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赫卡忒的话音落下，场中明显安静了一瞬。勒托看着面前红裙的女神，从迟疑变为了惊疑不定，而塞勒涅看了看对面的黑袍女神，也终于明白了她的身份。
琉星女神阿斯忒瑞亚的姐姐，泰坦女神勒托。这些年来，塞勒涅驾驭着月亮银车驶过天空，曾不止一次看到这位女神和神王借着夜色暗中相会，而对方最近的遭遇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黄道与白道诸域是星空的核心，勒托前往泰坦主神科俄斯居所的时候，也没能避开月亮女神的视线。所以看着这一幕，塞勒涅直接闭上了嘴巴，打算做一个安静的挂件。
虽然两人之所以来到这里，起因就是塞勒涅冥冥中的感应，可现在，她觉得还是让赫卡忒自己处理这件事比较好。
“.你是，阿斯忒瑞亚的那个孩子？”
“纪元交替的时候，那个【魔网女神】竟然真的是你？”
勒托有些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相信，因为眼前人相近的血脉气息与独特的力量都昭示了对方的身份。从没有一个神灵能够‘诞生’两次，勒托此前一直不敢肯定，那个再次向世界宣告自己降生的神灵就是自己妹妹被驱逐的女儿，可现在，现实就是如此。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也是神族的一员，这个凡人敢于无视我的命令，我难道不应该惩罚他的无礼吗？”
认出了来者，勒托的气势略微缓和，但对那个刚刚逃过一劫凡人，她的态度却依然如故。
“神族.你是说我吗？”
挑了挑眉，赫卡忒的嘴角依然挂着笑意。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曾经我也是泰坦神灵但就像我们的亲缘关系那样，它大概也只持续了一天？”
过去奥迪尔斯山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赫卡忒都在石板的复现下一一旁观了。那场决定她命运的商议，勒托并没有到场的资格，但女神的态度却表露无疑。
当她被流放到大地上，甚至当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类部落中，当时的人类在对神灵的祭祀中为此请罪，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没有任何一个神灵对此看上哪怕一眼，包括琉星女神和勒托。就如同被遗忘了那样，或者说，也没人愿意想起这样一个‘不幸’的象征。
当然，赫卡忒倒也不怎么怨恨她们，毕竟卡俄斯的神灵亲情淡薄并不是个例，她最多也因此不把对方视作亲人而已。相比起来，她那名义上的父亲和外祖母才真的让魔网女神记忆犹新。
丢进深渊，一劳永逸，甚至没能做到还让他们很遗憾。想到这，赫卡忒不禁又笑了一下。
可惜她一直没能找到物质毁灭之神珀耳塞斯的踪迹。按理说，他这样一个神力非凡的神明，又有着和气象之神克利俄斯间的亲缘关系，不应该如此销声匿迹才对。
魔网女神在思索，而她的对面，勒托已经察觉到了赫卡忒笑容下的冷漠。只是曾经的决定确实来自前代神王和自己的父母神，如果对方其实是一位真神，那为此不满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只是个意外罢了，赫卡忒，从来没有过生而不朽，但连地域神都不是的神灵，在你之后也从未出现过。也许是你天生的神职被掩盖了，又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没能体现出来，那只是一场误判。”
“你已经成为真神了，将你逐出泰坦神族的克洛诺斯也不知下落。新的众神之王已经承认了你的地位，你理当和诸神站在一起。”
“然后像你一样，在赫拉的面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在凡人面前展露你的威风？”
“你真应该感谢我，不然很快你就会发现，在凡人的面前，你也耍不起威风来。”
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赫卡忒拉过身旁的塞勒涅。明明就是因为她才来到这里的，现在她怎么缩到后面去了。
“既然是你，那就好办了。你被赫拉搞得四处逃窜，甚至还怀有那个金毛的孩子——”
轻哼一声，赫卡忒继续说道：
“不过我可以解决你遇到的困难，但你也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精神一振，刚刚被赫卡忒的话激起的怒火瞬间又平息下去。勒托如今最想要做的，就是解决赫拉天后的神权，顺利生下她的神王的子女。
为此，她没什么是不可以付出的。
“你感应到的东西呢，就在她的身上吗？”
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赫卡忒转而向塞勒涅问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那不是一件‘东西’？”
有些迷惑，塞勒涅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黑袍女神。她之前确实感觉到了与她关系十分紧密的东西存在，可真的站到这里，月亮女神又有些怀疑。
因为她感觉到，这种联系的对象似乎就是勒托本身。
“那好吧，不管是什么。”
点了点头，赫卡忒对勒托说道：
“你身上有和月亮有关的东西，虽然还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需要它；我还要知道所有有关珀耳塞斯的消息，你所了解的都要告诉我；最后，这是我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为你做的事情，从此之后，我们两清了。”
“什么两清？”
前两个条件，勒托都可以理解。神灵的神职有的时候会产生一些意外的感应，也许自己确实有些和月亮有关，自己却没有察觉到的物品，既然对方想要，那就给她好了。至于珀耳塞斯的下落，那是赫卡忒的‘父神’，虽然看起来他们双方都不太认可这份联系，但勒托也没有替对方隐瞒行踪的想法。更何况，她本也不是很清楚珀耳塞斯具体的踪迹。
可最后一个条件，赫卡忒曾经欠过她什么吗？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清楚，我们两清了就好。”
沉默了一下，赫卡忒笑着说道。
“好，我答应你。”
点点头，勒托没有纠结这些其他的事情。
“以冥河为证，只要你能让我摆脱赫拉的力量，那我就答应你的三个要求。”
点头答应，随着勒托的话音落下，斯提克斯的力量一闪而逝。而在她的对面，看着女神毫不犹豫的决定，赫卡忒的笑容下反而更冷了些许。
果然，就像她想的那样，那道曾经包裹女婴从神山坠下的襁褓虽然是保育女神的神力所化，但那从来不是什么亲人的关爱，只是对方在替自己的妹妹接生后本能的反应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日后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星空还是大地，海洋还是深渊，再也没有值得她顾忌的‘亲人’。她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一个人走下去好了。
“嗯？”
突然间，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住，赫卡忒看了眼身旁的塞勒涅，不过在对方担忧的目光中，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很好，塞勒涅，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走吧，打破赫拉的力量并不难，来自神庭的力量，自然可以被神庭本身解决。”
招了招手，赫卡忒看向了不远处人类的聚居地。
“不过这可不代表你就安全了。除非你能让宙斯替你出头，不然过去几年你所经历的，也许只是个开始也说不定。”
······
德尔斐大平原。
勒托即将诞生的子女牵动了不止一个神灵的命运，事实上，察觉到他们的也不止是月亮女神和灵界。
避世的光明之母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忒亚早已看清了现实法则朴素的逻辑。祂不允许太过强大的神权富集到某一个不受束缚存在身上，所以面对神职注定的分割，女神反而看得很开。
而另一个有所感应的，则是只具备本能却没有思考的金苹果树。
就像真正的太阳一开始和勒托之子其实没什么关系那样，女神的另一个孩子最初的神权也从不包含月亮。她是荒野之主，是森林的庇护者，是狩猎的象征，是手持金弓的神女，也是纯洁少女的象征之一，所以这一刻，【植物】真正的始祖也在冥冥中受到了影响。
也许是受到了刺激，随之而来的，就是在莫安达的目光中，那原本还差一点的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完善起来。
先后两次变故，让这本来在宁芙预计中需要三百年才能成熟的果实已经接近完美。也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这枚神果就将成熟，化作这世间最无上的造化，让一个后天的生命得以分享不朽的神权。
“太快了”
有些激动，又有些彷徨。古蛇蛊惑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而现在，莫安达不能再逃避了。她需要面对一个即将到来的现实，那就是如果她真的走出这一步，地母就注定会将她视为死敌。
莫安达了解盖亚，她不是会权衡利弊的人。当她醒来，当她意识到自己的侍女背叛了自己，当她发现金苹果离她而去，甚至【生命宝瓶】都彻底沦为别人的神物，那盛怒之下的地母会做出什么，是没人可以预料到的。
现世的法则保护不了自己，就算躲在人间，莫安达相信，哪怕需要再度沉睡上千年，盖亚也绝不会因为这些代价而放过她，除非她有办法让自己的旧主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法奈何这个背叛的精灵。
所以对此刻的莫安达来说，她必须要为自己找一个靠山了。
“那一天刚好是新神王到来的时候.不管是不是他，我到时候都可以去看看。前两代神王都不惧怕地母，他应该也可以吧？”
“如果是，那他既然敢让我做出这种事，就一定做好了对抗地母的准备。如果不是，那我也只好去拜见那另外几位原始神了。”
默默做出决定，莫安达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这枚特殊的果子已经挂在这，她吃或不吃的结果都一样。何况扪心自问，莫安达很清楚，哪怕让自己再选一次，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同样的抉择。
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哪怕是成为别人针对盖亚的棋子，她也要先上桌，才有资格看看棋盘长什么样子。
“快了.”
“什么快了？”
金苹果园的另一侧，维达一脸好奇的看着不远处的好友，最近几十年来，对方总是这么神神叨叨的。
“我是说金苹果树的果子。”
抿了抿唇，莫安达直接回答道。她知道，在其他人眼里，那枚果子和正常的金苹果没有任何区别。
果然，一旁的维达听了解释，也只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这枚自纪元交替前后开始孕育的神果确实长得快了些。
“那倒是，好奇怪啊，以往都要几百年的时间才能成熟一枚，这一个却长得这么快。”
仰起头，听着风声吹拂过金叶发出的飒飒声响，宁芙一如既往的无忧无虑。
“是啊，维达，或许这就是注定的事情。”
笑了笑，莫安达转过身。视线的尽头，黑影遮蔽了一切，高大连绵的山脉下，就是德尔斐大神庙。
帕纳苏斯山脉，不久前神灵降临的地方。如果是往日，任何一个靠近德尔斐的神灵无论为何而来，都一定会前来拜见地母，表达对这位母神的尊敬，可随着地母的沉睡，这里就如同被遗忘了一般，再也引不起任何神明的关注。
这很正常，哪怕是地母的侍女，也是因神才有价值。就像不久前那些死于大洪水的人类，虽然莫安达连见都没有见过他们，但她却能猜到他们的死因。
无非是没有价值了，所以神要换上一批，仅此而已。
“维达。”
“嗯？”
微微侧身，维达疑惑的看向身旁的好友。
“很快，当他们再看我的时候，就不再是因为别人了。”
面色平静，这一刻，宁芙回忆起了自己记忆最深的那一天。神后相迎，神王致谢，尽管那都不是因为她，可当那一天结束以后，莫安达的心中就诞生了一丝妄想。
总有一天，她也要像地母一样，用一个使者，一个金苹果，搅动整个世界的风云。
‘快了。’
转身离开金苹果园，莫安达向着神谕所的方向而去。
‘天上的位置，也该有我的一个。’
解释一下，卡俄斯世界的精灵或者说宁芙是有不同种类的，前面我也说过，神话里本身她们也有不同的名字。有的诞生于花草树木，有的诞生于水泽泉流，有的诞生于山石，还有的我也不知道诞生于什么——原版赫卡忒就有一批冥界宁芙做侍女，谁知道是冥界的什么变的。总之不同精灵间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不能一概而论。