到渠成,妙手天成……

庞兰溪听得目瞪口呆。

但是当陈平安乘坐的那艘渡船远去之时,少年有些舍不得。

少年想要多听一听那家伙喝酒喝出来的道理。

当时的渡船远处,披麻宗老祖师盯着手掌。

一旁庞山岭点头微笑,“甚合我心。”

老祖师憋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些花俏言语来,只得作罢,问道:“这种烂大街的客套话,你也信?”

庞山岭一挑眉,“在你们披麻宗,我听得着这些?”

老祖师恼火不已,大骂那个年轻游侠厚颜无耻,若非对女子的态度还算端正,不然说不得就是第二个姜尚真。

陈平安那会儿只知道披麻宗老祖和庞山岭,定然在以掌观山河的神通观察自己和庞兰溪,至于老祖师的恼羞成怒,是不会知道了。

一位青衫背箱的年轻游侠,只是手持行山杖,走在冬日萧索的山脊小路上。

希望那给羊肠宫看大门的小鼠精,这辈子有读不完的书,在鬼蜮谷和骸骨滩之间安然往返,背着书箱,次次满载而归。

希望铁索桥上的那两头妖物,一心修行,莫要为恶,证道长生。

希望那头重新回去寺庙听佛经的老鼋,能够弥补过错,修成正果。

不知道宝镜山那位低面深藏碧伞中的少女狐魅,能不能找到一位为她持伞遮雨的有情郎?

那位名叫蒲禳的白骨剑客,又能否在青衫仗剑之外,有朝一日,以女子之姿现身天地间,愁眉舒展开心颜?

陈平安不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发生。

就像他也不知道,在懵懵懂懂的庞兰溪眼中,在那小鼠精眼中,以及更遥远的藕花福地那个读书郎曹晴朗眼中,遇到了他陈平安,就像陈平安在年少时遇到了阿良,遇到了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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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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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天地无拘束第四百九十九章 源头活水入心田第五百章 有些遇见第五百零一章 有些道理很天经地义第五百零二章 压下一条线第五百零三章 不听道理是最好第五百零四章 剑仙在剑仙之手第五百零五章 二月二第五百零六章 诸位只管取剑第五百零七章 如神祇高坐第五百零八章 好人小姑娘第五百零九章 人间灯火辉煌第五百一十章 前辈我让你三拳吧第五百一十一章 磨剑第五百一十二章 出剑与否第五百一十三章 遇见我崔东山第五百一十四章 先生包袱斋,学生造瓷人第五百一十五章 琢磨第五百一十六章 山水迢迢第五百一十七章 读书人和江湖人以及美人第五百一十八章 世事如棋局局新第五百一十九章 答案就在青竹上第五百二十章 久仰久仰第五百二十一章 江湖酒一口闷第五百二十二章 天下大势,皆是小事第五百二十三章 大河之畔遇陆地蛟龙第五百二十四章 陈平安和齐景龙的道理第五百二十五章 击掌第五百二十六章 伏线拎起即杀机第五百二十七章 思无邪即从容第五百二十八章 宝瓶洲的现在和未来第五百二十九章 落魄山的家底第五百三十章 他的本命瓷和弟子们第五百三十一章 山巅境的拳头有点重第五百三十二章 十境武夫的出拳风采第五百三十三章 那家伙敢来正阳山吗第五百三十四章 顾璨还是那个顾璨第五百三十五章 天上纸鸢有分别第五百三十六章 一洲大地皆起剑第五百三十七章 修行路上第五百三十八章 隔在远远乡第五百三十九章 相逢偶然,离别悄然第五百四十章 别有洞天第五百四十一章 得宝第五百四十二章 羊肠小道,人人野修第五百四三十三章 眼中万少年第五百四十四章 舟中之人尽敌国第五百四十五章 为何敢怒不敢言第五百四十六章 剑客行事第五百四十七章 有些练拳不一样第五百四十八章 有事当如何第五百四十九章 横剑在膝四顾茫然第五百五十章 可惜下雨不下钱第五百五十一章 真人一到便叩关第五百五十二章 不唯有与他人告别第五百五十三章 大渎入海处遇故人第五百五十四章 登门做客吃顿拳第四百五十五章 师徒练拳皆可怜第五百五十六章 山上何物最动人第五百五十七章 一壶酒一盘菜第五百五十八章 此中有真意第五百五十九章 欲言已忘言第五百六十章 晨钟暮鼓无那炊烟第五百六十一章 两破境第五百六十二章 南归北游第五百六十三章 忽如远行客第五百六十四章 先生学生山水间第五百六十五章 还乡第五百六十六章 无声处第五百六十七章 何谓从容第五百六十八章 落魄山祖师堂第五百六十九章 山主又要远游第五百七十章 小师叔最从容第五百七十一章 浩然天下陈平安来找人第五百七十二章 心上人第五百七十三章 就他陈平安最烦人第五百七十四章 出门就得打几架第五百七十五章 于剑修如云处出拳第五百七十六章 拳与飞剑我皆有第五百七十七章 观战剑仙何其多第五百七十八章 文圣一脉师兄弟第五百七十九章 最讲道理的来了第五百八十章 老秀才居中坐第五百八十一章 陋巷处又有学塾第五百八十一章 唯有饮者留其名第五百八十三章 还不过来挨打第五百八十四章 你来当师兄第五百八十五章 请与我陈平安共饮酒第五百八十六章 喝尽人间腌臜事第五百八十七章 陈清都你给我滚远点第五百八十八章 天下剑术天上来第五百八十九章 角落里的那个孩子第五百九十章 连雨不知春将去第五百九十一章 宁姚出剑会如何第五百九十二章 境界于我无意思第五百九十三章 有朋自远方来第五百九十四章 落魄山上老与小第五百九十五章 剑气长城巅峰十剑仙第五百九十六章 有人要问拳陈平安第五百九十七章 问拳之前便险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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